第1章 39


  「她從一年前就開始重新跳舞了,可我才發現,也是最近才知道她從小就學習舞蹈。」

  「你知道嗎?」單羲衍端著酒杯醉醺醺地對謝景臣說:「我啊,我當著她本人的面,說視頻里的她不好看。」

  「我沒看出來那是她!」語氣聽上去還挺自豪。

  他說完就笑出了聲,低聲重複:「我真的沒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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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景臣倒是覺得這個醉酒反常的像是變了個人的單羲衍,也不是無藥可救。

  如果心裡不在乎不愧疚的話,現在為什麼要強調這些事。

  「你現在還能聽得進去我的話嗎?」謝景臣本來是問單羲衍的,但話語無奈地更像是自言自語。

  他嘆了口氣,想從單羲衍的手裡拿過酒杯來,但單羲衍緊緊抓著,又用力奪了回去。

  「喝酒都不行嗎?」他皺緊眉說道,語氣裡帶著慣有的沒好氣。

  謝景臣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作罷,任由他發泄,等他不喝了把人給送回去。

  「她居然和秦城簽了約,背著我。」單羲衍不滿地說:「誰稀罕!」

  謝景臣:「……」

  「你稀罕唄,還誰稀罕。」

  「哥,哥,」謝景臣拉了拉單羲衍,努力讓他情緒平復下來,試圖和他溝通:「你不想和蘇鶯就這麼算了對吧?」

  單羲衍不知道被這句話里的哪個字給刺激到,冷冷道:「她愛找誰找誰去!」

  謝景臣默了。

  他換了個問法兒:「你甘心看蘇鶯和別的人談戀愛結婚嗎?無所謂不在意?」

  單羲衍安靜了幾秒,突然說:「她會喜歡我一輩子的。」

  「她說過,她會喜歡我一輩子。」

  謝景臣嘆氣,「但你總不能讓她一個人付出感情,讓她單向喜歡你啊,沒有哪對情侶的感情是其中一個人單向付出的。」

  「你呢?」謝景臣話語平和地說:「你問問你自己,你喜不喜歡她?」

  單羲衍靠在沙發里,好半天沒說話。

  他的薄唇輕微動了動,但到最後都沒說出一個字來。

  謝景臣不明白他在糾結什麼,「『喜歡』這兩個字就這麼燙嘴嗎?有什麼說不出來的?」

  「你不說也掩蓋不住你已經喜歡上她的事實,不敢正視這份感情,根本不怪人家要跟你分手。」

  「連句喜歡都這麼吝嗇,誰會跟你在一起啊。」

  謝景臣說完這句話忽然捕捉住了他之前沒抓住的重點。

  他看了安靜下來保持沉默的單羲衍,不太確定地問:「你不會……還是因為宿櫻吧?」

  單羲衍垂著眼,依舊沒說話。

  可謝景臣更不懂了。

  因為在他看來,單羲衍喜歡的就是蘇鶯,他剛剛說的那些醉話,分明就是在懊惱自己並不了解蘇鶯,還無意傷了她。

  這種事情換做平常清醒的狀態下,單羲衍是絕對絕對不會吐露半分的。

  哪怕他愧疚了、自責了,也不會說出來,他只會說最硬氣的話,但行為上會彌補。

  「我……」單羲衍突然開了口,嗓音沙啞晦澀,只說了這一個字,就又沉默下來。

  聽了半句話的謝景臣渾身不舒坦,但他並沒有催促單羲衍,只是靜靜地又看著男人喝下去好幾杯酒。

  「是我讓她學的駕照,是我買了車讓她開,那天也是我讓她來那條街,說帶她回家前替她給我爸媽還有微微選禮物。」

  「全都是我讓的。」

  謝景臣沒說話,單羲衍又拿起酒瓶來將酒倒滿酒杯。

  幾杯烈酒下肚,他抬手扯松領帶,呼出一口濁氣,低喃:「車禍發生的時候,我就在十字路的另一邊不遠處。」

  「我親眼看到……」

  他的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那一幕來,車輛失控,血肉飛濺,遍地的紅色液體形成河流……

  「他們死在我眼前。」

  拎著給女兒買來的生日蛋糕和生日禮物的單致文正在過馬路,這段旅程還沒走完,他就倒在了血泊中。

  而開著車來找男朋友的女孩子剛剛看到男朋友的身影,下一秒就被迫撞飛出去。

  肇事的卡車翻倒在地,滑出去幾米。

  ……

  謝景臣似乎明白了。

  他沒有很直白地告訴單羲衍,只是道:「如果你不想和蘇鶯就這麼徹底沒了關係,就先處理好你自己的感情。」

  「你得搞清楚,現在你對宿櫻的感情到底是什麼。」

  謝景臣個人並不認為依舊是喜歡。

  單羲衍剛才說的那段話,換一種意思就是,如果他沒有讓宿櫻學駕照,如果他沒有給宿櫻買那輛車,如果他那天沒有約宿櫻去那個路口。

  只要有一個如果成立,宿櫻就不會死。

  所以在他的心底深處,他把宿櫻的死歸咎於他自己的責任。

  單羲衍最後醉到不省人事,謝景臣也喝了點酒,不便開車,直接就讓代駕送他們回了辛素嫻的住處。

  他攙扶著單羲衍回到家的時候,辛素嫻已經吃了藥回屋休息去了。

  客廳里只有單曦微一個人在等。

  單曦微見單羲衍喝這麼多,忍不住嗔怪謝景臣:「你怎麼不看著他點,喝這麼多胃受得了?」

  謝景臣無奈,「我勸他他也得聽我的才行。」

  「他心裡不舒服,喝醉了說一通更能發泄排解,總比總逞強一個人憋著呢。」

  兩個人把單羲衍給帶進臥室安頓好,就回了單曦微的臥室。

  「跟我哥聊得怎麼樣?他有說什麼嗎?」單曦微遞給謝景臣一杯溫水,擔憂又關切地問。

  男人坐在床邊,仰頭喝下幾口水後,將水杯放到旁邊,然後把單曦微拉進懷裡,讓她坐在自己腿上才不緊不慢地說了今晚的事。

  單曦微聽完撇著嘴有點生氣道:「還不是他自己作的。」

  「我約了鶯鶯明天逛街。」

  ……

  蘇鶯吃過晚飯後就帶著金毛去樓下玩了,但沒想到會在這裡遇到秦城。

  蘇鶯聽到秦城喊她的時候還跟驚訝,她牽著狗繩站在原地,看著秦城走過來,不解道:「你怎麼會在這裡?」

  秦城挑了挑眉,說:「來找個朋友。」

  「你還有朋友住在這兒?」蘇鶯顯然不信。

  像秦城這種富二代,朋友圈子都是豪門名流,怎麼可能有朋友在這邊……

  「你不就住在這兒嗎?」男人笑了下,問:「我看了看這個小區,綠化還行,租房的人多,人流動性挺大的,主要是安保措施真的一般。要不我給你介紹個地方……」

  「不用了!」蘇鶯急忙拒絕,然後就笑著緩聲道:「我覺得還行吧,雖然我一人住,但有九五陪著,而且我平常不會太晚回家,不會有什麼事的。」

  「謝謝你的好意。」

  秦城也不為難她,「ok,你喜歡最重要。」

  「你是怎麼知道我住這裡的?」蘇鶯牽著想要飛奔撒歡兒的九五往前走,秦城就跟在她旁邊。

  男人聽聞笑了笑,「你是不是傻了,合作的服飾品牌要給你寄東西,地址不是通過公司給的嗎?」

  蘇鶯:「……」

  「前段時間我看你直播換了地方就覺得不對勁兒,你跟他分了?」他很直接地問道。

  蘇鶯沒刻意告訴別人她和單羲衍分開的事,也不會故意隱瞞,被秦城這樣問,就如實點頭:「分了。」

  「很難受嗎?」

  「還好。」她笑了下,「可能被他傷的次數多了,感覺不到有多難受,但是分手後覺得很輕鬆是真的。」

  「那就好,說明你的選擇是對的。」

  蘇鶯遛狗遛半個小時,秦城就陪著她聊了半個小時。

  後來蘇鶯要回家,秦城還很紳士地把她送到樓下。

  「我上去了,」蘇鶯對他微微笑了下,「老闆再見。」

  秦城失笑,她一口一個老闆地叫著,他怎麼可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還是開玩笑似的問了句:「不讓我上去喝杯水嗎?」

  蘇鶯眨了下眼,不好意思地說:「家裡太亂了……」

  這種回答根本不出秦城所料。

  他勾唇,歪了點頭,對她擺擺手,「上去吧。」

  她明知道他會推辭拒絕,還是要說出來。

  因為他想說出來。

  蘇鶯到家後把牽引繩給九五卸下來,任由小傢伙瘋了似的在屋子裡亂跑,自己回了臥室拿睡裙,正想去洗澡,就接到了來電顯示為「謝教授」的那通電話。

  她掛了電話就進了浴室。

  洗完澡再出來的時候,微信上有微微發過來的消息,約她明天去逛街。

  蘇鶯答應了下來。

  晚上快十一點鐘,蘇鶯已經護膚完正要關燈睡覺,就聽到了一聲提示音。

  她拿起手機看了眼,輕抿唇瓣。

  【單阿姨:鶯鶯,好孩子,這幾年阿衍委屈你了,阿姨希望你以後再也不受任何委屈,開開心心地生活。】

  蘇鶯回復道:【謝謝阿姨,您也要注意身體。】

  發完後蘇鶯才意識到,為什麼今晚單羲衍會拿到謝景臣的手機給他打電話,為什麼微微會找她逛街,為什麼辛素嫻會給她發微信。

  因為今天是辛素嫻的生日,而她沒再去。

  蘇鶯又給辛素嫻發了生日紅包的轉帳:【生日快樂阿姨】

  【95:阿姨快去休息吧,不早了。】

  和蘇鶯聊完後,辛素嫻就輕輕地走出了房間,去了單羲衍的臥室。

  床上躺著的男人身高腿長,好似睡的很沉。

  辛素嫻走過去,幫他蓋好被子。

  她坐在床邊守著這個讓她操心的兒子,生氣又心疼。

  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

  辛素嫻正想起身離開,就聽到沉睡陷入夢裡的單羲衍呢喃著喊一個名字,吐字不是很清晰,但還是能辨出來,他喚的是「陰g陰g」。

  辛素嫻說:「你這樣喊,誰知道你喊的是誰。」

  須臾,單羲衍抱緊懷裡的那團被子,聲音很低道:「別再鬧了,蘇鶯……」

  「現在才喊有什麼用。」辛素嫻站起來,走之前幫他掖好被角,「做的一切都是有代價的。」

  「兒子,你得嘗嘗苦頭,學會珍惜。」

  ·

  隔天清早,單羲衍一睜開眼,發現自己居然在家裡的臥室。

  他瞬間彈坐起來,揉了揉還有點疼的腦袋,拿起手機看了看時間,結果就看到了謝景臣一大早就給他發的微信。

  【謝景臣:昨晚聽你說了很多,有句話必須告訴你,宿櫻的離開不是你的錯,沒必要這樣折磨著你自己,得先把過去放下,你才能找未來。】

  單羲衍輕皺眉,不再宕機的大腦里漸漸湧入了昨晚和謝景臣喝酒時說的一堆醉話。

  單羲衍:「……」酒可真是個好東西:)

  過了會兒,單羲衍從房間裡出來,卻發現家裡只剩下了辛素嫻一個人。

  辛素嫻看到他醒了,語氣淡淡道:「過來吃早飯。」

  單羲衍聽話地走過去,拉開椅子坐下,問:「微微和謝景臣呢?」

  「一早就走了。」

  這就話後,氣氛沉默。

  兩個人各自吃飯,誰都沒有再言語。

  直到這頓飯要結束,辛素嫻放下碗筷,拿起手機,點開了一個東西。

  然後單羲衍昨晚說的夢話就響在安靜的空間裡。

  「別再鬧了,蘇鶯……」

  「我胃難受……」

  「你說的分手……不算……」

  「蘇鶯……」

  昨晚辛素嫻離開他的房間之前最終還是錄了一段他不斷重複的夢話。

  男人登時臉紅耳熱,躁的尷尬,想要伸手去奪手機關掉錄音,「媽,你幹嘛……」

  辛素嫻看著他,收回手機,話語平靜地問:「不敢面對?這不是你說的?」

  「只要你說這不是你說的,我就當沒這回事。」

  單羲衍抿緊唇,最終妥協承認:「是我說的。」

  辛素嫻點了暫停播放,將手機反扣到餐桌上,臉上沒有一絲笑容,語氣也很淡,問他:「這段時間有好好反思你之前有多欠揍嗎?」

  單羲衍的耳朵和臉頰甚至脖頸全都紅透,一點都不亞於昨晚喝醉酒時的程度。

  他悶不作聲,任由辛素嫻話語嚴肅地訓他。

  「你要真有本事,就乖乖地去把人哄回來,用心好好疼。」

  良久。

  他才吐出一口濁氣,像是終於認清了什麼,低聲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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