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61
那天過後,蘇鶯家再也沒有和隔壁交換過菜餚。
之前還覺得隔壁住的人神秘、熱情，其實是他不敢讓她知道他在她旁邊買了房，每天讓人往她這裡送食物也只是獻殷勤拉好感罷了。
蘇宏遠知道隔壁住的人是單羲衍後氣的哼了聲,虧他之前還誇讚這個神秘人事業成功不是一般人。
單羲衍有無數次站在二樓的陽台上，望著她離開家,步伐輕盈地往外走去，臉上帶著笑，還時不時地會把手機湊近嘴邊，發幾條語音。
語音是發給5G的,但聽的人是他。
因為他就是她後來戀愛的那個對象。
他本來是想，五一假期見她，把所有事都告訴她。
希望她能諒解他的做法,希望她可以給他機會。
可是,單羲衍現在動搖了。
他這樣可以稱得上對他是厭煩的態度，他要怎麼請求她的原諒，要怎麼讓她再給自己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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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甚至有些不敢想她發現5G就是他的時的場景。
他怕她接受不了，也怕自己會徹底失去她。
四月十二號是單羲衍的生日。
這幾年來，每年的這一天蘇鶯都會給他準備一個生日蛋糕,還有一份生日禮物。
再加一桌子她親手做的菜。
可今年，他對著一桌子菜餚,卻食不下咽。
明明也買了生日蛋糕，卻覺得就是不如她給他準備的順眼。
都不知道她每年在哪兒買的生日蛋糕，尤其是她自己做的那一個，上面寫著歪歪扭扭的字,單羲衍的「羲」字還是用的拼音，看上去非常滑稽。
沒有禮物了。
單羲衍一個人坐在餐桌前，一根蠟燭一根蠟燭地點燃。
三十歲的生日,他拒絕了其他所有親朋好友的邀約，一個人在家裡，對著桌子另一邊空蕩蕩的座位，第一次這麼認真地誠懇許願。
如果生日願望真的能實現，就請讓她回到我身邊。
我真的希望，下一個生日，她能陪我一起過。
時隔好幾個月，他再一次嘗盡了酒的苦澀。
明明只是喝了兩杯，卻醉的不清醒。
單羲衍用原來的那個手機號給蘇鶯撥打電話，一直被提醒對方正在通話中。
他知道，他還在她的黑名單里。
單羲衍又拿起新手機來，在要給她打電話的前一刻意識到，這個手機不能讓單羲衍碰。
然後就去了沙發那邊，抱起座機，摁下一串他爛熟於心的號碼。
嘟嘟兩聲過後，對方接了起來，清淺的聲音里充滿了疑問：「餵？哪位？」
單羲衍坐在地上，靠著沙發。
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瞬間，他就止不住難受。
心臟像是被好多隻手往四面八方扯，他醉醺醺地對她說：「我生日了。」
蘇鶯聽出是他來，正要掛斷，他就又微哽著低喃：「我把我的小黃鶯弄丟了……我把她弄丟了……」
蘇鶯：「……」
她還沒說話，他就嗓音低啞難過地問她：「她什麼時候才回家？」
「我一直在等她回家。」
蘇鶯輕嗤著笑了聲，毫不留情地冷淡道：「單羲衍，單總，你要我說多少遍，我和你，早就分手了。」
「別再打電話過來，不然我告你騷擾。」
聽筒從單羲衍的手中滑落，任由電話線纏在他的手臂上。
他就這樣在地上頹坐著。
良久，偌大的安靜房間裡，響起一聲男人嘶啞難受地低問。
「我的生日快樂呢？」
蘇鶯這段時間雖然經常被畢業設計折磨，但好在有現成的大佬可以幫忙。
她眼中新上任的男朋友每次都會在她遇到困難的時候幫她解決掉難題，所以總體上來說，蘇鶯的畢業設計進行的還算順利。
而她也在一天一天地倒數著日子。
每天都在倒數距離他們見面還有幾天。
可蘇鶯不知道，這個越來越小的天數倒計時，讓單羲衍的內心越來越不安。
她期待的見面，是他最怕的見面。
四月底的時候，蘇鶯正在練習中期答辯，而男朋友自然就成了監督陪著她的那個人。
她每練習一遍，他就給她發一個紅包作為鼓勵。
為了所謂的見面讓她親自看他的模樣的儀式感，蘇鶯和他自然沒有開過視頻，兩個人只是打語音電話，她把她做的ppt發給他一份，讓他聽著她答辯，幫她找不足和錯誤。
因為五一假期回來後學校會有一個中期答辯，算是導師檢查學生做畢業設計的進度。
蘇鶯對著電話一遍一遍地練習，單羲衍通過打字告訴她她哪裡還需要加強改進，好多次之後，終於獲得了他的肯定和認可。
五月一號的前一天，蘇鶯回學校交了中期答辯的列印版ppt。
在往回走的時候，突然收到了一條微信。
【五哥：蘇蘇，對不起，我恐怕沒辦法過去找你了，公司出了些問題，明天要臨時緊急出國解決。】
【五哥：真的很抱歉，再等等我好不好？】
蘇鶯心裡頓時盈滿失望和不滿。
但畢竟是公司出了事，不容小覷。
【95：除了等我還有別的選擇嗎？】
單羲衍急忙敲字回她：【蘇蘇乖，等我忙完就回來找你，你想去哪兒我們就去哪兒。】
蘇鶯給他發了一個貓咪生氣的表情包，又被他好言好語地哄了一番，才不情不願地說：【算了，公司的事重要，你去吧。】
【95：不過，你得答應我，一旦解決了就要立刻來找我。】
【五哥：好。】
蘇鶯看到他答應下來的一個「好」字，這才收起手機來，神情懨懨地回了家。
而此時此刻，就在她隔壁的單羲衍，正拿著她曾經戴的那張遮眼的面具看。
半晌，他把這張金色的面具，和他那晚用過的遮全臉的銀色面具放在了同一個盒子裡。
這次推掉了，下次呢？
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濁氣來。
如履薄冰也不過如此。
可是蘇鶯越想心裡越不踏實，就總有種怪怪的感覺。
面基的時候說有工作上的急事，臨時提前離開了，這次又這麼恰巧，在要見面的時候趕上他公司出事……
這天晚上，蘇鶯問他：【你要出國多久啊？】
他說：【說不準，順利的話可能一個月，不順利幾個月甚至半年。】
蘇鶯沒再說話，單羲衍發完後也覺得自己可能把時間往後推的太狠了，又問：【不開心了？】
已經打開了購票軟體的蘇鶯這才回復他的消息：【那你明天幾點走啊？很早嗎？】
【五哥：清早就動身。】
【五哥：你睡你的，我到了那邊告訴你。】
蘇鶯心不在焉地應了聲。
這晚，蘇鶯買了去海城的票，只對父親說了句朋友出事她去看望朋友，然後就連夜坐車去了機場。
等航班、登機、落地，再按照他之前留給她的地址打車到了一個別墅庭院大門口。
蘇鶯付了錢下車，時間正好時黎明五點鐘。
清早就要出發的話，這會兒應該差不多醒了要洗漱穿衣服。
蘇鶯深吸了口氣，心裡那種異樣的感覺越來越躁動，她就給他發了微信。
【95：五哥，我到你家門口了。】
【95：我等不了再一個月，或者幾個月甚至半年，今天我送你去機場，我們也算見了面，好不好？】
單羲衍昨晚很晚才睡著，而且還是吃安眠藥才睡下，這會兒被手機的消息提示音鈴聲吵醒，迷瞪了片刻才摸過這個微信號上只有蘇鶯的手機來，結果就看到這樣的消息。
單羲衍一瞬間驚坐了起來，神志也霎時無比清醒。
只是腦袋還有些鈍鈍地疼。
單羲衍慌忙摸出另一個手機來，一通電話吵醒了還在睡覺的康耀。
「蘇鶯去你家門口了，你別出面，讓你家的阿姨出去接她進去坐會兒，給她做點早餐讓她吃，如果她問，就讓阿姨告訴她，少爺改了航班，凌晨不到四點鐘就去了機場，這會兒應該登機了。」
本就還沒清醒大腦宕機的康耀被他這番話搞得迷迷糊糊的，茫然：「單羲衍你在做夢呢吧？說什麼胡話呢？」
單羲衍著急地冷聲道：「快點！」
在康耀的再三詢問下，單羲衍把事情簡單地說了遍，直接引來康耀的極度不支持，說：「你這是欺騙，會引火上身的！」
單羲衍擰緊眉，「我過段時間就找機會和她說清楚，現在她正忙畢業設計，最好別打亂她，我不想影響她畢業。」
康耀無奈，沒辦法，只能按照單羲衍說的做，下樓找了家裡的阿姨，囑咐好人就收走了客廳的全家福照片上了樓。
掛電話之前他對單羲衍說：「這次你就慶幸我爸媽都不在家吧，不然我想幫都幫不了你，死路一條！」
單羲衍掛了電話後就在微信上回復甦鶯：【你怎麼過來了？】
【五哥：想早點過去解決事情，助理給我改簽了，我剛上飛機。】
【五哥：我讓阿姨出來接你，你先去家裡休息下，吃個早飯，想在海城玩就玩幾天。】
說完，他就給蘇鶯轉帳了幾萬塊錢，又不放心地囑咐，更像是輕哄：【乖乖的，等我回來。】
蘇鶯沒要他的錢，她只是沒想到會這麼不順，本來就是在聽到他說再回國要一個月幾個月甚至可能半年，才憑藉一股衝動跑了過來，也沒想那麼多。
除此之外，心裡還有一股莫名的情緒繞住了她，讓她有些不安，還有……懷疑。
但也只是片刻，眨眼間就沒了。
她正要離開，從家裡就走出來一位五十多歲的女人。
女人笑吟吟地看向她，問：「是蘇鶯小姐吧？」
蘇鶯禮貌地點了點頭，女人就熱情地邀請她說：「進來坐，先歇一會兒，我做了早餐。」
「謝謝阿姨，不用了，我……」蘇鶯剛要說她要回帝都，女人就拉著她的手，牽著她進了這個院子。
踏過精緻的雕花鏤空鐵門，迎面是一個花壇噴泉，兩個人繞過，蘇鶯跟著女人踏進了屋裡。
女人讓她在餐桌前坐下來，給她盛了一碗薏米粥，還特意幫蘇鶯溫了杯牛奶。
她嗓音溫和道：「少爺忙，走的急，天還沒亮就去機場啦，這會兒應該已經上飛機了。」
蘇鶯扯了扯嘴角，有些不好意思地問：「我這樣會不會打擾到伯父伯母休息？」
女人反應了片刻，才意識到蘇鶯嘴裡的伯父伯母是誰，她笑笑，回答說：「太太和先生不在家，出遠門了。」
蘇鶯瞭然地點了點頭。
康耀小心翼翼地在樓上偷看了眼坐在一樓背對著她吃飯的蘇鶯，拍了一張背影照發給了單羲衍。
然後就躲回了房間，在微信上給單羲衍發語音：「你不能這麼玩了，儘早跟他說清楚吧，不然等她自己發現，你死的連灰都不剩。」
「兄弟，我真覺得你這樣不行，你好好想想。」
「以後別再找我幫你騙人了，我心裡有負罪感。」
……
單羲衍聽著康耀發過來的語音，心想他何嘗不是。
他心裡的負罪感幾乎每日每夜都在折磨著他，可只要他一看到她給5G發的消息，就忍不住想再等等。
那份虛假的美好和安寧，他怎麼都不願戳破。
然而，這根本不是長久之計。
他肯定要和她見面，被她了解更多。
到時候，武玖這個身份，就會徹底暴露。
單羲衍煩躁地下了床，進了浴室去洗漱清醒冷靜。
……
蘇鶯在康耀家裡吃了點早餐，就離開了他家。
本來那個阿姨說讓家裡的司機送她去機場的，蘇鶯婉拒了。
因為她想在這裡玩幾天。
就趁五一這個假期，好好地感受一下他居住的這個城市。
或許會走過他走過的路，嘗到他愛吃的菜。
蘇鶯在微信上告訴了他，說她五一假期就在這邊玩幾天。
單羲衍不敢回復她。
因為在飛機上無法與她通過網絡聯繫。
但他連早飯都沒吃就去了機場。
蘇鶯先去了酒店訂房，在微信給他發了一條定位告知他自己現在的行程後上午就在酒店的房間休息了一上午，但並沒有做計劃和攻略。
這趟行程本來就是說走就走，現在也隨心所欲一些，想去哪兒就去哪兒好了。
因為知道蘇鶯現在在哪家酒店，單羲衍就直接預訂了那家酒店。
中午到了海城後就直接去了那家酒店。
蘇鶯中午在酒店吃過午飯，下午就拎著包一個人去瞎轉了。
看到有感興趣的店，她就進去瞅瞅，在一家飾品店她無意間聽到旁邊的兩個女孩子說明天要去迪士尼玩，晚上還能看煙花。
蘇鶯被說的心動，就在網上預訂了明天去迪士尼樂園的票。
之前秦城想帶她去，她拒絕了，這次就先自己去，以後……再和他一起去。
蘇鶯垂眼看著眼前掛在掛鉤上的小掛件們，最後拿了一對情侶掛飾。
一對史迪仔，一個是粉色，一個是藍色。
然後蘇鶯又去逛了配飾店，買了袖扣、胸針、領帶夾等等小東西，想著以後可以送給他。
一個人逛了一下午，傍晚蘇鶯才收到他的消息，說他到了。
蘇鶯又隨便逛了些地方，七點鐘才找了一家餐廳吃飯。
在等晚飯的時候她給他拍了她買的那些小玩意兒，打字說：【送你的。】
【五哥：那等見面的時候，你親手送給我。】
蘇鶯的嘴角盈著笑：【好。】
她跟他說她現在在那家餐廳吃飯，還問他這家店的飯菜好不好吃。
單羲衍不敢這麼明目張胆地和她進同一家餐廳，就在馬路對面的一家咖啡館坐了下來，時不時就望向這邊。
而恰好蘇鶯選擇的是靠窗的位置，他能輕易就看到她的一舉一動。
他看著她一邊吃飯一邊發消息，嘴角盈著笑，是她現在在他面前不再有過的笑容。
心裡的掙扎又開始愈來愈烈。
有那麼一刻，他甚至想衝過馬路，衝到她面前，向她坦白一切。
告訴她5G就是他，希望她能諒解他。
可終究挪不動。
他眼睜睜地看著她吃完晚飯，拎起東西走出餐廳。
他也隨之離開了咖啡館，在馬路的另一邊，跟著她的步伐，慢吞吞地往前走。
海城的夜景很美，蘇鶯忍不住拍了兩張照片。
但拍到的夜空卻無星，看來今晚可能會下雨。
蘇鶯打開手機的天氣，發現並沒有預報會有雨，她就沒著急，繼續散步般地往回走。
蘇鶯在微信上對他說：【夜空里沒有星星，不知道會不會下雨。】
【95：你知不知道有把雨傘，是戴耳朵的那種，看起來敲萌！等我有空網購一把，以後下雨天就撐著有耳朵的漂亮雨傘出門！】
【五哥：等我給你買漂亮雨傘。】
兩個人正聊著天，天空就開始往下掉雨點了。
路上的行人開始走路匆匆，不知不覺過路的人就漸漸少了很多。
一開始下的並不大，蘇鶯也沒怎麼在意，因為這種小雨點根本不礙事。
單羲衍卻因為她說的話，憑藉印象去給她買她說的那種雨傘去了。
有耳朵的，他見過。
然而，蘇鶯沒想到，一會兒的功夫，雨越下越大，還突然颳起了狂風。
只一瞬間，她就被渾身淋透。
本就有些空曠的路上偶爾有人打著傘快速走過，沒傘的就直接跑向兩邊的商鋪。
霎時，街道上就變得空蕩蕩的。
蘇鶯也正想去旁邊因為颳風下雨而關上門的商鋪裡面避一下雨，可她突然被人抓住了手腕。
一個男人撐著一把很大的黑色雨傘，語氣猥_瑣地說著不要臉的話：「下這麼大雨，跟哥哥到車上去避避雨？」
蘇鶯扭臉，目光嫌惡警惕地看著這個陌生的男人，試圖掙扎開他，卻因為男女之間力量的懸殊，無濟於事。
她剛要大聲呼救，這個男人就快她一步抬手從她的後頸繞過來捂住了她的嘴，不知道他往蘇鶯嘴裡塞了什麼，一瞬間又麻又辣的感覺席捲口腔，蘇鶯止不住地咳嗽，完全說不出話來。
而這短暫的幾秒鐘，蘇鶯就已經被他鉗制住了腰身。
如果有旁人在附近，肯定覺得他們是一對情侶，男方摟著女方要上車。
可他們身旁沒有人經過，大雨還在下，馬路上的車一輛輛疾馳而過，也根本沒人注意到這邊的情況。
蘇鶯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求生的**讓她在用腳狠狠踩向男人的同時，被他桎梏的胳膊稍微抬起一些來，用指甲直接用力抓破了他的手臂，然後張嘴就咬上他要抓扯她的手背。
下一秒，趁機轉身就要跑。
大雨滂沱的夜晚，透過商鋪的磨砂窗戶，朦朦朧朧地能看到裡面的人影走來走去，吃吃喝喝。
可街上卻看不到其他一個人。
蘇鶯張嘴想喊，還是怎麼都發不出聲音來。
她踩著泥水，跌跌撞撞地往前沖。
可她怎麼能跑的過一個強壯有力的男人。
她掏出手機來，想要給5G打電話。
她想不起別人，滿腦子都是找五哥。
好不容易打通，卻沒人接。
而她也不慎跌了一跤，直接摔在了雨水裡，手機掉在了旁邊，被水浸濕。
蘇鶯看到那個男人正在向他靠近，他的手伸了過來……
她驚恐地瞪大眼想要往後退。
下一秒，這個要抓住他的男人臉上得逞的笑意一瞬間就變成了猙獰的面目，他扭曲著臉，被人從身後拉住，然後一腳就被踹到了路邊。
不知道是誰的手機鈴聲一直在響，直到被自動掛斷。
有把雨傘掉落在了她的頭頂。
被男人塞進她懷裡的撐開的雨傘上，有兩隻小耳朵。
單羲衍冷著一張臉，男人的嘴唇抿直，下顎繃直，面容線條凌厲，他一步步走過去，腳踩在雨水裡，發出一聲聲輕響。
蘇鶯親眼看到他表情狠戾，目光堪稱陰鷙的揮起拳頭來砸向對方。
她怔怔地，望著他，又看向自己手裡的這把雨傘。
有耳朵的，漂亮雨傘。
她剛剛只跟五哥說過。
有好多片段開始在她的腦海中閃過。
蘇鶯覺得自己混沌，卻又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清醒過。
她終於知道之前心裡那種說不上來的怪異和莫名的懷疑到底是因為什麼了。
他不止一次地露過破綻，可她都沒有注意。
從不說話，不是因為說不了，而是怕一開口就被她聽出他的聲音來。
化妝舞會戴遮全臉的面具，噴他從不用的溫柔木質香調香水，穿他從未穿過的紳士燕尾服，都只是想騙過她。
舞會上提前離開，是要做回單羲衍，而不是工作上有事。
面基不肯出現，是因為不敢讓她知道他就是單羲衍。
快遞地址留海城，也是怕暴露他真正身份是誰。
他問她能不能接受迫不得已的欺騙，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原以為，他搬進她隔壁的別墅，是其他朋友告訴他的，現在看來，他一早就知道並且行動了，因為那個房子的視頻她只給父親和5G發過。
就連微微訂婚那天，她在給他打電話時他在下樓梯，也有了解釋。
當時她看向那扇剛被關上的消防通道的門，就是他走了進去。
甚至就連他編造的身份，都漏洞百出。
什麼武玖，什麼8月5號生日，明明就很明顯，可她卻單純地以為是緣分，是命運。
怪不得，怪不得她來找他，他說他已經上了飛機。
被單羲衍打了一頓的男人已經鼻青臉腫嘴角滲血地爬起來踉蹌著跑了。
他轉過身，在看向她是臉色緩和了些，而後慢慢朝她走來。
蘇鶯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從雨水中爬起來的，雨傘被她丟到了一邊。
她渾噩地撿起手機，擦乾淨屏幕，下一秒又有雨水滴落上來。
她手指顫抖地找到備註是「五哥」的那個電話號碼撥出去，在被連線後就聽到他衣兜里的手機響起了鈴聲。
直到單羲衍緩慢地掏出他那個正在顯示來電的手機後，蘇鶯的手機從手中滑落，再次掉進雨水裡。
這次，黑了屏。
「蘇……」單羲衍剛開口，蘇鶯突然就歇斯底里地喊出聲：「你別叫我！」
嗓音嘶啞破碎，像是被撕裂了一樣。
腦子裡被這段時間來的所有記憶衝擊著。
他對她那麼包容那麼溫柔，他展現在她面前的穩重和成熟那麼吸引她。
她愛他的冷靜理智，愛他的溫柔包容。
到頭來卻發現，只不過是一場騙局。
她自以為她早就不愛了單羲衍，然而她一直都在他挖的坑裡團團轉。
她之前還把自己的事編造成一個朋友的故事問他該怎麼辦，她甚至和他說過她遇到了前男友的事。
在他那裡，她這個傻子，就是個徹頭徹尾的笑話。
蘇鶯目光茫然空洞的沒了焦距，她不斷掙脫開想要拉她的男人，一步一步踉蹌著往後退，卻在轉了身後，忽然喪失了一切感知。
過度的應激反應讓她出現了定向障礙，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裡。
蘇鶯驚慌地在路上橫衝直撞，像瘋了一樣。
單羲衍在後面緊緊追著她，不斷地喊她的名字。
漸漸地，她開始胸悶氣短，頭暈目眩，伴隨著眼前發黑，身體裡的血液幾乎都往天靈蓋沖，頭皮發麻，每一處肌膚仿佛都被扯緊，繃的死死的，讓她幾乎要暈厥，甚至還有想要嘔吐的感覺。
腦子裡卻還在不斷地回閃著所有所有，仿佛在嘲笑她，有多可笑可悲。
這種過激的絕望促使著完全沒有理智可言的蘇鶯奔向了馬路。
一陣緊急的剎車聲，一聲沉悶地撞擊。
一地的鮮血融入雨水。
血水不斷流動著，將倒在地上的兩個人包圍住。
世界黑了。
就像五年前一樣。
蘇鶯躺在馬路中央，空洞的眼睛閉上，沒了知覺。
而全身猶如被撕裂般疼痛不知道哪處在不斷流血的單羲衍，還在掙扎著伸手想要去抓她。
從額頭上流下來的血沾染在睫毛上，讓他的眼前都變成了和五年前一樣的一片紅色。
是他最厭惡最恐懼的，血腥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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