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慈安堂


  清辭睜開眼,意識一點一點歸體。

  她慢慢回憶起昨晚,攏攏月色下她喝了點酒,然後人越來越飄……

  她下意識的摸了下唇。

  坐起來,晃了晃腦袋。

  外頭天已大亮。那麼問題來了,她是怎麼回到屋子裡來的?

  「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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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辭聞聲轉了下脖子。

  秀月抱著劍,站在她床頭,立馬就解答了她腦海中一個疑問,「皇上讓我抱你回來的。」

  「你抱我?」

  被一個姑娘抱了,多少感覺有些彆扭。

  「不然呢,你希望是皇上抱你回來的?」

  「不不不不……你抱我挺好。」

  清辭對她燦爛得笑了笑,「你不會守了我一夜吧?」

  「嗯。」

  「至於嗎?」清辭驚訝,「你不困?」

  秀月抱著劍,臉色複雜,「在你床上睡過了,不困。」

  清辭看了看自己身側被單上的褶皺痕跡,的確是被躺過了。

  她臉色更複雜,「月護衛,我喜歡男人。」

  秀月一愣,「我也喜歡男人。」

  那就好。

  清辭一掀被子,下了床,拍了拍她肩膀,「想睡就過來睡,隨時歡迎你。」

  「你少喝點酒我謝謝你,」秀月不近人情的說,「我是皇上的護衛,在這守著你一個宮女,傳出去人家怎麼說?」

  「下次再發生這種事,完全不用守著我。」

  清辭是說認真的,她要個人守著做什麼?欣宜宮除了皇上又進不來男人,她還能給誰撿屍了不成。

  秀月深嘆了一口氣。

  「你還想有下次?你清楚自己的身份嗎你一個宮女在宮裡宿醉?你知道被人告了狀是什麼後果嗎?」

  清辭想了想,道:「老實說,沒想那麼多。大不了就是個死,死也沒什麼的。我都不在意,你操心什麼呢?」

  秀月啞口無言。

  沉默著對視了會兒,秀月語重心長的說:「我起初不忍殺人,師父告訴我人各有命,我能殺死對方,說明對方的命數就到這裡,每個人的人生有多長,是老天爺定好的,我只需要漂亮得完成任務就好。」

  「……」

  「清辭,即便你不出手,他也會死的。」

  清辭搖頭。

  「可我從不信天命。月護衛,如果有一天你也遇到這樣一個人,他死在你手裡,卻還想著替你掩護罪證。你該怎麼原諒自己,你該怎麼背負著這條命問心無愧的活下去?」

  她想走出來,可是日復一日的,越來越怨恨自己的愚蠢草率,這種怨恨壓在心頭,如同一塊會長大的石頭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秀月眸光微動,壓低聲音。

  「那你有沒有想過,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臨死前那麼做……」

  是為了讓你記住他,他並沒有那麼無私,他只是死也要綁住你,卻沒有想過你餘生還怎麼能好好過。

  只是這些話,秀月沒能說出來便被清辭打斷。

  「他知道?」

  清辭問她:「你這是什麼意思,他怎麼就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秀月喉間堵了一下。

  「他的確什麼都不知道,他完全是被秦承澤算計了。」

  清辭蹙緊眉頭,到底是哪裡她忽略了什麼。

  秀月趕緊扯開話題,「對了,太后今早讓人來欣宜宮傳話,點名讓南嬪陪她賞花。你這主子要是被為難了,你勸她忍著點。」

  「哦。」

  都說是主子了,輪得到她勸。

  秀月見她極其敷衍,質問道:「你昨日難道不是故意鬧事嗎?你但凡避一避,敏兒能打到你臉上去?」

  清辭摸了摸自己的臉。

  「挨打的是我,怎麼就變成我鬧事了?就因為我沒躲沒還手?月護衛,你見過我正經鬧事的樣子嗎?」

  「你,」秀月語塞,憋得臉通紅,「總之你不該挑事。」

  「我沒挑事,」清辭很確定的說,「康寧嫣當著皇上的面指責郡主管教不嚴,才惹了皇上大怒,那些話可不是我讓她說的。」

  秀月哼了聲,「你真當我不知道嗎,當初就故意在蕭承書面前挨打,讓蕭承書對長公主橫眉冷對,昨天故技重施,不就為了博皇上……」

  突然噤聲。

  清辭歪了下腦袋。

  「說呀,怎麼不說了?」

  秀月咬牙,「你是知道的,皇上對康妃不冷不熱,迫著她跟太后越走越近,到時候方可一損俱損。昨日這樣一來,太后已將康妃視為棄子,對康妃避而不見,皇上前功盡棄,你有很大的罪過。」

  清辭揉了揉太陽穴,頭疼。

  「我是個被秦承澤一騙再騙的蠢貨,別跟我談什麼大計,我不懂的。再說了,皇上自己罰的康妃,到後來卻賴我壞他大計,什麼道理?」

  她擺了擺手,「尊貴的御前護衛,你是該回去皇上身邊復命了。」

  秀月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回頭。

  「蕭承書的死,是我們都被秦承澤矇騙的緣故,跟皇上沒有關係。」

  清辭好笑道:「我豈敢懷疑皇上?」

  那可是令萬人俯首,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皇帝,她單槍匹馬的,哪有遷怒皇上的本事。

  況且,錯殺一次便夠,她現在一向對人疑罪從無,絕不想再冤枉任何一個人。

  -

  郡主去了太后那兒大半天沒回來,有個眼生的宮女來傳話,說郡主有點事兒,點名要清辭去一趟。

  八成沒啥好事。

  清辭沒多想,不含糊的跟著走。

  這路越走越偏,清辭問:「南嬪娘娘不在壽康宮?」

  帶路宮女口氣不善,「跟著走就是了,別問。」

  清辭微不可聞的哼了聲。

  長公主已被賜了宮外府邸,早已不在宮裡。宮裡如今看她礙眼的,又緊盯著太后那動態的人,也就是康寧嫣了。

  慈安堂前,宮女停住了腳步。

  「進去吧。」

  「你叫什麼?」

  宮女沒好氣得瞪了她一眼,「你快點兒,你主子在裡頭等著呢。」

  清辭重複問:「這位姐姐,你叫什麼?」

  「要我名做什麼,過了今日也見不著面了。」宮女催道,「還不進去。」

  清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須臾,一掌劈在她後頸,然後拖著昏迷的她一起進了慈安堂。

  慈安堂是開國皇帝為髮妻元後建的庵堂,傳至今世已三百年有餘。

  後世仁孝,且感念太祖皇帝的深情,宮人每月初一來打掃一次,奉忌日必來奉香悼念。

  除卻每月初一與元後忌日,這裡便是禁地,闖入便是大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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