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相親對象


  盛夏的午後,陽光燦爛的刺痛人眼。不僅街上行人稀少,就連普通的店家也生意清冷。不過相較於其他咖啡店的蕭索,這家名為「亦汐」的咖啡屋裡,生意興隆,原因很簡單,只因為吧檯前的四道絕麗風景。服務生們忙得手忙腳亂,每次老闆來店裡,生意都會火爆異常,更別說這四人同時出現了。害得她們想要好好欣賞各色美人的風采都不行。

  服務生人仰馬翻,左汐這個做老闆的卻視而不見,開咖啡店不過是消遣,生意好不好她一點也不在意,最好生意清淡些,那樣才清靜。

  背靠著吧檯,左汐問道:「藍,你弟弟的事情怎麼樣了?」

  「老頭子不肯放棄監護權,我正在找證據,如果有必要,我會和他法庭上見,嚴奇我是要定了。」封藍影的臉色變得有些冷硬,黑框眼鏡後面的眸光也變得犀利起來。

  封藍影言出必行,喬楚和左汐對看一眼,轉而盯著這裡邊最有發言權的人。黎曼搖搖頭,客觀地說道:「成功率很低。除非能找到他虐待或者疏於照顧嚴奇的有力證據。」

  這個證據太難找了,封屈隋再怎麼冷漠,也不至於會虐待封嚴奇吧。而照顧不力的定義就很難界定。左汐拍拍封藍影的肩膀,說道:「藍,慢慢來,會找到的。」

  她們都不是天真之人,話雖然是這麼說,只是就連封藍影自己也知道,這不過是安慰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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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左汐看她們頗為低迷的樣子,輕聲笑道,「晚上想吃什麼?我親自下廚。」

  「意式燴麵!」不出所料,喬楚第一個大聲回應。三人會心一笑,喬對食物的追求總是如此熱烈。

  喬楚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說道:「不過我要晚一點到。」

  黎曼上下打量了一番喬語,嘖嘖稱道:「有得吃你很少遲到了,有問題。」而且一定不是小問題。

  喬楚聳聳肩,頗為無奈地笑道:「沒辦法,待會要去相親宴。」大哥中午的時候給她打電話,聲稱對方是一個極有家庭責任感的男人,這是大哥第一次出馬,她總要給點面子去欣賞一下大哥「抓」到的第一隻三隻腳的蛤蟆。

  「相親?!」三聲驚呼第一次如此有默契,確實不是小問題。

  封藍影端著咖啡的手一晃,差點打翻在地。

  黎曼則是一副見鬼了的表情。

  左汐含在口裡的咖啡一不留心嗆得不住輕咳,趕緊用白巾擦拭唇邊的咖啡,一直坐在一旁關注著左汐的女人們都紛紛站起身來,其中一個大膽一些的,走到左汐身邊,擔心地問道:「汐,你沒事吧?」他可是她們心中完美的化身。

  左汐輕輕搖頭,回道:「我很好,謝謝。」

  左汐溫柔獨特的嗓音加上優雅的微笑,讓女子瞬間石化,好不容易回過神來,才戀戀不捨地走回去。她才走回桌前,就被一群女孩子圍著嘰嘰喳喳地問個不停。

  喬楚受不了地翻了一個白眼,不用這麼誇張吧,汐果然是只招蜂引蝶的食人花。

  左汐將白巾放下,轉而疑惑地看著封藍影,笑道:「藍,我昨晚可能沒有睡好,出現了幻聽,需要上醫院看看嗎?」

  封藍影放下咖啡杯,斜睨了喬楚一眼,回道:「沒睡好今晚早點睡就可以,不過確實有人需要看看精神科。」相親,她不要緊吧?

  等了半天,只見黎曼低頭翻著今天的財經報,沒有隻言片語,喬楚雙手環胸,笑道:「曼,你沒有什麼高論要發表嗎?」

  黎曼抬起頭來,搖搖頭,認真地回道:「將來你如果需要離婚,我可以免費為你代理。」雖然是一臉嚴肅,但是眼角間的戲謔還是出賣了她。

  喬楚一副交友不慎的樣子,無可奈何地苦笑道:「你們還真是我的摯友啊!時間差不多了,我走了,記得我的意式燴麵,晚上見。」拿起背包,喬楚揮揮手,走了出去。

  剩下的三人面面相覷,左汐輕聲笑道:「她不是來真的吧?」

  「天知道!」

  喬楚來到指定的地點,一間看上去很正式的商務咖啡廳,看向約好的桌台,還沒有人,是她來早了?喬楚看了看手錶,還差五分鐘,在桌前坐下,喬楚點了一杯藍山,心裡還是有些好奇的,大哥口中的極負家庭責任感的男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喬小姐?」

  喬楚心裡胡思亂想著,一聲醇厚的男聲在對面響起。

  喬楚抬頭,對方是一個高大男人,純黑西裝,白襯衫,領帶,非常正式,給人一絲不苟的感覺。沉穩的氣質和得體的舉止,看得出,眼前的男子是個嚴謹而穩重的人,很複合大哥口中的形象。

  喬楚輕輕點頭,微笑道:「我是,請坐。」男子依言坐下。

  「我叫喬楚,您怎麼稱呼?」喬楚悄悄看了一眼手錶,一分不差,五點整。

  「游至戚。」男子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推到喬楚面前。

  喬楚拿起來看了一眼,對方來頭不小,是一家軟體開發公司的總裁。不過她沒打算把名片送上,因為她的名片除了電話號碼,什麼也沒有,而她並不打算給他留電話號碼。

  服務生端上喬楚的藍山咖啡,這位游先生什麼也沒點,喬楚猜他不會停留太久。

  喬楚攪拌著咖啡,慢慢地加糖加奶,等著對方繼續說下去,因為她實在沒有什麼經驗。

  沒有辜負喬楚的期望,游至戚率先說道:「如果結婚,我希望自己的妻子能做全職太太。」

  喬楚一怔,一時間有些傻眼,現在的相親都是這樣直接進入主題嗎?她還以為要應付無聊的問題,例如有什麼愛好啊?平時都有神消遣啊?或者要求看幾場電影什麼的,原來這些都需要……看來她果然是老土了。

  不過也正因為這樣,喬楚來了些許興致,點點頭,喬楚笑道:「這個想法很不錯,可以照顧孩子和你。」

  「這麼說你認同?」游至戚不敢相信。

  他一直都想要尋找一個賢妻良母,何奈現今社會,都是職業女性,很少有人願意在家相夫教子,剛剛見到這位喬小姐,美麗而炫目,渾身上下充滿著自信,眉宇間神采飛揚,還以為這樣的女孩子絕不會認同自己的想法,所以也不想浪費時間。

  「認同。」喬楚在心裡暗笑,他說的是他對自己妻子的要求,她又不會是他的妻子,有什麼不認同的?

  面對喬楚的「知書達理」,游至戚也立刻保證道:「既然我有這樣的要求,家裡的錢我會讓妻子管理支配的。」對於錢,他是無所謂的。

  「你能這麼想還真是難的。」想不到他會這麼爽快,喬楚這次倒是真的有些佩服他了。

  想了想,游至戚繼續說道:「我父親去世的早,婚後母親也會和我一起生活,我希望作為妻子可以體諒並且孝順她老人家。」

  忍住笑,喬楚繼續點頭:「應該的。」

  喬楚的柔順出乎他的意料,游至戚滿意地笑道:「當然我也會把岳父當成自己的父親一樣。」

  他還真是一個有家庭責任感的男人,喬楚絕對相信,跟著這樣的男人,只要乖乖的,一定可以衣食無憂,而且應該不會有被拋棄的危險。但是……她能乖乖的嗎?很值得商榷。

  「你對我有什麼要求?」

  他終於想到要問她的要求了,不過喬楚對他完全沒有要求,而且她現在什麼都說不出來,因為她怕自己一時忍不住,笑出聲來。

  「沒有?」游至戚終於覺得有些不對勁了,她柔順的不合常理。

  喬楚輕咳一聲,咽下喉間的笑意,問道:「你很急著找老婆?」

  「是。」游至戚直言不諱。他已經三十五了,確實應該成家了。

  也是,不急相什麼親。

  但是有一點她很好奇,大哥怎麼會覺得他們合適?好吧,就當她受過情殤,大哥想幫她找個穩重可靠的,但是他是怎麼讓這位先生願意來這裡的。

  喬楚問道:「我想知道,我哥是怎麼形容我的。」

  「宇霖說你是一個品性很好的女孩子。」現在看來,他也很滿意。

  「就這樣?」喬楚挑眉,大哥也太避重就輕了吧。

  放下咖啡杯,喬楚輕笑道:「他沒說我說話惡毒,討厭拘束,性格古怪,痛恨廚房,對小孩子沒有耐心,對小動物沒有愛心,還有,厭惡大男子主義嗎?」

  游至戚臉色一僵,不過很快恢復如常:「沒有。」

  「那你現在知道了?」

  「打擾了。」游至戚掏出一張百元大鈔,放在桌上,起身離開。

  看著那道純黑身影筆直離去,喬楚不否認,這是一個不錯的男人,只是配她,估計不是她被逼瘋,就是他被氣到吐血。

  十分鐘搞定,她還來得及趕上今晚的美餐。

  拿起背包,正要離開,一道好聽的男聲在耳邊響起:「喬小姐,很抱歉,我遲到了。」

  還有一個?喬楚傻眼!

  任昊好不容易有心情出來喝杯咖啡,想不到會遇見這麼有趣的場面。她一進來他就認出了她,八年前那個將他當成司機的美麗女孩,應該也是目前為止唯一一個敢劫持他愛車的女人。

  沒有刻意去記住她,只是今天忽然遇上,認出她仿佛毫不費力。她與八年前沒有什麼變化,只是當時那雙沉浸著傷痛的眼,現在看來,明媚而鋒利,是的,鋒利。本來並不打算上前與她說話,但是聽罷她與那名男子的對話之後,他卻莫名有了興致,當年她哀傷的眼勾起了他少得可憐的同情心,今天她的鋒芒是否會給他帶來什麼有趣感受。

  「你?」喬楚盯著眼前忽然出現的男子,有一瞬間的迷茫。深藍色的襯衫,黑色牛仔褲,隨性地靠在自己對面的椅背上,微微上揚的鳳眸滿含笑意地凝視著她,這個男人的出現,就像他給人的感覺一樣神秘而危險。

  不過很奇怪,不管是他的長相還是感覺,都給喬楚一種熟悉的感覺,不自覺的,喬楚輕聲呢喃道:「我們在那裡見過?」

  任昊眼神閃了一下,八年了,而且她當時都沒有正眼看他一眼,她不可能還記得他吧。

  在喬楚對面瀟灑落座,任昊一邊搖頭,一邊低低笑道:「美麗的小姐,這樣的話請留給我來說。」

  喬楚苦笑,對一個陌生男人說這樣的話,好像確實很有搭訕的嫌疑,不過他剛才眼底的閃光可沒有逃過她的眼睛,這個男人,她一定見過。喬楚沮喪,先是Mariah,現在又是眼前的神秘男子,最近老有人挑戰她的記憶力。

  可以說是不禮貌地盯著對面這張俊美無濤的臉,喬楚一邊在腦子裡回憶著,一邊問道:「先生怎麼稱呼?」

  她直入人心的目光讓任昊暗笑在心,好犀利的眼神,傾身向前,將臉更湊向喬楚,任昊回道:「任昊。」

  兩人就這樣對視了好一會兒,任昊撐著下巴,含笑的任由喬楚端詳,期間還似笑非笑地說道:「不好意思,我的職業不太需要名片。」

  喬楚收回目光,輕輕攪拌著手中的咖啡,笑道:「你這樣會讓人對你的職業產生很大的好奇。」

  「你,好奇了嗎?」

  任昊的神秘,挑起了喬楚的好奇心,點點頭,喬楚大放承認:「很不幸,不能免俗。」

  靠向背後的沙發,任昊修長的雙腿率性的交疊著,依然是那樣一副迷人而神秘的微笑,只是聲音卻曖昧低沉:「我從事的是服務行業。工作內容也比較簡單,在客戶需要我的時候,貼身服務,這份工作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比較……費力。」

  喬楚輕輕挑眉,這個男人在刻意誤導她,雖然他確實很有資本,但是直覺告訴她,他在逗著她玩。他的時間出現的很巧合,但是絕對不會是哥哥們介紹了,難道是左汐她們在戲弄她?也不可能,她們不可能在這麼短時間內找到這樣的男人來戲弄她!那他是……

  這樣笑容,這樣的眼眉,還有低沉的聲音……

  忽然靈光一閃,喬楚肆無忌憚地笑了起來。

  這回輪到他不解了,任昊問道:「你笑什麼?」

  喬楚一邊笑著,一邊搖頭:「你這樣的人會來相親讓人不能相信。」

  任昊紳士地牽起喬楚的手,笑道:「像你這樣的小姐都來了,我就更應該來了。」

  喬楚掩下笑意,卻不收回手,任由他握著,回道:「接下來你是要說我們之間很有緣分咯。」

  「難道不是?」

  正兒八經地點點頭,喬楚睨著對面朝她猛放電的任昊,回道:「確實是很有緣分,八年不見,難得你還有心思來揶揄我。」

  「你記得我?」握著喬楚的手一僵,任昊錯愕。

  喬楚輕輕收回手,淡淡笑道:「我剛才不是說,我們之間應該見過嗎?只是一時沒想到時間如此久遠。」他就是八年前劫下的「司機」,雖然當年她根本沒有心思注意身邊的人,但是也不至於對和自己待了一個下午的人一點印象也沒有。

  不過喬楚承認,在這裡遇上,她始料未及。

  「小姑娘長大了,我小看你了。」喬楚認出了他,任昊也收起了唇邊的調笑,一開始只是想要逗逗她,想不到八年前的事,她居然還記得。

  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喬楚嘖嘖笑道:「你倒是沒怎麼老。」

  陽光下,她的笑容熠熠生輝。「我後悔了。」任昊一邊搖頭,一邊故作懊惱說道:「當年應該把你拐走而不是放你回家。」

  「主意不錯。」喬楚認同地點點頭,不過很快又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只怕如果你當年誤入歧途,今天會蒼老很多。」

  任昊大笑,喬楚也忍不住笑了起來。雖然他們算起來只是第二次見面,不過兩人都有一種老友重逢的感覺,好像他們很熟識一般。

  兩人正相談甚歡,一道輕柔的手機鈴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喬楚掏出手機,是左汐。

  「抱歉。」向任昊歉意地點了一下頭,喬楚按下接聽鍵,「餵。」才剛說了一個字,左汐依然低沉的聲音轉來,只是少了平日的柔和,顯得有些緊促:「喬,曼和藍受了傷,現在在南橋醫院。」

  「什麼?受傷嚴重嗎?!」喬楚急的聲音也高了八度,自己卻並不知道。

  左汐遲疑了一會,才輕聲嘆道:「曼只是輕傷,藍現在在手術室。」

  手術?喬楚的臉色越發難看,她和她們分來不過一個小時,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

  「我馬上過去。」喬楚心裡著急,匆匆掛了電話。

  「怎麼了?」看她臉色變得驚慌,任昊不用猜也知道,一定是出事了。

  拿起包,喬楚一邊起身一邊回道:「對不起,我朋友出了事,必須馬上離開。」

  任昊輕輕皺眉,看她著急的樣子,他也沒弄清楚自己心裡想什麼,就已經說道:「我送你。」

  想到自己沒開車,喬楚立刻回道:「好。」拉著任昊,匆匆忙忙趕了出去。

  電話里說得不清不楚,喬楚一路上心都是七上八下的。任昊默不作聲地開著車,並沒有打擾他。

  急急忙忙趕到醫院,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看見了黎曼和左汐。喬楚抓著黎曼的手,一邊上下打量著她略顯蒼白的臉,一邊問道:「你沒事吧?」

  黎曼抬起頭,眼睛裡滿是疲憊和擔憂,不過表情還是很平靜的。「皮外傷。但是藍……」看了一眼手術室門前還亮著的紅燈,黎曼皺起了眉頭,沒有再說下去。

  「藍她傷得很重嗎?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黎曼凝重的表情可嚇壞了喬楚,她現在一頭霧水。

  左汐站起身,扶著喬楚坐下,知道她現在心急如焚,就簡略的把黎曼剛才和警察說的話簡要地告訴了喬楚,「你走之後,我準備去買些食材,就讓曼和藍先回家。她們走到停車場就看見兩伙人在鬥毆,藍已經拉著曼想要避開,但是其中幾個人忽然打鬥著向她們跑過來,襲擊了她們。那伙人都拿著刀和棍棒,藍身手雖然很好,但是為了幫曼擋下那刀,她才會徒手抓刀刃。」

  說到封藍影徒手抓刀刃的時候,喬楚感覺到黎曼的手輕顫了一下,她現在雖然面無表情,但是喬楚猜想,在黎曼的心裡,寧願受傷的是自己吧。

  聽說封藍影傷的是手,喬楚狂跳了一個下午的心總算稍稍平靜了下來。也開始思考這起事故,喬楚一邊想著,一邊呢喃揣測,「鬥毆?是意外?還是故意?」

  「我猜是故意。」

  一道低沉的男聲輕鬆地說道。

  左汐朝說話的男子看去,只見他斜靠著牆壁,雙手環在胸前,臉上是和醫院極不搭調的輕鬆笑容,出現得無聲無息。

  左汐在喬楚耳邊輕聲問道:「他是誰?」

  喬楚也是在任昊開口說話的時候才發現,他居然跟著她過來了。

  對於他是誰,她心裡也有同樣的疑問。想了想,喬楚回道:「不怎麼熟的朋友。」

  不怎麼熟的朋友?任昊輕輕勾起了唇角。她下了車就衝進了醫院,他應該走才對,只是每次見她,他好像總要有些反常。鬼使神差地就跟了過來。

  「你為什麼說是故意?」喬楚也覺得不像是意外,但是他為什麼能這麼確定地說是故意呢?

  任昊聳聳肩,笑道:「如果是小混混聚眾鬥毆,怎麼會追逐兩個年輕女子,而且她們都已經要避開了,他們還是緊追不放。鬥毆不過是個掩飾,教訓她們才是目的。調停車場的監控錄像看一看,就知道了。」好在幕後黑手沒真想要她們的命,才會找這麼沒有經驗的小混混。

  任昊話音才落,他背後就響起了一聲調侃,「怎麼在哪都能遇見你。」

  任昊回頭,對著男子懶懶地搖搖手,「劉警官,這麼巧。」

  劉立看了黎曼她們一眼,問道:「她們是你接的案子?」

  任昊搖搖頭,「不是,湊巧而已。」如果是他接的案子,她們根本不可能會被這樣的小設計傷到。

  劉立瞭然地點點頭。

  喬楚看著任昊與那位警察先生地互動,他們似乎很熟,卻不像是同事,那這個任昊是幹什麼的呢?私家偵探?也不太像。

  喬楚還在猜測著任昊的身份,手術室的燈終於滅了。

  黎曼最先站起來迎了上去,手術室的門輕輕推開,封藍影居然是坐著被推出來的,臉色蒼白沒有血色。

  緊緊握著封藍影沒受傷的那隻手,黎曼顫抖著聲音問道:「你怎麼樣?」

  封藍影永遠冰冷的臉上揚起一抹淡淡笑容,回道:「沒事,一點小傷。」

  黎曼並不相信封藍影的說法,她不是白痴,那把刀揮下來的力度那麼大,傷口幾乎見骨,怎麼可能沒事。站起身,黎曼走到主治醫生前,問道:「醫生,她的手怎麼樣?」

  馬醫生為難地看了封藍影一眼,封醫生剛才不讓他們全麻,還交代他不許說出實情。輕咳一聲,回道:「手部神經和血管我們已經基本接合了,你不用太擔心。」

  黎曼盯著馬醫生,移動身形,擋住了他和封藍影的目光交匯,一向精緻絕美的臉也陰冷地結了霜,「醫生,我要聽實情,不要搪塞我,你不說,拿著藍的手骨拍片,我一樣也可以知道。」

  律師特有的凌厲讓馬醫生後退了一步,小心地咽了一口口水,果然是封醫生的朋友,這氣勢好嚇人。斟酌一番,馬醫生才回道:「刀口太深,想要靈活使用右手起碼要復健恢復半年以上。」

  「會影響她以後做手術嗎?」醫生的手是最最珍貴的,如果因此藍不能再拿手術刀,她絕對不能原諒自己。

  「這要看癒合的情況。封醫生是目前世界心臟外科手術的權威之一,我們已經盡全力救治了,只要好好做復健,不會有太大影響。」他們的壓力也很大,封醫生不僅是他們醫院的寶貝,還是整個心臟學科的寶貝。

  黎曼挫敗的有些站不穩,左汐趕緊扶著她,封藍影受不了她們愁雲慘澹的樣子,冷冷地說道:「我又沒死,你們不要一副哭喪的臉。」

  「藍!」

  封藍影第一次被三道女聲狠狠地呵斥,識時務者為俊傑,趕緊說道:「你們都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護士小姐正要推封藍影回病房,越過眾人,封藍影看見了喬楚身後站著的人,驚道:「是你?」

  任昊也是一愣,笑道:「這世界真是小。」

  「你們認識?」喬楚更是莫名,這個任昊到底是個什麼人。

  「認識很多年了。」瞟著封藍影的手一眼,任昊輕笑道:「能傷了你,這次的麻煩似乎不小,我可以給你打個折。」想不到居然會是她,他現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這絕對是故意要傷她的,以她的身手,幾個小混混她根本不放在心上。

  封藍影冷冷地回道:「不需要。」示意護士推她回去。

  劉立卻攔住了她的去路,「封小姐,希望您能配合我們錄一下口供。」本來是沒打算今天錄口供的,但是看她精神很好的樣子,他們也省得再跑一趟了。

  封藍影閉著眼睛,根本沒打算理他們,要問的黎曼一定已經說過了,她不想再廢話。

  今天那群人會是誰派來的呢。她自然也不會蠢到以為那是意外,他們刀刀都用盡全力劈向她們。只是會是誰要她的命呢?封屈隋?封菲芮?還是封嚴穹?

  馬醫生適時地上前,攔下了劉立。「警察先生,封醫生現在需要休息,口供還是改天再錄吧。」

  劉立無奈,她有醫生撐腰,他們也沒有辦法,只要訕訕離去。

  封藍影被推進了病房,黎曼卻有些站不穩。左汐輕拍她的背後,安慰道:「不用太擔心,藍看上去很好,我先送你回去。」黎曼已經累得不想說話了,靠在左汐,輕輕點頭。

  左汐用眼神詢問喬楚。

  喬楚搖搖頭:「我自己可以回去。」

  所有人都散去了,喬楚才緩緩轉過身,眼眉間儘是意味深長的笑意。「我們似乎有必要深入了解一番。」

  任昊攤開雙手,大方地笑道:「我的榮幸。」

  兩人踏著月光,走在醫院幽靜的草坪小路上,喬楚看著任昊月色下越發深邃的眼,忽然停住了腳步,說道:「你很神秘,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是的,他讓人有一窺究竟的欲望。

  任昊也停下腳步,雙手環胸,迎著喬楚審視的目光,淡笑不語。

  將他由頭到腳打量了一番,喬楚猜到,「你是保鏢?」

  任昊眼神微閃,坦然地笑道:「何以見得?」

  他雖然沒有承認,但是他的表情已經告訴喬楚,她猜對了。喬楚聳聳肩,笑道:「我瞎猜的。你和警察的關係有些微妙,似乎常有來往,而且你剛才和藍的對話,也泄露了你的工作性質。」

  「既然你都猜到了,何來神秘?」任昊覺得她的想法有時會讓人摸不著頭緒。

  喬楚呵呵大笑起來,慢慢地繞著他走了一圈,才在路邊的木椅上坐下,托著下巴,似笑非笑地輕聲回道:「神秘是一種與眾不同的氣質,而你,剛好擁有而已。」

  寂靜的夜裡,她類似呢喃的聲音聽起來有著蠱惑人心的力量,若不是她那雙揶揄的眼太過耀目,任昊還真的會以為自己有多麼的不同呢。自嘲地審視自己一番,任昊苦笑道:「謝謝你的誇獎。」

  喬楚優雅地輕輕點頭,笑道:「不客氣。今天的事情,你怎麼看?」

  「很明顯是有人策劃的,封藍影在封家雖然低調,但是一直都是眾多綁架者的目標,她從國外回來之後,這樣的事情少了一些,但是上次封家的宴會上,她出盡了風頭,封家在商場裡仇人可不少,而且,就是在封家嫉妒她的也大有人在。」任昊在喬楚身邊坐下,修長的雙腿在低矮的木椅下,怎麼擺似乎都不舒服,索性在草坪上席地而坐。

  在這樣講究外在的時代,尤其是像他這樣的男人,還少有如此隨性而為的,無不萬分看中自己的所謂身份和儀態。記得在義大利的時候,一個浪漫的法國帥哥曾經熱烈地追求她,而她不過是提出吃個路邊攤,他卻一副飽受侮辱的表情。眼前這個自我而率性的男人,讓喬楚又更欣賞了一分。

  聽了他地分析,喬楚奇道:「你對藍的事情很清楚?」看來他們交情匪淺,而且認識的時間還不短。

  任昊搖搖頭笑道:「對於這些所謂上流社會的事情,我都瞭若指掌。」畢竟這個圈子才是他主要的工作對象。

  「封藍影在讀書的時候我曾經受僱保護過她。她可是一個難纏的角色,一點也不比匪徒遜色。」想到封藍影,任昊不禁頭疼,當年保護她倒成了其次,如何讓她不要消失在他的眼前才是他的主業。每一天都在上演鬥智鬥勇的追逐記,更別說她那矯健的身手。如果每一個案子都像她一樣棘手,他估計早就不幹這行了。

  「讀書的時候?」喬楚驚呼,藍的大學是和她一起讀的,那所謂讀書的時候莫不是追溯到中學時期?那他……不會已經是中年大叔了吧?看不出來,保養得很好。

  喬楚驚訝的表情將她心裡想的事情毫不掩飾地展現在任昊面前。任昊哭笑不得,「我今年才三十出頭,沒有你想像中的那麼老!」

  三十出頭?那他保護藍的時候還很年輕羅,而且在這一行他也幹了十來年了,在腦子裡盤算一圈,喬楚問道:「你現在還有沒有信心接她的案子?」

  任昊無奈地回道:「她已經拒絕我了。」現在不是他不想接,是人家不需要!多年不見,她是越發的酷了。

  「我只問你接還是不接?」喬楚好笑,他的表情倒像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不過藍確實很難搞。

  聽她的語氣,任昊笑道:「你想雇我保護她。」

  喬楚微笑著點頭,算是肯定了他地猜測。任昊枕著手臂,躺在草地上,看著滿天的星斗,頗為傲慢地笑道:「我的開價很貴的。」他並沒有騙她,他的行情好得很,有錢他還不一定接呢。

  「是,看得出來。」受不了地翻了一個白眼,喬楚繼續追問道:「你到底接不接?」其實她對保鏢這個行業幾乎是一無所知的,這個任昊既然曾經受僱於封家,應該還是很不錯的,而且直覺上,她就是相信他。

  看她憂心忡忡的樣子,任昊安慰道:「其實你並不需要這麼擔心,封藍影不是軟柿子,今天如果不是她要保護別人,她絕對不會受傷的。」她也真是奇怪,封藍影不過是她朋友而已,看她緊張的樣子,比封家那些兄弟姐妹還上心,難怪能融了那座冰山。

  「今天這樣的事情我不希望再發生,而且我雇你不僅僅是為了保護藍,我想讓你幫忙查一查,是誰要傷害她。」喬楚自然是知道封藍影的能耐,但是封藍影在明,別人在暗,不擔心才奇怪。早點找到背後的主使者,她才會安全。

  任昊坐直身子,笑道:「我只是保鏢,不是私家偵探。」

  喬楚一愣,輕拍額頭,她真是暈了頭了。病急亂投醫的讓保鏢查案,難道她還期望他是福爾摩斯不成。

  喬楚尷尬又失望的樣子惹得任昊大笑起來,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就在喬楚以為他要離開的時候,任昊忽然說道:「這個案子我接了。」

  接了?雖然他轉變的有些快,喬楚還是開心地立刻打開皮包,拿出支票遞給他,「好,這是十萬的支票,算是定金。」即使不能查出誰是主使者,能保護藍也是好的,她的心臟是真的受不起今天這樣地衝擊。

  接過喬楚手中的支票,任昊在心裡吹了一聲暗哨,她還挺大方的嘛!十萬雖然不算多,卻也絕不是小數目了。輕彈了一下支票,將支票塞回褲兜里,「定金我收了,有消息我會再聯繫你的。」說完就這樣走了。

  喬楚有些惘然和疑惑,不由莞爾,這人做事,似乎不太按牌理出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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