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萌動
周末的下午,陽光燦爛,宋沐允打開房間的落地窗,讓海風吹進房間裡,也順便帶入了陽光的熾烈還有海水的清新。那天在學校遇見她,他以為她回來會立刻來問他,但是等了很多天,她都沒有出現,他承認,他有些小失望,他以為在她心中,他應該是不一樣,他似乎有些高估自己了。
黑框眼鏡後面的狹長黑眸微微上揚,薄唇也劃出一道好看的弧線,看來,他應該加把勁才行,難得有一個女人讓他覺得這麼有意思,總不能只有他一個人投入而已。
靠在沙發上翻著書,幾聲意興闌珊的敲門聲傳來,宋沐允輕笑,會這樣敲門的,也只有她而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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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打開門,果然,喬楚靠在兩家門中間的牆上,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揮著。
看見門開了,喬楚終於站直身子,從身後掏出一盆盆栽,遞到宋沐允面前,一臉的無辜。
這是?宋沐允看了半天,才看出來,這盆葉子萎靡,果實稀稀疏疏,搖搖欲墜的植物是他上次送她的西班牙辣椒,接過花盆,宋沐允哭笑不得地問道:「怎麼了?」好好的一盆花怎麼就給養成了這樣?
喬楚搖搖頭,有氣無力地回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按你說的,每天澆水,結果……」
對它,她可算是用心良苦了,每天再忙都記得給它澆水,她對自己都沒這麼好過,結果,它還是變成了這樣。
宋沐允好笑:「進來坐。」養壞一盆花,她也不用這麼沮喪吧。
宋沐允是不知道喬楚養花的心路歷程和多年來所受的打擊,所以不太明白她的心情。喬楚頹然地隨著宋沐允進去,在沙發上坐下,托著腮幫,盯著小茶几上生機勃勃的小雛菊,暗嘆,她這輩子估計是與它們無緣了。
喬楚乾脆別開視線,眼不見為淨,倚著沙發,發現一本攤開的書,喬楚很好奇,他平時都看什麼書。
回頭看見宋沐允進了廚房,喬楚忽然覺得現在的心情有些像小時候偷看小哥情書時的興奮,不禁好笑,她有多久沒有這樣的心情了,將書皮翻過來,喬楚一愣,之後便是肆無忌憚的大笑起來。
宋沐允捧著咖啡走出來,就看見喬楚笑倒在沙發上,眼光掃過喬楚手裡捧著的《笑話大全》時,他只是輕輕挑了挑眉,淡定的在她身邊坐下。
喬楚不知道,原來大學教授也喜歡看這些啊。勉強坐直身子,喬楚調侃道:「你的喜好出乎我的意料,不是從學生那沒收來的吧?」
他這樣一個雲淡風輕,謙謙君子的知識分子抱著一本笑話書在看,真的很好笑。
將咖啡遞到她手裡,宋沐允回道:「隨便看看。」他看笑話有這麼好笑嗎?
輕咳一聲憋住笑,喬楚晃晃手裡的《笑話大全》說道:「了解,我也喜歡,尤其是在老教授上大課的時候看。一邊笑還可以一邊叫好鼓掌,教授會以為是自己的課講得多精彩。」
宋沐允低笑,她讀書時絕對是一個問題學生。不過……他讀書的時候好像也是這麼幹的。
終於笑夠了,喬楚嘗了一口咖啡,特別的口感讓喬楚眼前一亮:「這是什麼?」
「咖啡。」他記得她很喜歡喝咖啡。每次見她,手上都會拿著一杯。
喬楚輕輕攪拌,細細品味之後,眼眉間都是笑意,「鮮奶咖啡加入蜜糖沖泡,香甜的蜜糖增加了咖啡的甜味,也增添了一份滋潤,還有,撒了肉桂粉,凸顯出Arabica咖啡豆特有的香醇濃郁,味道調得恰到好處。」她很少喝別人調配的咖啡,不過這杯她很滿意。
她居然說得分毫不差,宋沐允驚喜,贊道:「行家!」
對於這個稱讚,喬楚悻然笑納,做她是不會了,吃喝她可是極為拿手!想起家裡的極品咖啡,喬楚邀請道:「下次你去我那,我請你喝KopiLuwak。」除了左汐她們,KopiLuwak她可是從不招待別人的。
對於KopiLuwak,宋沐允顯然也是久聞其名,但是想到喬楚家的情形,微低的聲音帶著幾分調侃,「你確定你家有喝咖啡的地方?」
喬楚挫敗,雖然辯解有些無力,喬楚還是不放棄地叫道:「我要申訴,你上兩次看到的,是特殊情況OK?」
宋沐允明顯不信的表情讓喬楚欲哭無淚,誰讓她有「案底」。
故意忽視喬楚哀怨的眼神,宋沐允拿起那盆可憐的辣椒,問道:「你把它放在哪?」
「設計桌上。」看她對它多好,絕佳的位置都給了它。
原來如此,「辣椒喜曬,尤其是這種西班牙品種,你把它放在陽台就好了。」宋沐允起身,將盆栽放到窗欞上,讓它沐浴在烈日之下。
喬楚瞭然地點點頭,托著下巴,懶懶說道:「打個商量,不如還是你養吧,反正也就隔個柵欄,我想看總能看見它,再讓我養下去,估計它也是命不久矣。」
他現在終於知道當時送她辣椒時她為難的表情了,她真的不太適合養花,剛想答應幫她養,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宋沐允向喬楚抱歉地點點頭,走到窗台前接起了電話。
一會之後,喬楚聽見宋沐允溫和地說道:「你決定吧,你喜歡就好,我無所謂。」
又是一陣低語之後,宋沐允才掛上了電話。
他輕柔的嗓音一向讓她很是喜歡,但是今天她卻覺得有些刺耳,喬楚忽然想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她一直都只是在考慮自己是不是有些喜歡上她溫潤如玉的新鄰居,卻從來沒有考慮他是不是也會看上她,畢竟人家只是給她做了幾頓飯,連工作都沒有和她說。又或者他早已經有了女朋友,甚至是……老婆。
宋沐允回過頭來,奇怪喬楚的表情怎麼忽然變色凝重,在她身邊坐下,正想問她,喬楚卻忽然抬頭,美麗的大眼睛直直地盯著他認真地問道:「有一件事我想問問,當然你不想回答也可以。你,結婚了嗎?」
宋沐允微愣,他沒有想過喬楚會問他這個問題,這女孩實在有意思了。輕咳一聲,宋沐允微笑著搖了搖頭。
「女朋友?」
繼續搖頭。
「問完了。宋教授,晚上有空一起吃飯嗎?」喬楚終於放下心來,她相信宋沐允是個坦蕩的人,不會騙她。既然確定了他是個「滯銷貨」,她可以考慮接收他。
看她絲毫沒有扭捏作態的樣子,宋沐允忍不住笑了起來,她似乎總能做出讓人想不到的事情,不過,說實話,他喜歡。
朝她伸出手,宋沐允輕鬆回道:「我的榮幸。」
喬楚上前一步,挽著宋沐允的手,兩人說笑著出了門。
喬楚從進入這間餐廳開始,就不住點頭,這裡算是為數不多的讓她欣賞的餐廳。淺灰與黑白的完美過度,光線從落地玻璃窗上的百葉帘子投過來,順著百葉的角度變換,光與影的交錯也會發生改變,形成讓人驚嘆的時光之美。再配上義大利名家MUHIG的獨特黑白剪紙掛簾,讓這個空間既獨立又統一。
喬楚毫不吝嗇的讚揚道:「這裡環境很不錯,你常來?」她都不知道市里有一家如此有品位的餐館,不然她早就來了。
宋沐允微笑著點頭,回道:「恩,朋友們都說這裡的東西好吃。」
「你都說好吃那我要嘗嘗。」喬楚迫不及待對著waiter說道:「麻煩你點餐。」
接過菜單,喬楚立刻找到了她滿意的食物,說道:「我要意式濃湯,一份慢烤肉眼牛排,再來一份天鵝泡芙。」抬起頭來,將菜單遞給宋沐允,卻發現他正入神地盯著一個方向。
喬楚順著他的視線看去,透過剪紙的空隙,喬楚看到了一個千嬌百媚的女子。
是黎曼?她穿了一條深紫色的裙子,襯得她白皙的皮膚更加晶瑩剔透,挑染的棕紅色長髮松松挽著,今天的她透著少有的風情。她對面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長相未見得多出色,但是那穩重中透著睿智的氣質很吸引人。
喬楚一手舉著菜單,一手托著下巴,問道:「你認識她?」曼這樣的美人,不管到了那裡都是男人關注的焦點,她早就習慣了,只是今天心裡還是有些莫名的不舒服。
喬楚臉色雖然未變,眼中的怒意卻已經足夠明顯,宋沐允嘴角輕揚,淡淡回道:「是我學弟。」接過喬楚手中的菜單還給waiter,宋沐允禮貌地說道:「和她一樣,謝謝。」
喬楚有一瞬間的呆滯,後來才反應過來,原來他看的不是黎曼,而是她對面的男人。
喬楚再次回頭,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黎曼笑得很開心,喬楚問道:「他也是大學教授?」
「不是,他是檢察官,很多棘手的案子都是他在跟,那個圈子裡很有名。」
喬楚瞭然地點點頭,忽然,她傾身向前,好奇地問道:「那你為什麼不做律師,檢察官或者法官什麼的呢?」
宋沐允輕輕扶了一下眼鏡,笑道:「為什麼要做?」
喬楚聳聳肩,不諱言細數道:「都是法律工作者,檢查官有名,律師有利,法官有權。」她說的都是實話,並不介意別人說她俗。
宋沐允聽完,開心笑了起來,一邊點頭,一邊笑道:「有道理。」她還真是句句話都一語中的。
又是那樣輕鬆愜意的笑容,喬楚泄氣,忍不住低喃:「那你為什麼不做呢?」
看著她懊惱的樣子,宋沐允失笑,輕推滑落的黑框眼鏡,宋沐允溫和的聲音無所謂地笑道:「你說的法官、檢察官、律師都很不錯,我也並不抗拒名、利、權,只是現在我更想做老師,僅此而已。」
喬楚打了一個響指,說道:「就是隨性而至,想幹嘛幹嘛,對吧?」還好他沒說什麼他不屑於名利權勢之類的話,不然她會失望透頂。
想幹嘛幹嘛?他知道她張狂,只是沒想著這麼張狂而已。宋沐允舉起桌上的清水杯,笑道:「給那句隨性,我們可以干一杯。」
喬楚爽快拿起桌上的清水,玻璃杯輕輕碰撞,發出輕吟的聲響,她個人覺得做什麼工作都無所謂,只要是自己覺得有價值的就好。就像現在,她居然用清水和別人碰杯,這是她以前絕對不會做的事,現在卻覺得蠻有趣,其實喝什麼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誰一起喝。而且,她現在對另一件事更感興趣,眼神示意黎曼的方向,喬楚問道:「他叫什麼名字?」
「方晉。」
一個檢察官為什麼會和律師坐在一起,而且她記得黎曼最近接了一個刑事案,莫不是對手就是這位方檢查官?嘖嘖,黎曼笑得也太風情萬種了吧。她在勾引誰啊?沒看到坐在附近的男人口水都要滴滿杯子了嗎,還是她想勾引的是對面的檢察官?有情況!
喬楚狐狸一般的笑容讓宋沐允隱隱有一種好戲似乎要發生的預感,輕笑道:「你的表情看上去不懷好意。」
「有嗎?」喬楚摸摸自己的臉,大方地笑道:「我有沒有說過,你越來越了解我了。」
宋沐允故作失望地回道:「沒有。」據他的觀察,她不僅率性,怪心思還不少。
就在宋沐允以為她要玩什麼的時候,她卻專心致志地品嘗著美食,席間和宋沐允胡亂瞎聊,再也不提方晉。
直到看到黎曼和方晉起身離開,喬楚趕緊拉起宋沐允,跟在他們後面,看她臉上興致高昂的表情,宋沐允已經猜到他那位學弟引起了她強烈的好奇心。微笑的任由她牽著往前走,他一向喜歡看好戲。
喬楚跟上他們,忽然大聲叫道:「曼。」
「喬?」黎曼回頭,也是一臉驚訝,顯然沒有想到會在這見到她。
喬楚滿臉笑意地看著她,笑容美得讓人炫目,黎曼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別人或許看不出來,但是她再清楚不過喬楚這種笑容背後的意思,還沒等她把喬楚拉走,喬楚眼光一轉,仿佛才看見黎曼身邊的男人一般,熱情地問道:「你好,是方檢察官吧,曼常提起你。」
方晉一愣,轉頭別有深意地看了黎曼一眼,黎曼心裡把喬楚咒罵了一千遍,臉上也只能尷尬地笑道:「呵呵,她開玩笑的。」
方晉很有禮貌的與喬楚打招呼,「您好。」
喬楚輕輕點頭算是回應,她現在感興趣的是黎曼的反應,她居然解釋了,可見她很在意這個男人,不然這樣的玩笑,她只會拽拽的不發一言,嗯,這個男人有戲。
宋沐允微笑地站在一旁,他總算看明白喬楚在玩什麼花樣了,原來她要作弄的對象,是她的好朋友,本來就打算作壁上觀的,方晉卻認出了他,欣喜地說道:「宋學長,好久不見了,近來好嗎?」
「挺好的。」
方晉和宋沐允熱絡地聊了起來,黎曼把喬楚拽到了一邊,低著說道:「你胡說什麼?我什麼時候提起他?」
輕搖食指,喬楚嘖嘖稱道:「問題就出在你都沒有提到他。」看他們倆聊得熱火朝天的樣子,應該是認識很久了,而且剛才她提到黎曼經常提起他時,那個方晉的眼睛裡除了驚訝還有淡淡的驚喜,她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呢。
黎曼受不了地翻了一個白眼,叫道:「我們只是工作關係,出來吃個飯需不需要和你們報備啊?」
痞痞地將手搭在黎曼的肩膀上,喬楚似笑非笑地回道:「工作關係是不需要,不過,我記得律師是不應該在非工作場合會見對方檢察官的吧?而且,你沒發現自己的臉頰很酸麼?」
黎曼原本還算冷靜,誰知這女人居然不知死活地捏她的臉,拍掉喬楚的手,黎曼徹底抓狂,「找死啊你!」
「大律師惱羞成怒羅。」笑鬧著躲避黎曼伸過來的手,手機輕快的鈴聲傳來,喬楚往後退了幾步,一手拿著電話,一手指住黎曼,笑道:「你別想轉移話題,我先接電話,然後在審你。」
黎曼白了她一眼,這女人八卦的氣質這麼多年來一點也沒變,把頭別過一邊,懶得理她。
確定黎曼不會半路逃跑之後,喬楚接起電話,任昊低沉悅耳的聲音自另一頭傳來,「封藍影的事有進展了。」
「太好了。」喬楚笑道:「怎麼回事?」
「那些人攻擊的不是她,而是你另一個朋友。也就是說,封藍影只是殃及池魚,有危險的是另一個。」
「什麼?」喬楚大驚,這時一束強光直直地射向她們,等到眼睛可以看清的時候,她只見一輛白色轎車以飛快的速度向她們撞過來。
喬楚腦子裡只有一個聲音,這輛車是衝著黎曼來的,根本來不及多想,喬楚用力將身後的黎曼推倒,她也因為用力過大而向旁邊倒去,這時白色轎車也近在咫尺,只聽見「嘭」的一聲巨響,車子撞上了旁邊的石柱。
「啊!」
「餵?喂!喬楚,你怎麼了?喬楚!」任昊在電話里,清楚地聽見了喬楚的叫聲,還有猛烈撞擊發出的聲音,接著就是讓人抓狂的盲音。
以往的經驗告訴他,喬楚一定出事了,煩躁的將手機揣進口袋,他現在要去查查各個警局的報案記錄和醫院急診,希望這些地方都沒有喬楚的消息。
事情快得讓人措手不及,宋沐允和方晉聽見巨響,立刻趕了過來,可惜白色轎車已經以箭一般的速度逃離,它撞過的石柱附近一片狼藉。
宋沐允盯著已經瘋狂衝到街角的肇事車,黑框眼鏡後的冷眸一片森寒,那輛車……沒有車牌。
喬楚側躺在石柱旁,額頭上一縷鮮血沿著臉頰流到石板地面上,牛仔褲被磨破了一個大窟窿,右腳的小腿處,血已經浸濕了整根褲管,宋沐允趕到喬楚身邊時,幾乎不敢去碰她,怕她還是其他地方的受傷。
「喬楚?」半跪在喬楚身邊,宋沐允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她看起來傷得不輕。喬楚低吟了一聲,手無意識地要去撫摸自己疼痛的地方,宋沐允立刻拉著她的手,輕聲說道:「別動,你的腳受傷了。」
「好痛——」喬楚的腦力一片混亂,想要睜開眼睛,只覺得眼前一片猩紅,耳邊只恍惚聽見宋沐允低沉的聲音,緊緊地拽著他的手,喬楚覺得此刻只有雙手能帶給她安全感。
感受到她的慌亂,宋沐允也更用力握著她的手,小心地將她扶起來,「除了腳,你還有哪裡痛。」
「不知道。」喬楚無力地搖頭,痛苦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全身都痛。」剛才她只覺得自己的身體被猛地撞了一下,接下來就是天旋地暗還有無處不在的疼。
喬楚類似低泣的聲音讓宋沐允原就焦急的心一陣緊縮,宋沐允一手輕擁著喬楚,一手掏出手機撥了個電話。喬楚只聽到宋沐允對著電話低低說了幾句話便掛了。一塊細軟的手絹也輕輕壓在她額頭流血不止的傷口上,宋沐允將她抱在懷裡,輕輕摩擦著她的胳膊,在她耳邊安慰著,「別怕,救護車馬上來了,靠著我,沒事的。」
方晉也第一時間趕到了黎曼的身邊,她被推倒在石柱的後面,並沒有被車撞上,但是喬楚推的力量很大,黎曼趴倒時膝蓋、手肘都嚴重擦傷。
扶著黎曼站起來,方晉緊張地問道:「你怎麼樣?」
「我沒事。」黎曼站直身子,看見身邊一片狼藉,腦子才慢慢恢復清醒,剛才一輛車向她們撞過來,然後喬推了她一把,接著是撞擊聲……
「喬!」黎曼低叫一聲,喬楚推開她,那她自己呢?
終於,她在身邊幾米的地方發現了喬楚,顧不得膝蓋上的傷,她就要跑過去,誰知腳下斷掉的高跟鞋幾乎讓她崴到腳。
「小心。」好在方晉及時扶住她的肩頭,不然她絕對會再摔一次。
黎曼蹬掉腳下的鞋,就著方晉的手,向喬楚走去。真正來到喬楚面前的時候,黎曼幾乎要站不穩,「喬,你……」
額間的髮絲和著血液凝結貼在臉上,脖子上滿是刺目的縷縷紅痕,素白T恤幾乎被灰土和血濁染成灰褐色,而她的右腳上,幾乎見骨的傷口還在汩汩的流血。
捂著嘴,黎曼的淚從眼角滑落,一句話也說不出話來。
靠在宋沐允懷裡,喬楚漸漸可以睜開眼睛了,雖然依舊全身都在痛,但是她逐漸能感覺出自己的腳是最痛的地方,努力坐直身子,卻看到曼滿臉是淚地站在她面前。
她的深紫色洋裝上滿是塵土,暴露在外面的手腳,被地面的石粒劃出一道道血痕,腳下精緻的高跟鞋也不知道跑哪裡去了,原來高貴的髮髻現在也散亂地披在腦後,絕美的眼睛哭得像只兔子,黎曼從來不哭的,至少,她沒見過。是因為她嗎?想到自己此刻狼狽的樣子,喬楚輕輕牽動嘴角,輕聲笑道:「我……我沒事,就是腿受了點傷。」
她不說話還好,話才說完,黎曼幾乎軟到在方晉的懷裡。好在這時,救護車的鳴笛聲已經從街角傳來。
「好了,別說話了,救護車到了。」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要安慰別人,宋沐允真不知道應該怎麼說她。他只知道,看到她渾身是傷的樣子,他素來自己平靜的心變得有些躁動。
方晉扶著黎曼一起上了救護車,醫護人員動作迅速的幫喬楚和黎曼處理傷口,方晉掃了一眼救護車上各種齊全的設備,同時看了一眼三個醫護人員的胸牌,居然有兩個主治醫生和一個護士長。救護車什麼時候配備這麼高了,而且車禍發生到現在不到五分鐘救護車就到了,還是全市最有名的南橋醫院。
方晉抬眼看向坐在對面的宋沐允,他背靠著椅子,雙手環在胸前,頭低垂著,黑框眼鏡遮掉了他的視線,不知道是在閉目養神還是思考問題,總之此時的他看起來,不似以往溫和無害。
急診室。
即使是半夜了,急診室里依然人來人往。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兩個男人面色沉重地坐在那裡。喬楚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昏迷了,而且手術進行了三個小時了,現在也沒有消息。
宋沐允食指環扣地放在膝上,一向溫潤親和的臉龐此刻顯得有些陰沉。摘下眼鏡,宋沐允低頭一邊擦著玻璃鏡片,一邊低聲說道:「那輛車沒有車牌,應該不是意外。」
方晉點頭回道:「嗯,如果不是旁邊有柱子,估計她們兩個都活不成。」這絕不可能是普通的交通肇事,而是有針對性的謀殺。
黎曼包紮好慢慢地走了出來,方晉立刻迎了上去,問道:「醫生她怎麼樣?」
醫生表情輕鬆地回道:「放心,檢查已經做完了,都是些擦傷,可以回去休息了,記得換藥。少吃辛辣,應該不會留下疤痕。」現在的女孩子都怕留疤,尤其是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原本就有些精神不濟的黎曼,聽完醫生的話,不但沒有開心起來,反而更加難過的樣子,她只是輕傷,那喬呢?腳上的傷已經見骨,會好嗎?還有更重的傷嗎?
醫生有些不太懂,都說不會留疤了,她還在苦惱什麼?方晉扶著黎曼,替她道謝之後,扶著她在長凳上坐下。
「來,坐。」雖然說傷得不重,不過她的手腳都纏上了厚厚的繃帶,看起來也確實觸目驚心。
「喬到底怎麼樣了?」黎曼緊緊地盯著手術室的門,聲音也變得沙啞起來。
「還在手術。」想安慰她,方晉卻又不知如何說才好,每次見她,她都是那樣的自信、從容、堅強、大方。但是在救護車上,緊緊拽著喬楚的手,她幾乎不能自持。
「怎麼會這樣?」黎曼手肘撐著膝蓋,臉深深地埋進手掌中,短短的兩個月,她的好朋友因為她,接二連三地受傷,藍的手還不知道能不能好,現在喬又變成了這樣。
任昊好不容易查到南橋醫院急診室登記有喬楚的名字,匆匆地趕來,卻在醫院的門口遇到一樣腳步匆忙的封藍影。不過兩人只是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有心情說話,都急急往急診室趕。
遠遠的,封藍影看見的手腳都纏上繃帶的黎曼,見她痛苦地俯著身子,封藍影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匆匆跑過去,怕再次觸碰到她的傷口,封藍影蹲在她面前,輕聲叫道:「曼。」
黎曼腦子一片混沌,聽見熟悉而清冷的聲音,立刻抬起頭來,她有些茫然地說道:「藍?你怎麼會來?」
細看了黎曼身上的傷,確定只是些外傷之後,封藍影才淡淡地回道:「值班的護士看見你在急診室,給我打了電話。你怎麼樣?」上次她住院的時候,曼天天來,醫院的護士大多見過她,不然她還不知道,曼又受傷了。
「我沒事。」黎曼忽然緊緊地抓住封藍影的手,眼睛裡滿是慌亂,聲音也抖得不行,「但是,喬……還在裡面。」
封藍影驚愕,「她為什麼會在裡面?」
「我們發生了車禍,喬她……」黎曼不知道應該怎麼說下去,如果不是為了救她,喬楚完全可以躲開的,愧疚感和對喬楚手術地擔心把她壓抑得幾乎崩潰。
黎曼這樣慌張的樣子她幾乎沒有見過,不用她繼續說下去,封藍影也知道,喬傷得不輕。趕到急診室找到值班護士,封藍影問道:「劉珊,手術室里的醫生是誰?」
劉珊翻了一些安排表,回道:「王志寒醫生。」
藍醫生是醫院裡有名的冰美人,出了冷漠之外人挺好的,只是今天一貫冰冷的臉更加可怕,猜測急症室里的人應該是她的朋友,劉珊輕聲問道:「您要進去吧?」
王志寒是醫院裡經驗最豐富的急症醫生,如果喬傷的不是心臟,她沒有必要進去,而且她的手現在這樣,進去也是沒有用,想了想,封藍影說道:「先給我看她進去前拍的片子和初步檢查記錄。」
「好。」劉珊將喬楚的初步資料交給了封藍影。
「謝謝。」腿部骨折,腦部重創,血塊淤積。簡單看了一眼之後,封藍影心裡有些底,將資料還給劉珊。
再次回到急診室前,封藍影發現黎曼一直在緊張地搓著自己的手,一下又一下,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手已經被她搓得充血了。
抓住黎曼的手,封藍影安慰道:「好了曼,別擔心,喬會沒事。」
黎曼依舊低著頭,一邊用力地搖頭,一邊哽咽地低叫道:「你沒有看見她滿身是血的樣子。」她現在腦子裡全是喬躺在地上流血不止的樣子,這麼久了,她還沒有出來,一定很嚴重,如果,如果她有什麼不測……
「黎曼,看著我。」用手固定住黎曼的臉,讓她對面著自己,封藍影不許她逃避和胡思亂想,在醫院工作這麼久,她見多了在手術室外逼瘋自己的例子。
確定黎曼布滿血絲的眼看著她,封藍影才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看過她的傷情報告了,她不會有事,相信我。」
黎曼深呼吸了幾下,才用力點頭,回道:「恩,我相信。」她要相信藍,藍是最好的醫生,喬會沒事,會沒事的。做了一番心理建設之後,黎曼的情緒顯然平復了一些。
確定黎曼的情緒好一些了,封藍影才對著靠著牆壁又始終不說話的任昊問道:「你來這是因為喬?」她知道喬楚和任昊有些交情,只是喬楚受傷她都不知道,任昊卻顯然很清楚。
任昊看了一眼依然門扉緊閉的手術室,想了想,還是回道:「她最後接到的電話是我打的。上次的鬥毆事件之後,她委託我保護你,調查你受傷的事情。」
「保護我?多管閒事。」封藍影一直覺得這段時間有人跟蹤她,她還以為是老頭子派來的,原來是喬楚搞的鬼,嘴上低咒著,她的心卻是溫暖的,喬楚總是怎麼,做她自己覺得應該做的事,卻不讓你知道。
任昊聳聳肩,無所謂地回道:「不好意思,我的委託人不是你。」
一直沉默的宋沐允忽然問道:「你查到什麼?」
封藍影和任昊此時才注意到,長凳上還坐著一個男人,他看起來很清瘦,背靠著長椅,帶著黑框眼鏡,整個人看起來很斯文,但是任昊還是在這個外表溫潤的男人身上,感受到少有的壓迫感。
黎曼低聲問道:「是不是……與我有關?」她隱約可以感覺到,這件事的關鍵在她身上。
任昊思索著要不要說出來,如果她還是剛才那樣激動的樣子他可能就不會說了,不過她現在看起來除了有些憔悴之外,還算正常。「停車場那些人收了別人的錢,目的就是要卸掉你一隻手。結果被封藍影壞了好事。我今天打電話就是為了告訴喬楚這件事。」
果然是這樣,黎曼低喃,「難怪她那麼急著推開我,這麼說這次的襲擊也是針對我的。」
黎曼陷入了沉思,方晉卻不放鬆地追問道:「是誰要傷害她,你查出來了?」
任昊掃了一眼眼前這個嚴肅的男人,以他的判斷,這人絕對是公檢法中的一員。任昊搖搖頭,有所保留地回道:「目前還沒有,只知道與一個黑幫有關,估計沒這麼簡單。」
「這兩次襲擊可能與你查的案子有關,他們已經沉不住氣了,現在你的安全最重要,你還是好好休息幾天,讓我去查,畢竟我的身份比你更好取證。」方晉脫下外衣披在黎曼身上,輕聲說道:「我先送你回去吧。」她的精神狀態太差了,還有這一身的傷。
黎曼漠然地搖頭,「不,我要等喬出來。」方晉還想再勸,黎曼再一次堅持地說道:「你別說了,不知道她的情況我是不會走的。」不管結果是好是壞,她都要第一時間知道。
就在他們僵持著的時候,一直注視著急診室門口的宋沐允忽然站起來,說道:「醫生出來了。」
一行人立刻圍了上去,封藍影急道:「王醫生,她怎麼樣?」
王志寒看向封藍影,回道:「右小腿開放性骨折,頭部受到撞擊,顱內出血,還有輕微的腦震盪。腳上的傷只要不感染,是沒有問題的,不會影響以後的正常生活,腦部損傷比較嚴重,血塊的位置比較特殊,開刀取出來比較危險,只有等它慢慢散開,目前她沒有生命危險,不過還要住院觀察。」
「謝謝你。」封藍影長舒了一口氣。
黎曼也提著的心也暫時放了下來,一直繃著的弦鬆了,她幾乎站不住,身後的方晉立刻接住了她。
之前院長親自打電話過來交代他,這個病人一定要特別小心,絕對不能出岔子,一出手術室,醫院裡有名的冰山就堵在門口,裡面那位小姐不簡單啊。看他們擔心了一個晚上,王志寒安慰道:「沒什麼,她不會這麼快醒,你們可以留一個人陪她,其他人先回去吧。」
封藍影點點頭,握著黎曼冰冷的手,勸道:「曼,你先回去休息。」
黎曼還想說什麼,封藍影搖搖頭,不許她倔強,「明天再過來看她,你現在留在這一點用的也沒有,今晚我會留在這,你放心。」
黎曼點頭,她現在腦子一團亂,她需要時間好好理一理。
大家正準備離開,一道沉靜的男聲說道:「還是我留在這陪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