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十六章(二合一)


  蔣心蓮帶著林延程到家時,岑曦還賴在床上,站在樓下都能聽見二樓的電視機聲音。

  放寒假後岑曦就和蔣心蓮一起睡了,因為只有父母的房間才有電視機。

  蔣心蓮放完東西,叉腰對著樓上喊道:「還不起床?媽媽要來曬被子了!」

  岑曦長長的奧了聲。

  林延程收起圖冊,聽著岑曦的聲音不自覺的笑起,他拎上大包小包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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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老爺子不在家,應該是去老街那邊剃頭去了。

  林延程把新買的鞋放在了門外,正對著太陽,這樣曬一曬會更暖和。他放置完買的蔬菜肉條,從褲袋裡掏出早上爺爺給的一百塊,跑上二樓,塞在了爺爺的枕頭底下。

  整理完一切,林延程拿上圖冊,走去了岑曦家。

  因為蔣心蓮要曬被子,岑曦磨磨蹭蹭的起了床,穿著她最討厭的高領毛衣,懨懨的坐在大門口曬太陽。

  她好幾天沒洗頭了,頭髮亂糟糟的,隨意扎了個馬尾。

  林延程已經見怪不怪,小的時候蔣心蓮會強迫她洗頭,長大了就管不了她了,岑曦過冬的原則就變成了堅持一天不洗頭就是勝利。

  岑曦瞧見林延程,揉了揉眼睛,問道:「你寫完毛筆字了啊?」

  林延程雙手背在腰後,一步步挪過去,在她旁邊的小凳子上坐下,他點點頭說:「剛剛去鎮上我買了四根煙花,晚上要一起放嗎?」

  岑曦的眼睛瞬間一亮,「真的啊?你買了?那有沒有買劃炮啊?還有飛毛腿和仙女棒!」

  「沒有,我問了,只有煙花。」

  在買福字和春聯的雜貨鋪里有賣煙花,可惜沒有小時候玩的炮,只有煙花。

  他和岑曦都喜歡放煙花,玩鞭炮,但蔣心蓮煙花貴不願意給岑曦買,那時候林婉也不願意給他買,因為覺得危險。

  所以小學時的寒假他最喜歡和岑曦去小店,一盒小鞭炮五毛錢,能玩一上午。

  好像是四年級開始吧,小店裡逐漸不賣了。

  岑曦看著林延程,問道:「那你買煙花我媽沒說你?」

  「沒有啊。」

  「果然,別人家的孩子做什麼都是對的。」

  林延程:「……」

  「我聽媽媽說你要學做菜啊?」

  「嗯,等會阿姨忙完了就去我家教我。」

  岑曦手肘撐在膝蓋上,手掌托著下巴,她說:「我也要去!我幫你一起貼春聯吧!」

  「好啊……」

  可能因為林延程的姿勢很怪異,岑曦好奇的瞅著他背在身後的雙手。

  「你藏了什麼啊?」岑曦眯眯眼,「不會是巧克力吧!」

  林延程嘴角彎了彎,「你猜。」

  岑曦來勁了,從小凳子上跳起來,伸手撲過去就搶。

  林延程笑了起來,左躲右躲,喊道:「別賴皮!」

  岑曦雙手包圍了他,腦袋靠在他肩膀上,呈一種她擁抱他的姿勢,她眼睛往上瞟著,手使勁在勾他手裡的東西。

  林延程聞到她臉上的粉香,她可能剛洗完臉擦了粉霜,是那款綠色的蘑菇頭孩兒面,淡淡的奶香。

  但她的頭髮…….

  林延程別過臉,深深吸了一口氣,投降道:「我給你,我給你。」

  聞言,岑曦放過了他,她攤出手掌,一副你給我上交的模樣。

  林延程把黑板報圖冊遞給她,雙眸打量著她的神情變化,不出所料的,等岑曦看清楚,她驚訝的長大了嘴,尖叫了起來。

  岑曦把圖冊雙手擁在胸前,原地跳了好幾下,不可思議道:「程程,你哪裡弄到的?借的嗎?可是好新啊……」

  「我買的,你的新年禮物。」林延程望著她。

  岑曦驚訝的下巴都要掉了,「你哪來的錢啊?」

  他們上六年級後,蔣心蓮每個星期給她十五塊生活費,三塊錢是午飯錢,可以買一個超大飯糰和一瓶冰紅茶,她還愛吃零食,根本省不下錢。她知道林延程的,和她一樣的生活費。

  而且林延程和她都是沒有壓歲錢的。

  這本十五塊的圖冊實在太貴重了,她從來沒有收到過這麼貴的禮物。

  林延程不急不慢的講道:「上次的書法比賽,有一百塊獎金,快臨近期末時才發的。」

  「真的?你怎麼都沒和我說啊?居然還有獎金……」

  他笑,「我想給你和爺爺一個驚喜。」

  岑曦在他身邊坐下,小心翼翼的翻著圖冊,問道:「你給爺爺買什麼了啊?」

  「買了一雙鞋。」

  岑曦珍惜的撫摸著頁面,很平常的說:「那你呢,你給自己買了什麼?」

  林延程頓住了。

  岑曦沒聽到回答,抬頭看他,「算了算了,那你想要什麼?等我下次拿了獎金,我給你買。我看林州買了個腕帶,戴著很好看,你要嗎?」

  林延程搖頭,「我沒什麼想要的。」

  「腕帶不好嗎?林州那個還似乎是個名牌,我看到上面印著nike。」

  「我不用。」

  「那好吧……誒,這幅好好看啊!」岑曦靠過去,把攤開的圖冊湊到他眼前。

  林延程的視線卻落在她的雞窩頭上,他說:「曦曦……」

  「嗯?」

  「今天天氣不錯,洗個頭吧……」

  岑曦正興奮著呢,惡作劇般的伸出腦袋往他臉上懟,「不洗不洗就不洗。」

  她就喜歡鬧他。

  林延程被她氣笑。

  忙裡忙外的蔣心蓮正好出來倒水,見到女兒理直氣壯的說不洗頭,嫌棄道:「還不洗,都油的可以炒菜了,就你這邋遢樣,以後誰敢要你!」

  岑曦大大咧咧道:「我以後要去當尼姑的,程程要去當和尚的。」

  蔣心蓮:「那你去當,我還省事了。一起長大的,咋就差這麼大,你看看延程,每天都乾乾淨淨的,還知道給爺爺做菜,你再看看你,邋遢鬼。」

  岑曦朝媽媽吐舌頭。

  蔣心蓮還在絮絮叨叨,岑曦拉起林延程,快速從後門溜走了。

  ……

  其實2008年的春節並不是都像這天陽光燦爛,沒多久,一場雪災襲卷了南方。

  南城的地理位置還算好,雪雖下的深,但不似其他地方那麼嚴重。

  岑曦從未見過這麼大的雪,這比2002年的雪還要大,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早上起床後,她發現媽媽已經在樓下鏟雪,順帶還給她堆了個雪人,她難得不賴床,三兩下穿好衣服,快速跑下樓。

  她抓了幾把雪後,狂奔向林延程家。

  白雪總是能輕易的激起小孩子的玩性。

  林延程正在二樓掃走廊的雪,岑曦在他家樓下喊道:「程程,快下來玩啊!」

  岑曦帶著紅色的圍巾,臉蛋紅撲撲的,講話時嘴裡哈著氣,那雙圓溜溜的眼睛比白雪更純淨透亮。

  她不停的朝他招手。

  林延程應了聲,把掃帚放一旁,小跑下了樓。

  他家樓梯口是有單獨的門的,直接通向院子,不需要經過廚房或者其他房間。

  他一下樓就被扔了個雪球,正中他的臉。

  岑曦樂得就差在雪地里打滾了,她說:「你好笨哦!」

  林延程抹了把臉,不甘心的也抓了一把,揉成球,低低道:「曦曦,你完了。」

  岑曦才不怕他呢,他才不會真的打疼她,可就是下意識的逃竄了起來。

  「林延程!你也完了!」她一邊逃一邊大放闕詞。

  兩個人的雪球肆意在空中交匯,寬闊的院子裡都是深深淺淺的腳印。

  「啊——」忽地,岑曦大叫一聲。

  只聽見砰的一聲,她直接撲倒在了雪地里,摔了個狗吃屎。

  林延程心一跳,扔了手裡的雪球,趕緊跑過去扶她。

  岑曦哭喪著臉,搖晃了下腦袋,還呸了幾下,一身都是雪。

  她撅嘴,「好痛哦……都怪你!」

  林延程見她沒摔傷,心安了,幫她拍去身上的雪。

  岑曦看著他,眼神一點點變壞,突然將他一推。

  林延程措不及防的往後倒去。

  岑曦隨手抓起雪往他身上扔,剛剛還愁著臉瞬間變得笑嘻嘻,「你笨死了!」

  林延程:「曦曦……你完了。」

  他快速爬起來,發起攻擊,岑曦像被打開了笑穴,樂呵個不停,嘴裡還大喊著不要,手卻毫不放軟。

  鬧騰夠了,岑曦氣喘吁吁道:「要不我用雪把你埋起來吧!就像電視裡用沙子埋人一樣。」

  林延程:「……」

  岑曦:「那你埋我吧。」

  林延程:「衣服會濕的,會感冒的。」

  「也對哦,等會要被媽媽罵。你快起來啦,我們去堆雪人,我看媽媽堆了個好大的,我們要堆個更大的,我去找樹枝當雪人的手臂。」

  林延程不慌不忙的站起來,撫去身上的雪花後,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說:「曦曦,你吃早飯了嗎?」

  岑曦睜著水汪汪的眼睛,有些茫然,迷糊道:「我忘了……」

  林延程:「我煮了瘦肉粥,你要喝嗎?」

  「不用啦,媽媽肯定燒好了,我回去吃好了。」岑曦擺擺手,她笑意滿滿的說:「我只是好久都沒看到這麼大的雪了,真的好開心哦,程程,我去吃個飯,很快哦,等會堆雪人!我真的快哦,一會會!」

  說完,她撒腿跑了,邊跑邊喊媽,鄰里街坊都能聽到她的聲音。

  林延程看著地上她摔出雪坑,沒忍住,笑了起來。

  ……

  岑曦以為別人都和她一樣,度過了一個玩雪的寒假,直到六年級第二學期開學。

  其實岑曦對於六年級第二學期不報什麼期望的,她以為班幹部評選是一年一次的,意味著她初一才有機會。

  而在第一學期的相處中,她和班主任已經混的很熟,也知道班主任真心的欣賞她,這已經和以往不大相同了,她很滿足。

  有時往往就是這麼湊巧,不去想的時候它就會來。

  第二學期的第二個星期,班主任在班會課上調整了班幹部,班長副班長不變,因為班級里成績最好的就是林延程和李星雨。

  而成績也優異的蔣慧被撤去了宣傳委員的職位,班主任讓她當學習委員外加語文課代表。

  岑曦期待又緊張,又覺得自己不該奢求,不然落差太大會很失望。

  當班主任念到她名字時,她緊繃的都不敢抬頭看,只聽班主任說:「宣傳委員給岑曦,大家也都看得到,上個學期我們黑板報一直是第一名,其中岑曦的功勞最大。大家沒有意見吧?」

  底下大家都坐的很端正,沒人發聲,表示默認。

  為了表示尊重大家,班主任每宣布一個班幹部都會詢問一聲大家的意見。

  班會結束後,岑曦故作矜持的坐在座位不動。

  這其實不是一件多麼了不起的事情,也不會有人專門跑過來說恭喜你,但岑曦莫名覺得有很多同學在看她,她臉都燒紅了。

  李星雨戳她背脊,喊她一起上廁所,岑曦這才動身。

  下樓梯時岑曦問李星雨:「星雨,這期的黑板報主題什麼時候出來啊?」

  李星雨思考了下,「應該快了吧,不然都要月中了。」

  「對啊,我怕到時候來不及。」

  「你是宣傳委員誒,你去問老師嘛。」

  這句話好像戳中了岑曦的要害,她遲疑的問道:「你覺得我當這個委員好嗎?」

  李星雨瞥她一眼,一副你在說什麼的表情。

  她說:「你不當誰當,你本來就很適合。」

  岑曦笑了,「那…..我們上完廁所去問老師黑板報主題吧。」

  「可以啊,不過我站門口等你就好了…哈哈哈哈,我不想進辦公室。」

  那天,岑曦整整一天都沉浸在她是個班幹部的喜悅里,她覺得自己好像終於不算那麼普通和碌碌無為,好像終於能夠趕得上一點點李星雨和林延程。

  這是很奇怪的一種思想,她從前從沒有過。

  從小到大,林延程多優秀啊,可她從來都不覺得她不讀書有什麼不好的,他優秀就優秀唄,周末的時候兩個人還不是一樣玩的很開心。

  但這半年的相處里,她的想法變了。

  從小一起長大的林延程成績優異,是班長,自己新交的朋友也很優秀,是副班長,班裡最優秀的兩個人是她最好的朋友,這讓她有了壓力,她想做一個配得上他們的人。

  如果能一起閃閃發光,那就真的太美好了。

  …..

  也是從這學期開始,縣裡開始向每個學校發放優秀作文月刊,上頭的作文都是縣裡初高中的作文,取材於月考,期中期末考的優秀作文。

  語文老師會拿出一節課的時候單獨給他們講上頭的優秀作文。

  岑曦的作文一直寫的不錯,上學期兩次考試成績都不低,但很遺憾,上頭沒有她的作文。別說她了,他們紅楓小學一篇都沒有。

  等到這學期期中考試時岑曦寫的格外認真,她很想登一次作文集。

  但她覺得這比當上宣傳委員更難。

  周末和林延程一起寫作業時她還看了林延程的作文本,她覺得林延程的還沒有她寫的好。

  這一點,林延程承認的。

  也許小學時看不出很大的差距,而老師的重點也在於培養他們的寫作習慣和用詞造句。初中就不一樣了,800字的作文講究架構和體裁,再是好的遣詞造句。

  林延程總是不如她細膩富有感情。

  在岑曦犯愁時,林延程說:「作文集上六年級的作文很少的,大多是初二初三的,我們可能還寫不出他們這麼有深度的,等我們上了初二初三一定可以的。你作文經常被語文老師讀,這就意味著你已經進入預備選手了。」

  「初二初三?那好遠好遠哦。」

  林延程說:「很快的,你看,我們這學期已經過半了。你忘了嗎,去年這個時候,春天的時候,我們還在每天騎車上小學。可現在我們自行車都不新了。」

  被林延程一說岑曦才發覺,時間是好快。

  可為什么小學時從來不覺得一年又一年是如此的快速呢?是因為小孩子沒有太多的時間觀念嗎?

  每當這個時候岑曦總是能明顯的感受到什麼是長大。

  一點點脫離過去,更清晰的看清這個世界,掌握其運轉的規律。

  也不出意外的,岑曦還沒有登上這次的作文集。

  但她對這次作文集印象深刻,深刻到長大後無意間還是會想起那些字裡行間展現的畫面。

  如果不是作文集,她可能永遠都不知道2008年的冬天,這場雪災多嚴重,嚴重到奪去了很多人的生命。

  裡頭有三篇作文寫雪災,其中兩篇都是懷念父親的。

  他們的父親是警察,在執勤時幫助他人意外身亡。

  語文老師告訴他們:「為人民付出犧牲的都是英雄,英雄應該被銘記,他犧牲了自己和家庭,他舍小愛而取大愛,甚至都沒能給妻子兒女留一句話。文末寫道:我一定會努力讀書,保護好媽媽,成為一個有用的人。老師想說,也許你們的爸爸媽媽不是警察,不是這類有危險需要衝在前面的人,但他們一樣都是英雄,因為他們一定小心翼翼的呵護著你們成長。你們現在正是成長的關鍵時刻,千萬不要走入歧途,一個人不幸,一個家庭就會不幸。青春的成長時刻總有許多誘人的東西,但那些你們以後都會擁有的,只有時間不可逆,做好當下的事。」

  這番話在岑曦腦海里迴蕩了許多,因為在她和林延程打雪仗,為雪興奮的時候,正有人付出生命。

  這是12歲的岑曦第一次真實的感受到什麼叫做犧牲,她為這些英雄動容,又心疼寫作文的學生。

  她很難不聯想到林延程。

  因為林婉的忌日快到了。

  就像那個寫作文的學生永遠不會忘記這個冬天一樣,她也永遠不會忘記去年的五月。

  ……

  林婉的忌日舉辦的很簡單,因為沒有什麼特別親近的親戚,就只在林老爺子和林延程家裡辦祭台祭拜。

  岑曦過去幫著一起折了很多金元寶。

  她和林延程都沒有哭,反倒是笑著聊起林婉生前的很多事情。

  岑曦告訴林延程,有次他在睡午覺,她不知道,就來找他玩,正好撞上林婉,林婉讓她別說話,悄咪咪的帶她去了鎮上。那時是夏天,林婉給她買了好貴好貴的可愛多,並讓她不要告訴林延程,說這是秘密。

  林延程倒是真不知道這事,如今聽來,不會有小時候的嫉妒心,只覺得媽媽是真寵岑曦。

  燒元寶的時候,岑曦說:「程程,林阿姨是個很好很好的人,你以後也要成為很好很好的人。」

  自從他們上初中後,思想課啊,班會課啊,所有老師都會有意無意的教育他們不要誤入歧途,不要被網吧,小混混迷住。

  岑曦跟著蔣心蓮出門,蔣心蓮總是在街上碰上熟稔,然後停下車在路邊講個半天,她被迫聽八卦。

  誰誰誰家兒子沉迷老虎機,誰誰誰家女兒跟著混混跑了。在大人的世界裡,單親家庭總是不好的,他們的眼光是帶有歧義的。

  後來岑曦就反駁蔣心蓮,她說林延程就不會,即使他現在沒有爸爸媽媽,但林延程以後就不會變壞。

  蔣心蓮嘆口氣,覺得世事難料的同時,也期盼著林延程能爭口氣,出人頭地,好叫那個人渣後悔,叫林婉安心。

  岑曦就是覺得林延程不會,她打心底里放心。

  可不知怎麼,今天這個氛圍,她忍不住像老阿姨一樣,叮囑起林延程。

  林延程覺得岑曦又長大了一點,她說話的時候語氣軟軟的,又很認真真摯。她的口吻不是要求,而是信任,仿佛他以後一定會成為她口中『很好很好』的人。

  林延程凝視了她許久,輕聲答道:「那你也要成為很好很好的人……」

  岑曦笑盈盈的說:「那當然啦,以後我的作文也會登上去,我會考一個不錯的高中。」

  岑曦的『以後』很短,其實考高中對她來說都是很遙遠的事情,但是是她目前唯一能聯想到自己的,比較關鍵的大事件。

  林延程笑著,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岑曦,瞳仁里倒映的是岑曦無憂無慮的眼神。

  ……

  草長鶯飛,很快迎來暑期。

  岑曦的期末成績還算不錯,她和林延程對卷子的時候很懊惱有幾個題錯了,明明可以做對的,就是粗心。

  但蔣心蓮笑得樂不思蜀,覺得女兒進步非常大。

  她誇獎完岑曦,說:「爸爸媽媽沒文化,不能教你功課,全靠你自己知道嗎?咱們只有考上高中大學以後才會有出路,到時候媽媽就算是砸鍋賣鐵也會送你上大學的。」

  岑曦不明白什麼是出路,又為什麼要砸鍋賣鐵,這是電視裡才有情節嗎?

  她不願意多問,因為好好學習這幾個字她都聽膩了。

  於是這個假期,她理直氣壯的要蔣心蓮給她買肯德基吃。鄉下地方哪有肯德基,要去坐公交一個小時到城裡才有,但蔣心蓮為了表揚女兒,帶她去了。

  肯德基的東西很貴,蔣心蓮一天工資不過七八十,她點了一個兒童餐給岑曦,這有她想要的阿童木玩具。

  岑曦沒捨得吃漢堡包,這是電視上放了無數遍的鱈魚堡。她把它帶回了家,和林延程對半分。

  林延程沒來青水鎮前,吃過肯德基,那時並不覺得稀奇,但現在肯德基推出了很多新品,有好些他都沒吃過,比如這個鱈魚堡。

  他只咬了一口嘗了下味道,其餘都給岑曦了。

  一是他不是很貪吃的人,二是這是岑曦喜歡的,是她心心念念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養成的習慣,好似習慣了什麼都讓給岑曦,她開心的話整個世界都會明亮。

  林延程這一刻忽然意識到,原來,他們一家都很寵岑曦。

  原來,寵人和被寵都是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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