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麻煩等一下!」

  八喜掰開電梯縫側身擠進去,等雙腳站穩地面才鬆了口氣。

  昨晚降落到大山里看到的全是鬱鬱蔥蔥的樹木,今早開車來的路上他才察覺到,原來地球上的人一點也不比山裡的樹少。他開著張卓瑤的寶馬,在路上整整堵了一個半小時,要是再多碰上一個紅燈,鐵定就遲到了。

  他抓著卡在脖子上的領帶往下拉了拉,隱約瞥見電梯門上的鏡面,發現好多人都在偷偷看著自己,可當他目光掃過去,那些人卻立刻把視線移到了別處,好像有意在迴避他。

  這是什麼意思?

  叮一聲,電梯門開了。八喜剛要往外走,就被人從後面推了一把,他扶著電梯門的瞬間又被誰踩了一腳。低頭一看,新換的皮鞋背上一個灰撲撲的高跟鞋印。

  很明顯是個女人踩的。

  大概是人太多不小心吧。八喜沒有去找踩自己的罪魁禍首,只是低頭拍掉了鞋印,就聽一個粗獷的聲音在喊張卓瑤。他還沒做出回應,就被一個穿著西服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拉起來,纖細的身體又打了個趔趄。

  「不是告訴你昨天來辦手續嗎?昨天你怎麼沒來啊,算了,你也不用進去了,把東西拿走去財務部結算完工資就走吧。」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s𝕋o5𝟝.c𝑜𝓶

  說著把兩個疊在一起的紙箱交給他,八喜被迫接過紙箱,從箱子後面探出頭不解的問:「什麼結算?為什麼要走啊,我是在這裡工作的。」

  大肚子中年人繼續推著他的肩膀,往電梯裡塞。

  「知道你是在這工作的,但謝總要你走,我也沒有辦法。趕緊走吧小張,我在這幹了十多年,就別為難李叔了。」

  八喜被推得一臉懵,他才第一天上班,就被辭退了?

  他一手抱著紙箱,一手按在電梯門上,「等等,為什麼要辭退我?我做錯了什麼嗎?」

  慌忙之中,八喜按在了電梯旁邊的開門鍵上,叮咚一聲,電梯門從中間開啟,露出站在裡面的男人。八喜抬頭看到了對方。

  雖然他現在對人類還處於一無所知的狀態,但他卻能發覺到,這個人的感覺明顯跟剛剛他所見到的那些人不一樣。具體是哪裡他又描述不出來,就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周圍的氧氣,如同窒息。

  八喜不自覺的抱著紙箱後退兩步,就看高大的男人從電梯間裡走出來,站在自己面前。

  「他怎麼還在這?」

  男人瞥一眼八喜,凌厲眉峰蹙得跟小山一樣。

  中年男人趕忙道歉,推搡八喜的力氣更大了。纖瘦的身體被他推得像是一葉巨浪中搖曳的小舟,好像下一秒就會翻入海溝一去不返。

  在男人的注視下,八喜有點本能的畏懼,卻又捨不得放棄眼前的工作。要知道,政府的選配系統都是隨機的,頂替的身份也一樣,像這種具有高薪工作的身份實在可遇而不可求。

  他鼓起勇氣,走到男人面前,「你為什麼要辭退我?」

  「為什麼?」

  謝書年斜了一眼八喜,那副讓人生厭的面孔和聲音,竟然還一臉無辜的問他為什麼。

  他冷笑一聲。突然砰一聲,踢飛了八喜手裡抱著的兩個紙箱。箱子碎了,裡面五顏六色的保險套灑落一地,一張桃心卡片飄了出來,上面彩筆寫著幾個妖嬈的字跡:致謝總。

  好多聽到聲音趕來圍觀的人看到這一幕忍不住笑了,真是見過不要臉,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真是想上位想瘋了,謝總的床也是你能爬的?

  要說這張卓瑤覬覦謝總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開始還算委婉,後來完全就跟狗屁膏藥似的黏上了,謝總吃飯他夾菜,謝總午休他鋪床,就差上廁所幫著脫褲衩了。

  要說這年頭對同性戀也漸漸寬容起來,你要是個堂堂正正的爺們,喜歡謝總,大大方方去追求也沒什麼值得詬病的,可偏偏這個張卓瑤還是個人見人煩的娘炮。

  平時集體勞動的時候怕髒怕累,專門跟女同事槍活干,什麼輕快幹什麼。穿的花里胡哨不說,還總是把自己弄得香噴噴的,恨不得隔著十八層樓都能聞見他來了。最讓人受不了的是,只要同事領導一說他點什麼,張卓瑤肯定把謝書年搬出來,好像謝總成了他家的一樣。

  現在看著這貨被當眾撕破那副虛偽的嘴臉,好多人都感覺大快人心。要不是謝總在場都想拍張照發個朋友圈裡集贊了。

  可他們並不知道,那個娘炮早就被偷梁換了柱,眼前的八喜並不是真正的張卓瑤。

  剛剛謝書年踢紙箱的時候,不可避免的碰到了八喜的手,原本幾根血管都依稀可見的手背紅了一大片。他耳力很好,聽到了周圍人的竊笑和議論。

  對方踢壞了他的東西,甚至誤傷到了他,可是所有人都沒去阻止,反而還開心的笑了。

  八喜垂下眼帘,蹲在地上一個個撿起他根本不知道用途的保險套,把它們放回殘破的紙箱裡。他不懂這些人為什麼要這麼對他,但亂扔垃圾肯定是不對的。

  看謝書年離開後,李叔看著滿地的保險套也不好意思,那麼多人圍著,他吼了兩聲都去工作,把人群轟散了也蹲下幫八喜撿了幾個。

  雖然這個張卓瑤從來公司的時候他就不大看得上眼,可如今孤零零的蹲在這,被那麼多人看笑話,還怪可憐見的。他這年紀大了,心裡也有點不落忍。

  「小張啊你就快點走吧,一會讓在讓謝總看見,說不定連這個月的工資都沒拿不到了。你也別怪謝總,這人想要什麼都要靠自己的努力去爭取,淨想投機取巧不走正途是不行的。」說完幫他把箱子搬到了電梯裡,拍拍八喜的肩膀,「你學歷高,人也機靈,回去再好好想想吧。」

  看著電梯顯示器上的數字,越來越小,八喜上樓時閃閃發的眼睛都黯淡下來。來地球上班的第一天,還沒進辦公室的大門就被趕了出來。從就業到失業,簡直跟火箭一樣快的速度。

  走出大廈,他抱著紙箱蹲在馬路旁,看著來來往往的車輛摸了摸褲兜。裡面除了一隻手機外,一毛錢都沒有。昨晚住的公寓和今早開的車都是公司配的,現在他被辭退,公寓和寶馬自然也都收走了。

  他看著手機通訊錄里一排排陌生的號碼和備註,除了昨晚他剛存的星七,沒有一個人是他認識的。無父無母的孤兒,這種身分暴露的可能性小,但遇到困難也同樣無依無靠。

  更可氣的是,張卓瑤不是年薪三十萬的總裁助理嗎?銀行卡和手機里的支付軟體上竟然連超過四位數的存款都沒有。反倒是家裡的衣櫃裡,皮包衣服鞋子一大堆,關櫃門的時候不使勁往裡塞一塞都很難關上。月光族也沒有這麼敗家的吧。

  蹲了一會,腿已經有點麻了。八喜站起來活動一下身體,現在當務之急是要找個住的地方。

  他沿著人行道一直往前走,看見垃圾箱,看到可回收三個字,才把手裡的破紙箱塞了進去。就發現垃圾箱的蓋子上海貼著一張小GG。

  離著八百米左右的飯店正招手洗碗工和配菜工,月薪3500,包吃包住。

  雖然3500跟三十五萬的差距還是很大的,不過這對初來乍到的八喜來說,已經很好了,至少幫他解決了住宿問題,不至於用完手機里的錢就去露宿街頭。至於一個碩士畢業生去做這種工作會不會讓人看不起,剛來地球的八喜還完全沒有這種意識,畢竟在獸聯星所有工作都是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只有好吃懶做不勞動的人才會遭到鄙夷。

  八喜把小GG撕下來,將上面寫的地址記住後,摺疊好扔進了垃圾桶里,步行去飯店應聘了刷碗工。

  他今天西裝革履,刨去皮鞋上的鞋印,完全就是一副社會精英的範本模樣。一進門老闆還以為來了個貴賓,當八喜說明自己的意圖後老闆差點把倒好的茶水摔在地上。

  這麼優秀個小伙子來小飯館應聘刷碗工?該不是電視台來錄節目的吧。

  在八喜反覆說明了半天后,老闆才勉強相信,對方確實是來應聘的。

  像刷碗工這種活沒什麼技術含量,只要智商正常不是傻子就能做。一般來做這種活的也都是一些在家無所事事的中年婦女,一個年輕還長得不錯的小伙子,要不是被逼無奈也不會跑來幹這個。這孩子估計是遇上什麼難事了。

  老闆直接給他通過了面試,把飯店的其他員工叫過來,說這是新來的小張,你們多照顧新人,就把他領到後廚上工。

  炒菜的李師傅對八喜很和氣,負責點菜的小王姑娘明顯對這個清秀的小哥哥很有好感,一跟八喜說話那張蘋果臉就紅撲撲的。只有送外賣的胡強,很不待見八喜,他暗戀小王都有好一陣子了,不過姑娘顯然對他沒什麼好感,現在八喜一來小王連話都不跟他說了。

  不就是長得好看點,男人長得好能當飯吃?哼。

  胡強看了眼旁邊的菜筐,突然想到了什麼,嘴角慢慢裂開一道寬大縫隙,轉身走了出去,再回來時手裡提著一個膠絲袋子,裡面鼓鼓囊囊一大團。他悄悄走過去,把袋子裡的東西迅速倒菜筐里,又漫不經心的走到八喜面前說。

  「誒小子,你先去把新運來的菜摘了。劉師傅炒菜等著用。」

  八喜哦一聲,把油膩膩的手在旁邊的毛巾上擦了兩下,剛要起身就被小王拉住。

  「現在就你最閒,你不去幹活竟指使小張哥哥,你再這樣我就告訴老闆你欺負新人!」

  「我欺負他?呵,他應聘的本來就是洗碗工和配菜工,我讓他干他應該乾的活叫欺負人?」

  小王氣得臉頰鼓鼓的,還要反駁什麼,被八喜拉了一把。

  「沒事,胡哥說的對,這本來就是我的本職工作。再說也沒多少,很快就幹完了。」

  他把袖口往上擼了擼,彎腰把菜筐里的菜倒在地上,剛要把空菜筐放下,就感覺手腕一陣尖銳的疼痛,好像什麼鋒利的東西刺破了皮膚。等他看是什麼東西纏在他手腕上時,半條胳膊都變成了暗紫色,血管一條條突兀的膨脹著,被其他部分白皙的肌膚一襯,格外猙獰可怖。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