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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逍剛才還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一進門,看見辦公桌上凝眉思索的謝書年,緊繃的腰板立刻耷拉下來,活像一根沒了彈性的鬆緊帶。
他走到謝書年面前,從兜里掏出一疊照片往桌面上一扔,摔得啪一聲。自己在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你自己看看吧,這些照片都是我在他家裡拍的,你看哪塊像長霉的樣兒?他說什麼你就信什麼,你還沒表態呢吧,這就開始黏上來了,等你倆真在一塊之後,他背後使點手段給你來個意外死亡,到時候圈子裡沒人會知道有謝書年這號人,人家只會知道有個後起之秀叫張卓瑤。這年頭有奶就是娘,老謝啊,除了我你以為誰還在乎你死活?」
謝書年正為怎麼搞對象的事情發愁呢,秦逍又來他耳邊鬼哭狼嚎。他捏了捏眉心,朝桌面上的照片掃了一眼。從客廳到臥室,從廚房到廁所,幾乎每面牆都被完完整整的拍攝下來。確實沒有任何整修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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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線一划而過,便淡淡收回,情緒看不出一絲變化。
「你把他公寓的鎖撬了?」
秦逍楞了一下,「廢話,不撬我怎麼進去。」
謝書年把那一摞照片推給他,「把他家的鎖換個差不多的,別讓他發現了。」
「你!」秦逍真快被他氣吐血了,站起來咚咚砸著桌子:「他都撒謊騙你了,你還袒護他!你已經不是瘋了,你他媽是腦子有問題吧!」
他喘了幾口粗氣,還是覺得心緒難平,隔空點了謝書年幾下,「好,你等著,我把他叫進來跟我當面對質,我倒是聽聽他有什麼好狡辯的!」
秦逍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朝還站在走廊里的八喜喊:「張卓瑤你進來!」
八喜哦一聲趕緊加速前進,一進門就感覺氣氛有些異常,看著怒髮衝冠的秦逍他有些愧疚的鞠了一躬,「對不起。」
謝書年皺著眉頭:「你跟他道什麼歉?」
不等秦逍阻止,八喜已經把剛才走廊上的過肩摔說了出來,謝書年瞥了眼一臉菜色的秦逍,抿嘴一笑:「真遜。」
完全忘了,自己在爬山的時候被八喜公主抱的羞恥一幕。
秦逍被說的有點下不來台,臉紅的指著八喜:「你別岔開話題!」
他拿起辦公桌上那一摞照片扔過去,把八喜嚇了一跳,慌忙伸手去接,還是沒抓住幾張,大部分都稀里嘩啦掉了一地。
八喜蹲下撿,這才發現這些相片都是在自己公寓裡拍攝的。他撿照片是動作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麼。緩了半刻,才一張張把所有照片都撿完。
秦逍看他的反應,冷笑一聲:「這下狐狸尾巴藏不住了?露餡了?這麼拙劣的謊也撒的出來!」
八喜低著頭,聲音悶悶的:「沒有。」
「沒有?你沒撒謊!」秦逍咬著牙點點頭,都說不見棺材不落淚,這戲精是見了棺材都不落淚,都證據確鑿了,還死鴨子嘴硬呢!
他剛要說什麼,就聽八喜又小聲道:「我撒謊了,但我沒有狐狸尾巴。」
此話一出,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寧靜。
「……」
秦逍跟謝書年對視一眼,都是一臉複雜的表情。
「秦逍你迴避一下,我跟他單獨談談。」謝書年朝門往斜了一眼,示意對方先出去,秦逍卻不干,梗著脖子就坐在椅子上不挪窩。
「我可不走,我這一走這小戲精再給你灌幾口迷魂湯你又找不著東南西北了。今天咱在這就把話說明白。張卓瑤,你到底要多少錢才能離開我兄弟?我既然這麼問了你也少裝虐戀情深,要多少報個數,但你也別獅子大開口,否則,給臉不要的人命都活不長。」
「秦逍!」
如果說從剛才開始,謝書年的臉色還可以用陰晴不定形容,現在就完全稱得上暴雨傾盆了。
他指著門口,「你知道我的規據,凡事只說一遍。出去。」
秦逍飛揚跋扈的表情僵在臉上,搭在扶手上的手緩緩握成拳頭。他很清楚,如果現在不走,接下來等著他的將不是『出去』而是『滾出去』。
這是謝書年第一次對他發這麼大的火,而且還是當著外人面前。
兩人就這麼默默對視了半晌,最終秦逍的拳頭還是一點點鬆開,他站起身走出來辦公室的門。沒離開幾秒,就聽咣一聲悶響,辦公室的門狠狠砸在了門框上。
「對不起。」
八喜雙手握著那摞照片望向謝書年,恍惚中他好像又回到了101歲那年。那天哥哥為了逃避家訪讓他幫忙打掩護,他覺得哥哥被打很可憐,於是就幫對方欺騙老師。
後來這件事被雙親知道後,不但哥哥被修理得很慘,他也受了懲罰。但比起火辣辣的疼痛,更讓他羞愧的是謊言被戳破時雙親看向他那失望的眼神。
你怎麼會是這樣的孩子呢?
父親說完這句話後八喜躲在樹洞裡哭了好久好久。他只是想讓哥哥不挨打,可是到頭來他卻沒有幫到任何人,反而事情變得更糟。從那時起他就堅定了一個信念,以後絕對不要說謊。
可是他沒有堅守住諾言,他對謝書年撒謊了,而且是二次。
謝書年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八喜面前,捏住對方的下巴抬起臉,「你為什麼要對我道歉?」
八喜看著對方,眼淚吧嗒落了一顆,明明是極輕的,可掉在謝書年手上,就像是砸了塊幾百斤的石頭。
「我撒謊了。」八喜慌忙垂下眼,也感覺有點丟人,都八千來歲的人了還哭。「我家裡沒生黴菌,也沒有裝修。」
謝書年看著指尖顫顫巍巍的淚珠,小心抹掉,俯下身,臉又湊近了幾分。
「那你為什麼要說謊?」
八喜抬起濕漉漉的眼睫,像在狐狸窩門口試探的兔子一樣,看謝書年也在牢牢盯著他,便飛快的垂下眼,再也不敢往上看。
就聽頭頂的人又問:「不想說?」
不是不想說,而是不能說。
八喜深吸一口氣,點點頭。
謝書年看著八喜,八喜垂頭看著腳尖和白花花的地板,空氣仿佛凝固了一般,連呼吸聲都聽不見。
不知過了多久,辦公室外已經能聽見來來往往下班的腳步聲,謝書年往後退了兩步,緩緩轉過身,將視線移從八喜身上移開。
「秦逍你也知道,和我就跟親兄弟差不多。他這人性格二,辦事也基本沒靠過譜,不過對朋友絕對是真心實意的,尤其是對我。就因為這點,我從來沒跟他像今天這樣翻過臉。」
八喜看著地板上的雲紋,視線越來越模糊,漸漸的地板上已經有一灘水跡了。仔細看的就會發現,水面上泛著淡淡的海藍色。
「對不起……」他不知道除了這三個字還能說什麼,除了哭還能怎麼做。
挨打都要比現在這可怕的沉默要好受。
謝書年嘆口氣,握緊了辦公桌的桌沿。
「我說這話的目的不是讓你說對不起。我只是想讓你明白,如果今天站在這的不是你,而是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我都會選擇站在秦逍那邊。換句話說,你在我這很重要,比任何人都重要。」
又是一陣長久的沉默,八喜終於哽咽著把目光轉向了謝書年,依舊搖頭,「謝總,撒謊這件事我很抱歉。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說謊了,但撒謊的原因我真的無法告訴你……」
看著八喜的眼淚撲簌撲簌的往下掉,謝書年都想跟著一起哭了。他自認為已經把最掏心掏肺的話給說了,對方還是不肯告訴他,他就這麼不值得信任?還是說自己以前對他造成的傷害太大,小傻子已經不敢再依靠他了。
謝書年仰起脖子輕輕嘆口氣,「你先出去吧,等我把這件事好好想。你也好好考慮一下,今後我們該這麼相處下去。」
聽到最後一句,八喜猛然抬起頭,「我……」
「你回去想好再告訴我。」
謝書年坐下雙手抵著額頭,一副我什麼都不想聽的樣子,八喜只好咽回後半截話,聽話的走出辦公室把門關上,耷拉著頭,整個人像一株被開水燙過的草。腦子裡反反覆覆思考的都是他撒謊把謝總惹生氣了,對方很討厭他,以後也不想再當他男朋友。
想著想著,眼淚又開始大滴大滴往下落。
這時一道白影從身後靠過來,照著八喜的肩膀就拍了一把,八喜回頭,正對上一張熟悉的妖艷面龐。他立即警覺的抓住白耳的手腕,企圖限制住對方的行動,白耳卻對他這如同小貓抓癢的行為一笑了之,彎下腰湊近了看八喜。
「喲,你還哭了?」
八喜被他盯得不自在的別開臉,用袖子蹭了蹭臉上的淚跡,白耳卻按著他的臉笑得更歡了。
「你們八尾貓獸不是出了名的情感缺失麼,原來淚腺這麼發達?」
等白耳笑夠了,才有些詫異的問:「這大白天你哭什麼?」
按理說,在地球上應該沒有什麼物種能欺負的了八尾貓獸吧。
八喜抿著嘴,用力掰開了白耳捏著自己下巴的手,「因為你。」
「我?」
「因為你要奪走謝總的手,我找藉口去保護他。他知道我撒謊很生氣不想當我男朋友了。」
「……」
他沒記錯這傻貓應該是只公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