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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面對面坐著,滿屋子飄得都是奶香味,廚房裡一陣刺耳的吱吱聲,謝書年一下站起來,「我煮牛奶的鍋忘關了!」
匆匆跑過去,又匆匆跑回來。屁股剛挨著椅子,謝書年猛得一拍腦門,「我怎麼光自己過來了,牛奶也沒拿。」
跟得了阿爾茨海默症一樣,說著又要站起來再去一趟廚房,八喜趕緊搶先一步擋在他前面,「我去拿吧。」
在謝書年反對之前,就以狂風驟雨般的速度把盛牛奶的小鍋端了過來。給兩人的空杯子裡倒滿,坐下,跟謝書年相視尬笑,氣氛再次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後來還是謝書年先開的口。
「我感覺,做那種事跟生不生小孩沒關係吧,還是你介意沒有孩子?」
八喜雙手捧著溫熱的牛奶杯,甜美的奶香順著騰騰的熱氣不斷從杯口湧出,可因為溫度太燙,他只能吹啊吹,半天才敢可憐巴巴的舔上一小口。
聽謝書年突然提到孩子,八喜趕緊把舌尖從牛奶里縮回來。
說真的,他還是挺喜歡照顧幼崽的。因為八尾貓獸的幼年形態真的很可愛,圓滾滾的,團在手裡就像一顆沒有骨頭的小毛球。尤其是玩捉迷藏的時候,他們會用八條尾巴把自己包裹起來,然後就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你假裝看不見,他們就會趁你轉身的時候像球一樣滾得越來越遠。
他不知道人類的幼崽可不可愛,不過地球上的同性之間根本無法繁衍後代,也許就說,謝書年如果選擇了身為男性的自己,就等於自動放棄了擁有後代的權力。將心比心,這無論對謝書年還是對他的家人,都是一件殘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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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也間接說明,謝總真的很喜歡自己吧。
想到這八喜揪緊了眉毛,如果說謝書年突然喜歡自己跟那段被改變的記憶有關,那如果記憶被修正,他們是不是又會像從前一樣變成普通朋友了。
謝書年端著牛奶杯,看八喜半天也沒做出回應,以為對方確實在乎孩子的事。可這事能怎麼辦?他倆都是帶把的,這孩子就算懷了該從哪出來啊?
要是代孕他倒是有辦法,可將來一想到那孩子是小傻子其他女人基因結合在一起的產物,他心裡肯定不舒服,說到底也是男人那可怕的占有欲吧。
謝書年思來想去,商量道:「要不咱們結婚之後領養一個,跟你姓,等長大了正好繼承家業,我也不算後繼無人了。」
八喜被謝書年如此超前的決定嚇了一跳,這婚他還沒打算結呢,怎麼他一愣神的功夫連小孩都扯出來了。
而且領養一個毫無血緣關係的孩子就算了,還跟他姓,將來還要繼承謝書年的家業,這怎麼想怎麼憋屈。
八喜趕緊搖頭,「我也不是很想要小孩,這種事還是隨緣吧。」看著謝書年將信將疑的臉色又補充了一句:「像現在這樣,我們兩人在一起就很好。」
「你真這麼想?」
八喜為了表現出自己堅定不移的信念,差點把脖子上的頭給點掉。
喝完牛奶,兩人一個刷碗一個擦桌子十分默契的配合著收拾完了餐廳,謝書年開車帶八喜去公司,臨走的時候八喜把陳彪的手機悄悄塞進包里,生怕被謝書年看見,再被上面的漫畫圖給刺激到。
雖然有點對不起謝書年,可他暫時真沒做好做那事的準備,他總感覺如果做了,就有什麼永遠都回不去了一樣。
貓的第六感,其實要比人還准。
去了公司,八喜直接將手機里的內存卡給扣走了,把手機準備還給陳彪,不過想到昨晚搶了對方手機還把他關在酒店房間裡,八喜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雖然是對方偷拍在先,他做的也有點過了。
他打開電腦之後,去了隔壁的技術部,敲了敲門,「不好意思,找一下陳彪。」
坐在門口的打王者農藥的小青年瞧了眼八喜,嚇得手機差點摔地上,這不是總裁夫人麼!趕緊把手機放下,從抽屜里掏出一盒沒拆封的麥麗素給八喜。
「真不好意思,彪哥今早一來就跑廁所蹲著,一個小時去了四趟,到現在還沒出來呢。要不等他回來我叫他去找你?」
八喜說了聲謝謝,把麥麗素推了回去,「不用了,也不是什麼要緊事,我待會再來吧。」
他離開技術部辦公室,直接左拐朝走廊盡頭的男廁所走,剛進門就聽到隔間裡的沖水聲。一道虎背熊腰的黑影,邁下台階踉踉蹌蹌的往外走,外八字撇的,就跟剛做完痔瘡手術一樣。
對方抬頭看見八喜的時候嚇得失聲尖叫。那粗中有細的高音,跟唱京劇的有一拼,仿佛頭頂吊燈都跟著抖三抖。
「誒喲我去,嚇死老娘了!往這一站連個聲都沒有,你怎麼還陰魂不散盯上我了?」
說著,左手翹起蘭花指就要往八喜身上拍,被八喜側身躲開。他掏出手機,「這個還給你,內存卡我拿走了,之後我會給你買一張新的,但請你以後不能再偷拍我們。」
陳彪切了一聲,把手機拿過來,嘴角含笑,一點都不像生氣的模樣。
「算了算了,看在你昨天給我帶個小猛男的份上我就不計較了,以後老娘也沒空偷拍你,我已經找到自己的素材了。」
八喜半懂不懂的哦一聲,轉身剛要走,就被陳彪拉了一把,「誒誒瑤瑤,說真的,你跟謝書年到底是認真的還是就玩玩算了。」
要是以前八喜肯定回一句什麼意思,可現在,他發現自己在某方面的知識懂得越來越多了,尤其是結識謝書年之後。
雖然八喜並不是很想知道。
他被問的有些尷尬,「為什麼這麼問?」
「為什麼?」
陳彪濃黑的粗眉一跳,顯得有幾分風.騷,「之前你跟我說,論出生跟家世,你跟謝書年都不可能走到最後,你就想著把人追到手先快活幾年再撈點金,之後分手也有個保障。可我看你現在這架勢,完全是洗心革面從良了,以前那幾個金主都不聯繫了也不跟著去玩了。咋的,被謝書年迷得神魂顛倒,真打算一棵樹上吊死了?」
八喜貼著身後冰涼的瓷磚,皺了皺眉頭。雖然他不知道真正的張卓瑤到底對謝書年抱有怎樣的想法,可現在這話聽到耳朵里,就是非常不舒服。
怪不得之前謝書年跟同事們都對自己很牴觸,原來原身是個這麼討厭的人。
也是活該。
思忖許久,八喜才抬起頭,「我覺得玩弄別人感情不是一件好事。因果有報,即使機關算盡,到頭來得到的也是一個糟糕的結果,沒有必要。」
這模稜兩可的回答,陳彪眯了眯粗狂的虎目,「那你是認真的?以後就跟謝書年一輩子了?」
八喜想了想,一輩子,謝書年的一輩子會是多久,八十年,九十年,還是一百年?
如果他陪對方在地球上待到死,再回獸聯星呢?
這種可能他不是沒想過。
獸聯星政府那邊會第一個站出來反對,只要過渡到成年期,星七會立即將他遣送回母星,一刻都不能多留。
而且就算留下,他的外貌也會因為化形藥劑的原因,一直維持在二十六歲的模樣,永遠不會改變。用不了十年,謝書年跟周圍的人就會發現他的異常,到時候他又該怎麼解釋,難道說自己是不老不死的妖怪?
最關鍵的是謝書年會對他一直保持著這份喜歡嗎?如果有一天他發現這一切荷爾蒙的微妙感只是記憶混亂造成的錯覺,那到時候他又該何去何從?
無論怎麼考慮都太難了……
陳彪捕捉到八喜的猶豫,對著鏡子哼笑一聲,一根根仔細搓著自己的手。
「你看看,你也不是很確定自己的感情。不過我看謝書年那樣,是認定你了。要是將來你戲演不下去了,突然搞個人間蒸發,估計他能掘地三尺滿世界去挖你。雖然你這人挺不著調的,但怎麼說也是姐妹一場,我就勸你一句,可長點心吧,不該惹的人別惹,謝書年不是你能團在掌心隨便捏鼓的。」
說完陳彪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跟八喜擦肩而過,朝垃圾桶里扔下一管擠到一點不剩的痔瘡膏。動作幅度之大,臉上表情之得意,甚至讓人懷疑是在故意顯擺。
八喜看著垃圾桶里的藥膏搓了搓鼻尖,不懂了,得痔瘡有什麼好炫耀的?
晚上下班回家,謝書年就發現小傻子一路都心神不寧的,問他吃什麼,這回總算不答隨便了,張嘴就告訴他吃虎鯨,當時謝書年正開著車,聽到八喜報的菜名差點一腦袋撞擋風玻璃上。
虎鯨?
難不成最近有什麼新開的餐廳叫這個名,是他太孤落寡聞了?好面子不好意思直接問八喜的謝總,只能在手機上導航了一下,結果這傻逼軟體,差點給他導到日本北海去。
八喜看車子停在路邊,半天都沒發動的跡象,緩過神,側頭問謝書年,「不去菜市場嗎?」
謝書年一言難盡的看著他,寶貝兒,菜市場能買著你想吃的虎鯨麼。
八喜這才反應剛才自己好像說錯話了,在獸聯星虎鯨是他們貓科動物很常見的食品,就跟地球上的方便麵差不多的普遍程度。可地球上的虎鯨,應該是保護動物級別的稀有生物吧。
八喜尷尬捏了捏自己肩膀,「抱歉剛才走神了,我們今晚吃火鍋吧,家裡還剩不少菜,等會再買點羊肉和青蝦。」
「好。」
謝書年發動車子就要調轉車頭,忽然,一坨白絨絨的東西從樹上掉下來,正好砸在前車蓋上滾落到地面。
謝書年被驚得一愣,忙熄了火,側頭問八喜:「你看到沒,好像有隻狗掉我車上了?」
八喜坐在副駕駛上,盯著前方不動神色握緊了拳頭。就在剛剛的一瞬間,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但他無法告訴謝書年,那不是狗,而是狐狼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