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就在八喜雙手懸在兩人之間,快要受不住彎成爪形的時候,一直安靜如斯的紙箱突然動了動,傳來一聲不合時宜的「汪」。

  聲音不大,卻像在熱油里滴了一滴水。

  溫度越升越高的兩人迅速睜眼,分開,同時朝紙箱看去,只見剛才還睡得跟死狗一樣的白耳,突然睜開了妖異的眸子,翹起腦袋一臉無辜的仰望兩人,也不知道維持這個姿勢看了多久。

  更多內容請訪問🌌Sᴛ𝐨𝟱𝟱.𝗖𝗢𝗠☄️

  八喜趕忙把毯子揪起來蒙在白耳腦袋上,驚惶的抬起頭。

  「我,我去上廁所。」

  他起身把紙箱放在茶几上,繞過對方,逃似的跑了幾步,謝書年趕忙喊了一聲:「那邊是廚房。」

  「啊,抱歉。」

  看著八喜慌不擇路的背影,謝書年唇邊彎起了一抹笑。剛才他親了小傻子,雖然對方沒迎合吧,但也沒躲,是不是說明小傻子對他也有感覺?

  看來他是該聽秦逍說的適當主動點。不然他這不開竅的小對象,得什麼時候才肯跟他睡一被窩啊。

  八喜打開水龍頭,把頭按在冷水流下沖了半天,一摸嘴巴還是燙得受不了。他張開嘴又灌了幾大口冷水,慢慢的,卻發現溫度高的不是嘴唇,而是口腔內部。

  八喜拿起牙刷撐開一邊的嘴角,對著鏡子仔細看了一遍,才發現前幾個月才頂出一個奶白色小角兒的新牙,現在已經長出大半顆了。要是以前,八喜肯定會興奮的不行,可現在他看著馬上要生長完整的牙齒,卻蹙緊了眉頭。

  為什麼他的發育期會比獸人族的平均時間少了那麼多,不是有四到五年麼,按照現在的發育速度,很快他就會過渡到成年期,而星七那邊收到消息後,也會儘快為他安排回到母星的飛船。

  想到這,八喜順著敞開的門縫,看了眼客廳里因為偷香成功高興的在客廳逗狗的謝書年,斂住纖長的睫羽,悲傷的神色卻難以遮掩。

  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當晚八喜在臥室睡覺,就被一股接著一股的熱浪撲醒,全身的骨骼都隨著抽搐的動作吱嘎搖響。他摸到貼在脊背上的睡衣,難受的一把將上衣從頭上扯下來,坐起身,就感覺被子上一沉,抬起頭正對上一雙碧綠的眼眸。

  緊張的呼吸瞬間恢復平靜,他知道,只有狼族的眼睛在夜裡會發綠光。

  「傻貓。」

  對方突然以狐狼獸的形態口吐人言。

  八喜瞪了白耳一眼,趕忙緊張看了眼房門,就聽對方慵懶道:「進來時候就鎖好了,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傻。」

  白耳打了個哈欠,趴在八喜軟綿綿的被子上,半眯著眼睛看他:「你快要成年,身上的氣味已經變得跟之前不一樣了。」

  八喜被說的一驚,抬起胳膊嗅了嗅,「有嗎?」別的沒聞到,汗味確實挺大的。

  白耳鄙夷的抬起尾巴掃了他一下,「你對自己的氣味當然不敏感,但我能聞出來。」

  八喜放下手臂,身上的汗水被冷風一吹,有種透心涼的感覺。他把掉在額前的碎發攏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看向白耳:「你身上的傷是怎麼回事?」

  「我說星七打的你信嗎?」

  八喜不置可否,別開目光,把枕頭倒過來的枕頭平放好,「不想說就算了,去客廳的紙箱裡老實待著,別被謝總發現。」說著,就準備蓋上被子準備繼續睡覺。

  見他這副態度,白耳的腦袋一下從被子上立起來,有些好笑的看向八喜,「你就覺得星七這麼縱容我?」

  「他不是縱容,而是捨不得。」八喜靠在床頭,呼出幾口熱氣,用手扇了扇額頭上濕黏的汗液。「你感覺不到還是不想感覺到?」

  白耳直起腰,狹長的眼尾彎起來,他突然有種幾日不見刮目相看的感覺,這傻貓好像跟前幾天不大一樣了。

  仿佛原來只會打直球的選手,突然給你來個迂迴,你驚訝不驚訝?

  白耳還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別人問啞滋味,說實在,有點新奇。

  主要原因還是關於星七的話題永遠是白耳最想迴避的。就像八喜說的那樣,是感受不到還是不想感受。

  如果星七對他也是戀人的愛情,他當然受之不及。可偏偏是家人的親情,如此絕望的答案,他倒寧願永遠都聽不見對方的回答。裝聾作啞,一輩子賴在他身邊當個不著四六的混蛋,讓他想放下又不敢放下,不比回獸聯星乖乖當個永不相見的弟弟要好太多。

  不過這些告訴這隻傻貓有毛用?

  白耳嘆口氣,打算換個話題。

  「上次見面星七應該也跟你說了,最近有幾批不明飛行物,運載著大量輻射性隕石企圖非法降落在地球上,聯邦那邊已經派不少星執官趕去攔截,沒想到飛船上的附加倉里還載好多綠植亞人,在主倉被打中時企圖趁亂逃走,我聽到風聲本來是想湊過去看看熱鬧,結果倒霉啊,剛去就碰上這麼一出,被那些綠怪物給圍攻成這樣。」

  他攤開前肢,給白耳展示了一下皮上的傷口。狼族的皮肉有多硬,那些綠植亞人能把白耳打成這樣,足以說明對方戰鬥力之強悍。

  不過綠植亞人一般都棲居於二氧化碳較多的星球,地球明顯不是符合他目標的對象啊。

  白耳伸手想要拿床頭柜上的水杯,兩隻爪子對準玻璃杯前後合攏,捧起水杯就往嘴裡灌,碰到裂開的嘴角又疼得他齜牙咧嘴的,那副表情用狐狼獸的臉做出來顯得特別搞怪。

  「你現在不能變成人嗎?」

  「能啊,不過現在這大花臉,變成人不得嚇死幾個。」

  最關鍵是不能被星七看見這副挫樣,他才不想讓那個木頭疙瘩知道,自己是為了幫他才傷成這副狗樣。

  男人啊,還是要面子的。

  八喜卻不理解他了,「既然你能變成人,那你就先回家啊,為什麼要故意撞謝書年的車?」

  「我要能回我早回了,星七把家裡弄得全是機關,就為了抓我,我回去不是自投羅網麼。」白耳一頓,突然轉過頭看八喜,笑眯眯道:「你不是覺得我留在這打擾你跟謝書年的二人世界了吧,剛才在沙發上我可看著了,親的那叫一個帶勁。嘖嘖,都聽到響了。」

  其實剛才兩人親的時候根本沒發出多大聲音,白耳故意往誇張里說,把八喜說的面紅耳赤。

  「那是……」

  那是什麼?好像在人類文明里,確實叫親。不過他跟謝書年現在屬於戀人身份,親一下好像也沒什麼不可以的。

  八喜抓了抓頭,想掩飾自己的尷尬,臉上卻越來越燙,從牙根一直燙到心裡。

  白耳看著他這副羞怯的模樣,真是酸得想咬人,恨不得一口咬爆星七的頭。憑啥這隻傻了吧唧的未成年早戀貓都能兩情相悅,他這個天生麗質成年了幾百年的老狼/狐狸就得一直苦了吧唧的單戀啊,憑什麼!

  問題到底出在哪?

  真是謎死了。

  白耳這人有個毛病,自己一不舒服,就喜歡給別人潑冷水。他用爪子戳了八喜一下。

  「你是打算跟謝書年在一起了?可你馬上要成年了,到時候你不回獸聯星,不見家人了?」

  「我……」

  八喜看著被子上的一顆顆淡黃色的小星星,揪緊了被角。在他之前八千年的生活經歷中,從未有過如此抉擇艱難的時刻,仿佛所有選擇都是水到渠成,根本沒有需要他糾結的理由。

  可如今謝書年成了那個理由。

  這種當斷不斷的感覺,真難受極了。

  「如果我真的喜歡他,會願意為了他留下來。」

  等了半天,這個答案把等著看好戲的白耳聽得一愣,差點一個跟斗從床沿上掉下去。

  「你這話什麼意思,親了半天,你還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歡對方?看不出來你思想還挺前衛,人生在世及時行樂。」

  八喜被調侃,也不想反駁,只是搖頭。

  「我也不知道人類說的喜歡是一種什麼感情,是跟我喜歡牛奶一樣嗎?還是像磁鐵的正負極,一旦一方缺失另一方也不負存在?我在腦子裡做過很多假設,可最後又被自己一一推翻了,我不懂謝總對我感情算不算喜歡,更不知道自己對他的感情是什麼。我只知道,如果他生命受到威脅,我會不顧一切保護他。」

  「你這……」

  前面白耳還勉強聽著,到了後面他實在有點忍不住了,如果這都不算愛,那些寫言情小說恐怕早就失業了。

  「傻貓,我發現你不是傻,是軸,說白了就是固執。算了,既然你這麼想那我也不用多說,該明白的你其實都懂,只不過比起別人告訴你的經驗,你更願意憑自己的感覺去判斷。不過,能等你的時間可不多了。」

  白耳豎起前肢從床上跳下,朝房門走去。

  「這次算我欠你的,如果你真準備留在地球,通知一聲,到時候我幫你。」

  他用尾巴直接撩開了門鎖往外走,門吱吱喲喲劃開了,就看謝書年穿著睡衣站在門外,盯著地上的他一眨不眨。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