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同桌
九月的溪城依舊悶熱不堪，熱浪隨著風一同吹來，雖然才早上九點，陽光卻已經曬滿了整個操場。
今天是十中的開學典禮，也是高三新生的入學誓師會，學校要求全體學生參加典禮時必須穿校服，偌大的操場遠遠看過去宛若一片藍白色的海洋。
這會典禮還沒有開始，教導主任李坤和學生會的人負責查看每個班的出勤情況和著裝標準。
高二十八班的位置在看台的正下方，林窕站在女生隊伍里，穿著不合身的校服，平白受到了幾分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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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倒是沒怎麼介意，把耳機從校服袖子裡穿出來，隔絕哄鬧的人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當聽筒里的歌聲唱到「……從前從前/有個人愛你很久/但偏偏/風漸漸/把距離吹遠……/」時，林窕抬頭看到了站在隊伍前面的江延。
夏日的陽光明亮而熱烈，他就站在那光里，整個人好似都在發光。
林窕突然想起早上在教室的時候——
他伸手從桌肚裡拽出自己的校服外套遞給她，語氣如常，「先穿我的吧，早上有檢查。」
林窕當時沒敢接，不知道這人心裡在出著什麼壞主意。
江延一看她警惕的模樣，咬了下腮幫笑出聲來，「怎麼著，還怕我給校服下毒呢？」
林窕撇了下嘴角，問了句，「你的給我了，那你怎麼辦？」
「我你就不用管了。」江延沒再廢話，直接把校服丟給她。
林窕下意識伸手接過，寬大的校服罩在腦袋上，撲面而來的是新衣服的那種講不出的味道。
她把校服搭在胳膊上，頭一回發自內心的說了句，「謝謝你啊。」
江延無所謂的聳聳肩，從桌上拿起手機，起身走出教室，身形又瘦又高，走路的時候背卻挺得很直，跟竹竿一樣。
林窕這樣想著，腦海里的身影不知不覺和站在隊伍前方的身影重合起來。
這會兒，江延穿著不知道從哪借來的校服，站在十八班前面，單手扶著班牌，偶爾扭頭和旁邊的男生說話，側臉的弧度明朗流暢，不經意間露出的笑容，不知道撩了多少女同學的芳心。
林窕垂下眼，提高了音量，耳機里的歌聲愈加清晰的傳出來。
「……颳風這天
我試過握著你手
但偏偏雨漸漸大到我看你不見
還要多久我才能在你身邊……」
-
漫長的開學典禮在高三學生的振臂高呼中結束，老余在他們來之前交代過，典禮結束了直接回教室，他有事要宣布。
林窕給孟昕發了條中午不一起吃飯的消息後，直接回了教室。
等到了班裡，她看全班同學的名字按照兩人一排，八人一列的方式，寫在了教室前面的黑板上。
還有兩個多出來的被分在講桌的一左一右，那裡堪稱全班的SVIP位。
在名字的頂端寫著六個大字。
十八班座位表。
林窕掃了一眼，很快在第一組倒數第二排找到自己的名字，順便瞥了眼同桌的名字。
江延。
江延！？
林窕掛了一腦門子的問號，剛喝下去的一口水也卡在喉嚨處不上不下，整個人都是懵的。
老余這人還真的是讓你永遠也摸不准他的操作。
很快，班裡的其他同學也從操場回來，看到黑板上寫的座位表也都是十分驚訝。
「我靠，老余怎麼讓我劉天潤坐一塊，他不知道我兩在以前在高一的時候打過架嗎？」
班裡有個男生看到自己的名字被寫在SVIP位，忍不住冒出一句髒話，「草，老余是不是對我有什麼意見，不行，我要找他好好聊聊。」
當然，也有人對這個新的座位表十分滿意。
剛從小賣部買完水回來的徐一川看到自己的新同桌是以前高一七班的班花，忍不住放聲大笑，「哈哈哈哈哈哈老余太懂我了。」
「我愛他。」
「老子的春天要來了。」
旁邊的胡杭杭和宋遠看到自己的同桌是彼此之後，忍不住互相給了個白眼，「我他媽倒了八輩子霉，高一和你同桌，到高二還跟你同桌。」
宋遠也是十分嫌棄，「你以為我很想和你同桌嗎，胡胖胖。」
「草，宋公主。」他們三個人是髮小，從小穿開襠褲就在一起玩，小時候的宋遠總被他媽打扮成小姑娘，因而徐一川給他取了個「宋公主」的外號。
「胡胖胖！」
兩人跟幼兒園大班小朋友一樣懟了起來。
徐一川又看了一圈黑板，猛地發現新大陸，拍拍他兩肩膀，「哎哎哎別吵了，看我們延哥的同桌是誰。」
兩個人一齊往黑板看過去，等看到寫在那裡的名字時，異口同聲的說了句，「牛逼啊，老余。」
徐一川笑到表情失控，「我他媽從今天開始對高中生活有了一個新的期待哈哈哈哈哈哈。」
說話間，江延從外面回來，原先穿在身上的校服外套變成了短袖，「笑什麼呢？」
徐一川湊過去，「哥，你相信緣分嗎？」
江延拖開椅子坐下，「我相信你媽。」
「我媽也相信緣分。」徐一川往旁邊站，和另外兩個傻逼伸出手指著黑板，嘴裡還自帶「蹬蹬蹬蹬蹬」的配音，「看！新鮮出爐的老余牌座位表！」
江延漫不經心抬頭往前看了眼，狹長的眼睛微眯著，在底下找到自己的名字，也看到了自己的同桌。
「……」
他輕嘖了聲，舌尖抵著下顎，驀地笑了出來，「這老余還真有點意思啊。」
-
新的座位表一直到下午上數學課的時候，老余才提出來，「等會下課的時候，大家就按照我中午寫在黑板上的座位表把座位換好。」
老余臉上帶笑，看起來十分和藹，「這個座位表是我連夜根據你們每個人的特性定製出來的，給你們挑選的同桌都是萬里挑一的，絕對合適。」
眾人：「……」
林窕：「合適個錘子。」
眼看著還有一會就下課了，老余也不講課了，「來，大家現在就動起來了吧，爭取在下課之前就把座位坐好，不耽誤你們課間休息。」
林窕的同桌杜聞博的座位沒有動，這會作為一日同桌的她馬上就要走了，這人終於有所表示，把頭抬了起來看了她一眼，也就幾秒的時間，他又把頭低了下去。
「……」
行吧行吧，鐵打的班級流水的同桌，都是假的假的假的。
但是，當林窕轉身往後看到自己真的新同桌時，心裏面還是有那麼一點想退學的。
江延原本就坐在第一組的最後一排，這會也只是起身往前挪了一個位置，看到林窕走過來，他還很禮貌的問她，「坐哪邊？」
林窕秉著以後不麻煩人的想法，把書包放在靠近過道的桌子上，「這兒吧。」
江延點點頭，隨即長腿一跨，坐進裡面一個位置，林窕跟著坐下來。
剛開學書本都不是很多，班裡其他同學都很快換好了位置。
老余站在講台上，看到大家按照他的排列坐在一起，又發言，「從這一刻起，你們就是正兒八經的同學和同桌了，是受到我的規章制度保護的。」
聽到這話，林窕和江延下意識看了對方一眼，大概兩三秒的時間，又各自收回視線。
坐在兩人後面的胡杭杭說了句，「你看老余這話說的像不像民政局□□的人說的。」
他掐著嗓子學到，「從這一刻起，你們正式成為夫妻，從今往後不論貧窮還是富貴都不離不棄。」
林窕：「……」
換好座位沒幾分鐘就下課了，課間休息十分鐘，班裡頓時熱鬧起來，唯獨第一組後面那片，安靜的像是置身於亂葬崗，偶爾還能感受到陣陣涼颼颼的冷風颳過。
林窕和江延都坐在位上沒動，更尷尬的是兩人的胳膊都打著石膏，坐在一塊的時候，石膏和石膏總是不經意碰在一塊。
左一聲「咚」，右一聲「咚」。
聽得人心裡怪慌的。
胡杭杭和宋遠一下課就擠到徐一川的位置那邊。
胡杭杭拍著自己肉呼呼的胸膛，「那就不是人呆的地方啊，明明是大夏天，我硬是感受到了寒冬的感覺。」
「坐在他們後面，我還不如跟黃吉吉的SVIP換一下了。」
他們在這邊聊得熱火朝天。
而另一邊，依然是秉持著沉默是金的原則。
林窕坐在位上，從包里翻出下節課的書本攤在桌上，假裝預習，而江延則是從一坐下來就在看手機。
過了一會，大概兩人都察覺到了氣氛的尷尬，江延先放下手機，眼睛落到林窕的胳膊上，總算找到了話題開口，「你胳膊怎麼弄的？」
估計是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林窕下意識就答道，「騎車摔的。」末了還欲蓋彌彰的補了一句，「電瓶車。」
「哦。」江延往後靠著桌子，修長的手指搭在桌上，一下一下敲著，等著她問自己。
一分鐘過去了，林窕始終都沒有開口。
江延收起敲桌子的手指，胳膊支起來抵著腦袋，歪頭看著她，「你不打算問問我的情況？」
林窕扭頭看著他，十分實誠的問了句，「問什麼？」
「……」江延砸了砸舌，眼睛跟著眨了兩下，提醒她，「胳膊。」
「哦。」林窕收回視線，語氣自然「我不想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