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羨慕
有關於周銘的事情林窕沒怎麼深入了解,只是知道他家裡情況特殊,本身就不是八卦的性格,其他的也就沒再多關注。
江延解決完周銘的問題,也沒什麼其他的事情,打算直接回網咖,林窕和孟昕也逛得差不多了,索性也跟他一起回了網咖。
到了網咖之後,孟昕和林窕直接去了二樓的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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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把她們兩的買的東西放回自己的房間,下樓在大廳看了一圈,沒看到周銘。
他走到吧檯,屈指敲了敲桌面,低著頭問:「看到周銘了嗎?」
網管小七茫然的搖了搖頭,一頭金黃色的碎發隨著他的動作也跟著晃了晃,「沒看到,他不是跟你一起出去嗎?」
「我讓他先回來了。」江延站在吧檯邊上,掏出手機給周銘打電話,聽筒里是一道機械的女聲,「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微皺了下眉頭,拿著手機在桌面上點了點,「等他回來跟我說一聲。」
「好,知道了。」小七抓著頭髮笑了下,打趣道:「哥,你對周銘這小子可真上心啊。」
「他一小屁孩。」江延也沒多再說什麼,「玩你的吧。」
他收起手機,轉身回了房間,坐在桌前寫試卷的時候,中間休息的時候給林窕發了條消息。
-過來。
林窕當時不知道在做什麼,隔了幾分鐘才回。
-來哪?
-我房間。
-青天白日,你約我一個小姑娘去你房間,意欲何為?
-……
他沒再回。
過了幾分鐘,林窕還是上來了。
她站在桌旁,手指隨意翻著桌上的書,「找我做什麼?」
江延往後靠著椅背,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手臂底下壓著一張試卷,「過來學習。」
「……」林窕翻書的手一頓,「你認真的?」
「你覺得我像在開玩笑?」江延從旁邊抽出一疊試卷,「這是你上周寫的卷子,我昨晚幫你把錯題都勾了出來,你看看。」
林窕驚了,抬手在他額頭上摸了一下,「你是不是受到什麼打擊了?你以前不這樣的啊。」
哪有人談個戀愛天天找女朋友一起寫試卷的啊。
江延笑了,把試卷放在手邊,低聲問,「我以前什麼樣?」
「就很不愛學習,一副生看淡與我何乾的樣子。」林窕半倚著桌沿,語重心長道:「男朋友,我好心提醒你一下,戀愛不是怎麼談的。」
「那該怎麼談?」江延說,「你教教我,我第一次不太熟練。」
林窕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嘴硬道:「反正不是你這麼談的。」
江延輕輕地「啊」了一聲,笑意慵懶,「那我換個方式。」
話音剛落,他倏地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一扯,就把人摟進懷裡,摁在了腿上,手臂環著她的腰,溫軟的唇貼著她的耳廓,輕輕吹氣:「這樣的,行嗎?」
「……」林窕渾身僵了一下,耳朵很快紅了起來,聲音有些顫,「你、你這這、這、個方式好像也不是太行啊。」
江延低低地笑了聲,腦袋埋在在她頸窩處,氣息沉穩滾燙,「女朋友好像有點太挑剔了啊。」
林窕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一會清冷一會又很禽|獸,只好伸手攥住他的手腕,「你能不能先讓我起來?」
「不能。」
「……」
林窕佛系了,就這麼讓他抱了幾分鐘。
窗外的光線充沛,大喇喇地照進屋裡,屋外是車水馬龍的街道,兩側一排排挺直的白樺樹,幢幢高樓聳立,形形色色的人。
林窕目光落在他桌上一摞摞不同類型的物理資料,小到專項選擇題針對訓練,大到奧林匹克競賽真題試卷,各種種類都有,試卷課本習題冊物理資料書,亂七八糟的什麼都有。
她隨便抽了本資料出來,輕聲問:「你為什麼這麼喜歡物理啊?」
「我父親喜歡。」江延直起身,漫不經心地說道:「他告訴我,物理可以判天地之美,析萬物之理,人類一生的歲月不過幾十載,但是物理可以看到世界的起源和盡頭,它能夠解釋世界的一切。」
林窕聽得一愣一愣的。
「數學是抽象的,可物理不是,它看得見摸得著,和世界緊緊聯繫在一起,比數學更平易近人,相較於抽象的東西,我更喜歡摸得著的東西,比如物理。」
江延笑了笑,抬手在她臉上輕捏了捏,放緩了語氣。
「也比如你。」
林窕不知道為什麼一個好好的學術探討氛圍,到最後又變成了江某人的撩妹現場。
但不得不說,比起其他樣子的江延,她更容易被這樣的江延所吸引。
認真專注,有著自己所想要所可以堅持的理念。
他告訴林窕,整個社會放到物理里就好比是廣袤無垠的宇宙,而人就是宇宙中微不可察的一個粒子。
一個人成不了什麼氣候,但一群人一堆粒子,就會有不一樣的情形。
人只能活一次,不了解自己活過的世界太可惜了。
相較於活得明白通透的江延,林窕覺得自己這十幾年來都過得挺糊塗的,沒想過該選擇些什麼,也沒想過要做些什麼,只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鐘,看似瀟灑肆意,其實心裡一團糟。
想到這些問題,林窕沉默了許久,輕輕地嘆了聲氣,「我有時候還挺羨慕你的。」
江延把玩著她的手,眼眸微垂,「羨慕我什麼?」
「活得明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這是因為我沒有選擇,如果有選擇的話我也想活得糊塗點。」江延說,「我也有時候也羨慕你。」
林窕看著他,有些好奇,「你羨慕我什麼?」
江延鬆開她的手,勾了勾唇角,慢條斯理地說道,「羨慕你有我這麼個優秀的男朋友。」
「……」
-
林窕在江延房間呆到了天黑。
江延寫完一張試卷,捏了捏鼻樑骨,回頭看了眼坐在沙發上看書的林窕,起身走了過去,「餓了嗎?」
「有點。」
他伸手幫她把散下來的頭髮別到耳後,「那下去吃飯。」
「行,我去叫孟昕。」林窕迅速坐起來,低頭穿上鞋,隨口問道,「晚上吃什麼?」
「你想吃什麼?」江延低頭看手機,搜索有什麼好吃的地方。
「我一時半會想不到吃什麼,等會再說吧。」林窕穿好鞋,「我先去找孟昕,樓下見。」
「好。」
等她走後,江延進了浴室洗了把臉,隨後徑直下了樓。
周末的晚上網咖比平常要熱鬧,江延站在台階往下掃了一圈,很快往吧檯處走了過去。
「周銘還沒來?」
小七啊了一聲,摘下耳麥,「好像是吧,一下午都沒看到人。」
江延隱隱覺得不對勁,又給周銘打了個電話,他還是關機。
這時候林窕和孟昕也從樓上下來,看到他臉色不對,林窕問了句,「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江延看了她一眼,「周銘還沒回來。」
「他不是比我們先走的嗎?」林窕猶豫了下,「他會不會先回家了?」
江延搖頭,「他不會。」
剛巧關澈帶著胡杭杭他們幾個從外面推門進來,聽了江延的話,提議道,「要不然我們幾個去他家裡看看吧?他不是還有個妹妹,今天周末,應該在家裡。」
七個人很快出門趕往杏花胡同。
杏花胡同靠近旁邊的街道,比起梨花胡同的冷清,這條街道要繁華許多,到了晚上也是燈光粼粼的。
周銘家在巷子裡最後一戶。
他們幾個趕到的時候,家裡門是鎖著的,裡面也沒有開燈,看樣子似乎是沒有人在家。
江延不放心,又敲了敲門,「周銘?」
動靜吸引了住在對面的鄰居,鄰居探了個頭出來,「你們找阿銘啊?」
林窕接了話,「對,我們約好了今天要見面的,等了一下午他也一直沒來,阿姨您今天看見他了嗎?」
鄰居阿姨搖頭嘆息了聲,放下手裡的東西,從屋裡走了出來,「阿銘他妹子出事了,他去醫院了,不在家。」
關澈追問了句,「他妹妹怎麼了?」
鄰居阿姨似乎是有點難以啟齒,猶豫了幾秒才道,「阿銘他媽以前交了個男朋友,經常往家裡帶,去年吵了一架之後就分開了,今天那男的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他們家的鑰匙,下午的時候來他們家裡了,阿玥看到門開著以為是她哥哥回來了,就自己回去了。」
「那男的不是個人,在家裡沒找到值錢的東西,又喝醉了酒,連小姑娘都欺負。」
一旁的七個人臉色倏地一變。
林窕忍不住攥緊了手,不敢想像當時的場景。
「阿銘那時候剛好來家,就碰上了。」鄰居嘆了口氣,沒有再詳細說下去,「你們要找他們,就去這前邊的溪大附屬醫院吧。」
「好,謝謝阿姨。」
七個人沒有猶豫,很快折身從巷子裡跑了出來。
濃墨重彩的夜晚,晚風隨著奔跑的身影被帶起痕跡,七個人的神色各異,但眼裡都帶著一樣的沉重。
這樣的事情對於他們幾個人來說,是從來沒有接觸過的。
也許從這一時刻起,他們才真的意識到這個世界遠沒有看起來那麼乾淨純潔,在某些看不見的地方,它或許比想像之中還要骯髒。
-
溪大附屬醫院離杏花胡同不遠,七個人趕過去的時候,周銘和妹妹周玥都已經從手術室里出來。
病房外面都是人,有穿著警服的警|察,也有的是附近的鄰居。
他們七個人沒有過去,站在拐角處,聽著不遠處的動靜。
「……是,那個男的以前經常過來她家裡。」
「他媽不管事,又喜歡胡鬧。」
……
「一開始沒聽見動靜,後面聽到阿銘的叫聲……」
「唉喲可太慘了,兩小孩身上都是血。」
……
應該是在給現場的鄰居作筆錄,鄰居斷斷續續的描述,逐漸給站在拐角處的七人心裡添上一筆又一筆的陰霾。
關澈沒忍住,往旁邊的扶手欄杆上狠拍了幾下,壓不住的怒氣,「草,我他媽的。」
林窕看了眼沉默不語的江延,握住了他的手。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有說。
氣氛逐漸沉重。
過了會,警|察似乎是做完筆錄,收拾好東西之後,便帶著人離開了,只剩下幾個鄰居坐在病房外面。
留下的鄰居都是有一定年紀的阿姨,直接在病房外聊起了今天的事情,說起來的時候唉聲嘆氣的。
七個人走了過去。
其中有個阿姨之前碰見過一次江延送周銘回家,也聽周銘提過江延是他兼職地方的老闆,對江延也還有些印象,「你不是阿銘的老闆嗎?」
江延勉強笑了下,「阿姨好。」
她看了看眼前的七個人,有些驚訝,「你們幾個這是?」
「是這樣的,周銘今天本來要過來我這邊上班的,但是他一直沒來,我們擔心他出什麼事,就去了他家裡,鄰居告訴我們他在這裡。」江延抿了下唇角,「他現在怎麼樣了?」
阿姨搖了搖頭,抬手抹了下眼角,聲音很快哽咽了,「阿銘倒是沒什麼大事,主要是阿玥……」
周玥今年才六歲,從小吃百家飯,在胡同里長大,長得粉雕玉琢,聽話又懂事,很招人喜歡。
但誰都沒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看著小姑娘這么小就碰上這樣的事情,她們這些長輩是又痛心又難過。
「……那個狗娘養的啊,真不是個東西,老天爺怎麼不收了他。」阿姨說著哭聲更明顯,旁邊幾個阿姨都偷偷抹著眼角,「阿玥才六歲啊,六歲啊,這讓她以後怎麼活啊!」
阿姨捶胸頓足,淚眼縱橫,「老天爺你怎麼不曉得睜睜眼,她爸那麼心善耿直的人你就這麼帶走了,你怎麼著也要護著他這雙兒女啊……」
撕心裂肺的哭聲在走廊迴蕩著。
站在一旁的七個人紛紛紅了眼睛,不忍再聽下去,給阿姨留了聯繫方式之後,又回到了之前的拐角處。
胡杭杭錘了下牆壁,憤聲說:「真他媽不是人!」
宋遠看了他一眼,往後抵著牆壁,「現在該怎麼辦?」
「先問問哪個人渣被關在哪個警局,我再托我爸替阿銘請個好點的律師,讓他把牢底坐穿了。」關澈看了看江延,「你覺得呢?」
江延鬆開攥緊的手,抬手搓了搓眉心,語氣聽不出什麼情緒,「我們先回去吧。」
徐一川看著他,遲疑道:「那這件事……」
「我不會不管。」
-
這件事情江延確實不會不管,只是在管之前他還是想聽聽周銘的想法,這畢竟是他們家裡的事情,而且事情本身的性質又很特殊,周銘的想法很重要。
七個人沒有在醫院多停留。
事出突然,又很駭人聳聞。
原本準備在一起吃個飯的想法也都被沖沒了,從醫院出來之後,直接各自回家了。
江延和關澈一起走了。
林窕知道他心裡不暢快,也就沒有跟著。
七個人分成了三批。
林窕和孟昕先坐上計程車。
車子穿過熱鬧的街道,人來人往,高樓大廈的斑斕燈光在窗外一閃而過,風都是暖的。
林窕把車窗全降了下來,風呼啦灌進車廂,明明是暖風,可她卻覺得風裡像是有刀子,颳得臉疼。
心也疼,還涼颼颼的。
坐在一旁的孟昕長長的嘆了聲氣,兩個人都沒有想起來說話,也不知道該說點什麼。
車子很快到了地方。
林窕和孟昕在路口分口,到家的時候,方儀宋也在家,人在書房,電腦放在客廳的茶几上。
聽到開門的動靜,方儀宋從書房離出來,看著她的時候笑意溫柔,「回來了啊,桌上有湯,去洗洗手喝一點。」
林窕低頭換鞋,沒什麼精神,「哦,好。」
方儀宋意識到不對勁,緩步走了過來,低聲問道:「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沒事。」林窕說,「就是遇到了些糟糕的事情。」
方儀宋拉著她走到餐桌旁,揭開桌上砂鍋的蓋子,給她盛了碗湯,跟著坐了下來,「什麼事情,方便和媽媽說說嗎?」
林窕抿著唇,手捏著瓷勺,隨意攪了攪碗裡的湯,抬頭看著方儀宋,「我今天碰到一個小朋友,才十二歲就出來兼職了,他媽媽不管他們,還偷拿他兼職賺到的錢,不過還好,後來錢拿回來了。」
方儀宋沒說話,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他媽媽有個前男友,以前分開了,今天又回來了,還去了他們家。」林窕有些亂,聲音也有些哽咽,「小朋友還有個妹妹,才六歲,他媽媽那個男朋友在今天下午性|侵了她。」
眼淚順著落進湯里。
林窕覺得心裡堵得慌。
那個阿姨撕心裂肺的哭聲仿佛還在耳邊。
對啊。
她才六歲,還那么小。
為什麼會碰到這樣的事情。
作為在商場廝殺了很多年的女強人,方儀宋對於這樣的事情倒沒有太過驚訝,這個世界本就有很多看不見的地方,那裡黑暗又骯髒,多得是見不得光的事情。
「你會難過,說明你還有一顆善良的心。」她拍了拍林窕的手背,沒有多說安慰的話,「但現在不該是難過的時候,你如果真的替她感到難過,就要想辦法替她討回公道,讓壞人繩之以法。」
「如果小朋友有什麼需要,你及時和媽媽說。」方儀宋抽了張紙巾替她擦了擦眼淚,「好了,不要哭了。」
林窕深吸了口氣,「我想請您幫他們找個律師。」
「好,這件事情就交給媽媽吧。」方儀宋摸了摸她的腦袋,「你快點喝湯,喝完早點休息。」
「嗯,謝謝媽媽。」
方儀宋搖頭笑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林窕其實也沒什麼胃口,匆匆喝完一碗湯,就回了房間。
胡杭杭他們還在微信群里聊這件事。
-胡杭杭:我回來諮詢了我爸媽,像這樣程度,那個人渣估計會判上個十幾年。
-徐一川:十幾年?像他這樣的人死刑都不足以解氣。
-宋遠:也不知道那小姑娘怎麼樣了……
-胡杭杭:別說了,我媽光聽我說就哭上了,還說明天要親自去醫院看看。
-胡杭杭:真他媽操|蛋,現在這社會怎麼什麼敗類都有。
……
幾個人罵罵咧咧聊了會就下線了。
今天這件事情就像在他們七個人的心裡丟下了一枚炸|彈,久久不能平息。
林窕給江延發了條微信,隨後又在網上搜了搜相關案例,一直折騰到天亮才睡下。
方儀宋的效率很高,第二天就找好了律師,對方在溪城最好的律師事務所就職,專門處理這類案件,在業內擁有很高的聲譽。
林窕在跟他接觸之前,先去網咖找了江延。
她沒想到周銘也在,額頭上裹著紗布,眼睛紅紅的,縮成一團坐在關澈邊上,看起來沒什麼精神。
桌上的菸灰缸里都是菸頭,屋裡沒開窗,煙味也散不去。
林窕敲了敲門。
窩在沙發上江延抬頭看了過去,見是她,很快站起身,衣服皺巴巴的,聲音有些啞,「怎麼過來了?」
「有點事。」林窕走進來,在旁邊的空位坐下。
江延長腿一跨,走到窗邊開了窗,窗外的風吹進來,很快把屋裡的煙味吹淡了。
林窕看了周銘一眼,想了想,還是不打算在他面前說這些,踢了踢江延的小腿,低聲道,「你跟我出來一下。」
「好。」江延偏頭,也掃了周銘一眼,「關澈,你帶阿銘去吃點東西,他昨天到現在一點東西沒吃。」
關澈知道他們兩有話要說,點點頭,拍了拍周銘的肩膀,「阿銘,走吧。」
小少年沒什麼反應,起身低著頭跟在關澈後邊走了出去。
屋裡還有未散盡的煙味。
江延拉著林窕去了自己的房間。
「周銘怎麼過來了,他妹妹還好嗎?」林窕想到周銘剛剛那個樣子,又忍不住嘆了聲氣。
江延搓著眉骨,「不太好。」
不管是身體還是心理,周玥的情況都算不上一個好字。
林窕皺了皺眉,「那這件事情你們打算怎麼處理?」
「周銘的意思是不想把事情鬧得太大,但是也不想放過那個人渣。」江延伸直了腿,「我和關澈打算先請個律師,他爸爸在幫忙找。」
「不用找了。」林窕說,「我昨天回去把這件事情和我媽說了,她替我們找好了律師。」
江延手裡的動作一頓,林窕看著他,有些猶豫,「反正你們都是要找的,我媽媽她在商場這麼多年,認識的人會比較多,你不會怪我吧?」
「怎麼會,感激都來不及。」江延摸了下鼻尖,「我就是驚訝,你對周銘的事情會這麼上心。」
「你說你不會不管周銘的事情。」林窕舔了舔唇角,「你是我男朋友,你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也不會不管的。」
江延心裡一暖,勾起她手指捏了捏,嗓音低柔,「謝謝寶貝兒。」
林窕臉又不受控制的熱了起來,很快錯開話題,「那既然確定了,我讓我媽媽替我們約時間和律師見一面?」
「行。」
不管怎麼樣,總要先見一面了解情況。
林窕給方儀宋打了電話。
她很快安排好了見面的時間和地點,給林窕發了過來。
-下午三點,和熙路的一端茶館。
茶館離方儀宋的公司不遠,下午林窕他們幾個人和律師碰面的時候,她也在場。
律師姓梁,單名一個蔚字,畢業於清**學系,眉清目秀,帶著副金邊眼鏡,看起來斯文有禮。
他從江延那裡了解完事情的始末,思索了片刻,抬眸看著周銘,「你想讓他受到什麼樣的懲罰?」
周銘愣了愣。
林窕也愣了下。
其實一開始是林窕是不想帶他過來的,畢竟一遍又一遍在陌生人面前重複這些不好的回憶,對他來說何嘗不是一種折磨,但是方儀宋說律師特地交代了,一定要把他帶來,林窕也只好照做。
梁蔚看著他,目光和善,「沒有關係,有什麼就說什麼,說話又不犯法。」
周銘低下頭,沉默了片刻後,咬著牙說道:「我想讓他死。」
林窕猛地攥緊了手。
也不難他會這麼想,就是任誰碰到這樣的事情都會有這樣的想法,但是周銘他還這么小,人生才剛剛開始甚至可以說還沒有完全開始,如果心裡一直被這件事壓著,對他對周玥來說,都不是一件好事情。
梁蔚像是早就想到他會有這樣的想法,傾身握住他的手,「好,那叔叔幫你,我們用法律用正確的辦法將壞人繩之以法,還妹妹也還你一個公道,好嗎?」
周銘抬頭看著他,眼裡很快聚集了淚水,他抬手抹掉眼淚,重重的點了點頭,「好。」
林窕看著兩人的交流,突然明白了梁蔚為什麼讓他們一定要把周銘帶過來。
發生這樣的事情,周銘的心裡難免會落下一顆仇恨的種子,在沒有人注意的地方偷偷生根發芽,如果不及時處理,也許還會有另外一個悲劇的發生。
對於現在的周銘,只能通過正確的引導,才能避免出現這樣的情況。
簡短的交流之後,關澈和江延帶著周銘先離開了,林窕陪著方儀宋一起留了下來。
梁蔚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依然不忘叮囑,「等案子結束之後,你們記得要帶小朋友去專業的心理醫生那裡進行疏導,發生這樣的事情,會對他們造成很嚴重的影響和心理陰影。」
林窕點點頭,「好,謝謝梁律師。」
「不客氣。」梁蔚鬆開手裡的茶杯,「另外有時間安排一下,我去醫院看望一下周玥,有些情況需要從她那裡了解。」
聽到這話,林窕有些為難,「周玥她……」
梁蔚知曉她的難處,寬慰道:「你們不用擔心,我有分寸,而且周玥的證詞很重要,她是當事人也是直接受害者。」
林窕抿抿唇,點頭,「好,我知道了。」
梁蔚笑了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偏頭和方儀宋聊起了別的,過了會,他說有事,就先走了。
時間剛過六點。
林窕陪方儀宋吃了晚飯才回去,順便還打包了些菜,帶到網咖給江延他們幾個吃。
她到網咖的時候,江延他們幾個還沒回來。
林窕把東西放到小客廳,又給他發了消息,才去了樓上的房間。
她昨晚睡得晚,早上又起的早,奔波了一天,整個人又困又累,在沙發上坐了沒一會,就睡著了。
-
江延和關澈帶著周銘從茶館離開之後,直接去了市人民醫院,周玥今早剛從附屬醫院轉過來。
到醫院的時候,看見胡杭杭徐一川和宋遠他們三個人站在病房外。
病房裡,胡杭杭的母親李素帶了親自熬得雞湯過來看望周玥,鄰居阿姨在餵周玥喝湯。
江延從門上的小玻璃往裡看了眼,小姑娘臉上的傷還沒有完全恢復好,青紫一片,縮在阿姨懷裡,看起了和受了驚嚇的小白兔一樣。
他輕嘆了聲氣,拍拍周銘的肩膀,「你進去陪陪妹妹吧,哥哥們就不進去了。」
出事之後,周玥對除了周銘以外的男性都表現出很大的排斥性,如果強制性接觸,她甚至還會失控尖叫,為了照顧到她的心理情緒,醫院和警局安排的相關人員都是女性。
江延他們也避免和她直接接觸。
幾個人走到走廊盡頭的吸菸區,關澈從口袋裡摸出煙盒和打火機,點了根煙拿在手裡。
「怎麼樣?」胡杭杭問,「律師怎麼說?能不能讓那個人渣判個死刑?」
關澈吸了口煙,吐出煙霧,「沒具體說,就只是了解了情況,具體的還要再等等看吧。」
「媽的,真氣人。」
徐一川他們昨晚都沒有看到周玥,今天是第一面,看到小姑娘臉上和胳膊上露出來的那些傷痕,窩火又心疼。
江延垂著眸,突然想起什麼,「周銘他媽今天來了嗎?」
「他媽?」宋遠有些驚訝,聲音都拔高了,「他們還有個媽?我他媽還以為他們是孤兒呢。」
「……」
不是宋遠故意嘲諷,確實是自從周銘和周玥出事以來,他們就沒再醫院見過兄妹兩有什麼親人過來,更別說是親媽了。
江延皺著眉,沒有說話。
徐一川在旁邊罵了聲,「這對狗男女,一個比一個沒良心,什麼人啊。」
關澈捲起衣袖,偏了偏頭,問江延,「他媽在哪上班來著?」
江延剛想說來著,突然反應過來他們現在在市人民醫院,離程華玲上班的地方也就一條街的距離。
他也捲起衣袖,冷著眼道:「就在這附近,過去看看。」
胡杭杭摩拳擦掌,「媽的,老子倒是要看看是什麼樣的女人,能這麼沒良心。」
「簡直不配當媽。」
「不配!」
徐一川大聲道:「呸!」
其他四個人紛紛扭頭看著他,「?」
「不是不是,我說的是呸!」徐一川說著還做了一個往地下呸的動作。
江&關&宋&胡:「……」
-
程華玲今天沒有來上班,在一起上班的同事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只知道她一連請了好幾天的假。
「她經常這樣的。」說話的還是之前招呼江延的大波浪,「上幾天休息幾天,等段時間就回來了。」
屋裡香味過剩,熏得人頭疼,桃紅色的燈光看得人頭暈,一行五個人沒有在店裡多停留,很快走了出來。
胡杭杭站在巷子口,深深的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我他媽怎麼還有人來這裡按摩,不怕被熏死嗎?」
徐一川搭著他的肩膀,故作語重心長道:「胖胖啊,你還是太單純了,來這裡怎麼會是單純的按摩呢。」
「……」
宋遠白了他們兩一眼,看著江延和關澈,「怎麼辦,這個女人會不會是跑了啊?」
關澈嗤笑了一聲,眉峰攏著,「這還用說麼,肯定是收到消息溜了唄,這都什麼人啊。」
江延倒是沒說什麼,「走吧,回去了。」
「得嘞。」
江延和關澈沒打算再回醫院,但胡杭杭他媽還在醫院,胡杭杭他們三個又順路,索性就在巷子口分開了。
關澈打了輛車。
回去的路上,江延看到了林窕半個小時前發來的消息。
-給你們帶了吃的。
他沒回消息,直接撥了語音電話過去,但是沒有人接。
江延也沒在意,收了手機,靠著椅背閉目休息。
半個小時的車程。
江延才剛剛有了點睡意,車子就停了,關澈掏了錢,兩人下了車,關澈拍拍袖子上不知道從哪裡蹭到的灰塵,「走吧,先去吃點東西,餓死了。」
江延看著他,「直接回去吧,林窕給我們帶了吃的。」
關澈笑了笑,「得,有女朋友的人就是不一樣啊。」
「……」
傍晚的巷子比夜晚時分要熱鬧許多,周圍支起了不少小吃攤,香味四溢,從巷尾竄到巷尾。
路過一家水果切,江延買了份切好的菠蘿和西瓜,反季節的水果似乎比平常時候要鮮艷許多。
網咖還是一如既往的吵鬧。
網管小七笑著和江延打了聲招呼,「延哥,你女朋友來了,在樓上等你好久了。」
關澈停在吧檯,敲了敲他的腦袋,「什麼他女朋友,你該叫嫂子。」
小七捂著腦袋,「對對對,嫂子嫂子。」
江延擺擺手,沒搭理他們,徑直上了樓。
三樓的幾間屋子門都關著的,唯獨靠近走廊那一間,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細縫,露出裡面閃爍的燈光。
江延在門口停下,推開門的時候才發現屋裡沒開燈,剛剛的燈光是電視機的亮光。
他往裡走了走,把東西放在桌上,看到了睡在沙發上的林窕。
小姑娘睡得很熟,沙發有點短,腿搭在沙發的扶手上,一支胳膊蓋在眼睛上,另一隻手裡還抓著遙控器,下巴上不知道蹭到了哪裡,有一道很紅的印子。
江延放輕了手腳,怕吵醒她,從床上拿了條毛毯蓋在她身上,整個動作結束,林窕都沒醒。
等到他去拿她手裡的遙控器,人卻醒了,手還下意識拽緊了。
估計一時半會還沒有緩過神,眯著眼看著江延,一直手順著他拿遙控器的動作停在半空中,整個人迷糊又可愛。
江延心裡軟了一角,直接蹲在沙發邊上,取過她手裡的遙控器放在一旁,「怎麼不去床上睡?」
「啊。」林窕揉了揉眼睛,收起長腿,聲音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沒想睡覺來著,誰知道太困了,就睡著了,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剛回來。」
林窕擁著毯子坐了起來,伸手揉著酸脹的肩膀,「給你們帶的吃的在樓下客廳,你吃了嗎?」
江延把垂在地上的毯子一角撿起來,順勢在地上坐著,「還沒有,不是特別餓。」
「你這樣不行,對胃不好。」林窕說,「還是去吃點吧,而且這家店很有名的,菜都很好吃。」
「是嗎?」江延對吃得沒什麼挑的,也不是很在意。
「真的。」林窕很認真地說,「不騙你,平常去這家店都是要提前一個月預約的。」
「好吧,那我等會下去吃。」江延側身把回來路上買的水果拿了過來,「要不要吃點水果?」
「你買的?」
「那不然呢。」江延說。
林窕開了旁邊的落地燈,接過他拆開的菠蘿,吃了一小塊,酸甜的味道充斥在嘴裡,果汁飽滿厚實,末了還有一絲酸味,更讓人意猶未盡。
她又吃了一塊,拿牙籤叉了一塊遞給江延。
「我不吃,你吃吧。」
「你不是連菠蘿都過敏吧?」林窕說。
江延搖頭,「太酸了。」
「這個不酸,很甜。」林窕又遞過去,「嘗嘗。」
江延垂眸看著湊在唇邊的菠蘿,張嘴咬了一口。
林窕看著他,「是不是很甜?」
「你自己試試。」他皺著眉說。
「酸啊?」林窕有些疑惑,「不應該啊,我吃了兩塊都很甜的,你不會這麼倒霉吧?」
她說著話,作勢就要把他剛剛咬了一半的菠蘿塞進嘴裡,「我嘗嘗。」
聞言,江延伸手拽住她的手腕,把人往下拉了拉,額頭貼在一起,鼻尖相觸,溫熱的氣息糾纏在一起。
近在咫尺的距離。
少年的眉眼很好看,眼睛不是現下流行的桃花眼和丹鳳眼,是少有的瑞鳳眼,雙眼皮,眼弧狹長,到眼尾卻又變得很開闊,琥珀色的眼眸,看起來含情脈脈的,很勾人,睫毛根根分明,卷翹而濃密。
他往前湊了點。
緊接著,林窕感覺唇瓣貼上兩瓣溫軟。
溫熱又熟悉。
江延空出手捏著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聲音含糊而曖昧,「來。」
「你嘗嘗。」
「看看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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