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拼圖
當天晚宴結束之後,江隋遠被江老爺子叫去書房,一同前去的還有於風煙,兩人一離席,江家的那些堂親表親統統收起先前平易近人的模樣,不再和江延多有接觸,仿佛和他說一句話都是多麼忌諱的事情。
這樣的場景江延早先年便經歷過,甚至那時候他們的態度還要更加冷硬和高傲,好像他是什麼廉價的螻蟻一般,可以隨便任人踐踏。
江延心裡早就對這裡的一些沒有留戀,自然對這些人的態度熟視無睹,起身準備回樓上房間。
江隋風看著少年的身影,手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了一聲,在場的一位女眷和他對視一眼,突然陰陽怪調地笑了聲,「這從小不是養在江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樣,長輩都還在這裡,他倒是一聲招呼都不打就準備走了,真是一點教養都沒有。」
「是啊。」另一外著裝精緻的女眷也道,「我們就算了,老太太還在這裡,作為孫輩就這麼當看不見,要是以後真讓他母子都進了江家,那可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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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停在原地,背影身形頎長,聞言忽然又坐回原地,姿勢大喇喇地,毫無形態可言。
他端起面前的白瓷茶杯,揭蓋輕拂,垂眸看著在水裡起伏的碧綠茶葉,而後抬眸看著最先說話的女眷,淡淡地笑了聲,語調低冷,「我請問,你有什麼資格跟我說教養?」
「你!」說話的是江氏兩兄弟表姑家的女兒,鋒眉利眼,一臉刻薄相,「說你沒有教養還真是抬舉你了,真是有什麼樣的母親就有什麼樣的兒子。」
江延對這些人的指責全盤接收,而後皆拋之腦後,他放下茶杯,重新站起身,仔細捋了捋衣領,對著坐在最高位的江老太太微微頷首,「江老太太,我自小身體不好,這裡空氣有點髒,我呼吸難受,就先走了。」
禮貌有度,進退有致。
話雖不好聽,可你偏偏又挑不出任何毛病。
已過古稀之年的江老太太聽聞這話,終是抬眸看了眼前少年一眼,老年人的眼窩深陷,眸光卻亮堂堂。
她盯著江延看了許久,江延便毫無所謂地站在那裡讓她看了多久。
良久,江老太太微微點了點頭,聲音沉穩厚重,「你回吧。」
言至於此,江延也沒有太多想說的,徑直上了樓,在他離開後不久,江慕瀾也起身跟著上了樓。
兩人在走廊盡頭不期而遇。
江延看著這個跟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男孩,舌尖舔了下腮幫,淡聲道,「聊兩句?」
江慕瀾一向對江延和於風煙沒有好感,自然是不想和他多說一個字,隨即面無表情的轉身離開。
江延看著他的背影,懶洋洋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我為什麼又突然回來這裡了嗎?」
當初他選擇離開江家的時候,曾經當著江慕瀾的面發過誓,說永遠也不會再回到這裡。
果不其然,一聽這話,江慕瀾瀟灑的身影一頓,扭回頭看著他,「你想聊什麼?」
「你確定要站在這裡聊?」江延手抄著兜,肩膀倚著牆,挑眉覷著他,那姿態反倒有種江慕瀾才是外來的。
「我不喜歡和你單獨呆在同一空間。」江慕瀾說。
江延笑笑,「真巧,我也是。」
「……」
最後兩人去了走廊盡頭的小陽台。
江慕瀾站在陽台的角落,恨不得離江延遠遠的,冷聲道:「我不喜歡廢話,你要想說什麼就直接說吧。」
江延靠著陽台圍欄的欄杆,冬日的冷風吹得他眼眶發酸,「我這趟回來,就想辦成一件事,辦成了我就走,再也不回來。」
「你之前離開的時候也是這麼說的。」江慕瀾抱著臂,冷哼了聲,「可你現在還不是回來了。」
江延微偏了下頭,「隨你怎麼說。」
江慕瀾不看他,「說吧,你想辦什麼事。」
「我想讓江隋遠娶我母親。」
「你做夢!」聞言,江慕瀾橫眉冷目,語調突然拔高,「我告訴你,你想都不要想!」
「可我偏要這麼做。」江延往前走了幾步,拉開陽台的帘子,走廊的燈光照進來一束,「我來這裡就為了這麼一件事。」
「異想天開。」江慕瀾輕哼了聲,「不說我外公外婆不會同意,爺爺奶奶也絕對不會同意我爸娶你媽,就算爸爸有能力讓爺爺奶奶都鬆口,但只要我不同意,我外公外婆就一定會為了我媽抗爭到底。」
「所以這就是我想和你聊一聊的原因。」江延靠著身後的牆,和他面對面,「江隋遠想讓我回來認祖歸宗,一旦我答應,我就成了他名正言順的兒子,這樣我和你就有了同等的繼承權。」
江慕瀾沉默了瞬。
江延勾了勾唇角,語調漫不經心,「我再加上我媽,你覺得以後在江氏還會有你的位置嗎?」
不愧是江家教出來的孩子,江慕瀾在聽完江延的話之後,很快便冷靜下來,抬眸看著他,「所以呢,你到底想怎麼做?」
「我用全部的繼承權,換你答應江隋遠娶我媽。」江延清楚江家兩位長輩這麼多年都不同意江隋遠再娶,和周家世交情誼是一方面,但更多的都是為了顧及和照顧到江慕瀾的感受。
只有江慕瀾鬆口,於風煙才可以有機會嫁給江隋遠。
「你覺得我傻嗎?」江慕瀾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涼薄,「讓你媽嫁進來,她難道不會再想多要些什麼嗎,比如給你這個兒子撈一個繼承江氏企業的機會?」
「如果我能讓她簽下婚前財產公證書呢?」江延說,「我既然決定要做成這件事,我就已經做好了全部的打算。」
「所以呢,你就覺得我一定會答應你的要求嗎?」江慕瀾問。
「你會。」江延篤定道,「江氏能走到今天,離不開你母親和周家的鼎力支持,你母親當年為江氏的存亡做了不少正確的決策,就算是現在,江氏很多老董事就算不看江隋遠的面子也會看你母親的面子,所以你一定不想要江氏就這麼輕輕鬆鬆落入我手裡。」
江延很了解江慕瀾,在他看來,江氏企業便是他母親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他比任何人都要珍視。
這是一場賭局,且是一場結局早就定下了的賭局。
「好。」江慕瀾在沉默許久之後,沉聲道,「給我一個星期的時間,這件事我不能一個人做決定。」
「三天。」江延說,「三天後便是除夕夜,當天江家所有的親支都會來參加年夜宴席,我要你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你的決定。」
江慕瀾上前一步,可江家良好的教育不允許他動手,他只能攥緊拳頭,停下所有出格的舉動,「你不要逼人太甚!」
「我只是想速戰速決,我沒有太多的時間留在這裡。」江延淡聲說,「我知道你們周氏企業有一個很權威的律師團隊,這三天內只要你安排好人,我立馬和你去做放棄繼承權的公證。」
江慕瀾看著他,仿佛聽到了什麼驚人的決定。
「至於我母親的公證,只要你當著所有人答應他們結婚這件事,我也會讓我母親答應做婚前財產和放棄夫妻財產繼承的公證。」江延輕揉額角,「至於領證的事情,我希望你能督促他們可以儘快,只要他們領了證,我會立馬離開江家。」
事已至此,江慕瀾也沒有什麼好說,只是有些疑惑,「你難道對江家對江氏就真的沒有一點想法嗎?」
江延拉開帘子,背對著他,走廊的燈落下溫暖的光芒,他的聲音卻是冷淡依舊,「不是我的東西,又有什麼好想的。」
-
江慕瀾的速度很迅速,隔天一早,江延便聽見家裡的傭人說他回了周家,明天才能回來。
一家人裝模作樣吃完早餐,江家的那些旁親仿佛已經將昨晚的鬧劇拋之腦後,對著江延笑臉相迎。
江延懶得跟他們做戲,隨便吃了點東西,便離席回了房間。
早晨起床後,江家有專門的傭人去到主人的房間打掃收拾,江延回去的時候,阿姨正在給他收拾床鋪,看見他突然回來,愣了一秒,但又很快回過神,低頭打了招呼,「小少爺。」
江延聽見著可笑的稱呼,眼皮一跳,也沒應,走到桌旁拿起手機,看到林窕給他發了好幾條微信。
-早上好!
-你怎麼樣?
-沒有什麼問題吧?
-江家的那些人沒有為難你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為什麼還不回我消息啊!!
-我看電視裡像江家這種家庭規矩都挺多的,你是不是都不能玩手機啊???
-你再不回我,我真的要報警了哦。
……
江延剛要準備給她回個電話,抬眸看了眼屋裡的阿姨,想了想,還是拿著手機出了門。
他去了昨晚那個陽台,環境沒什麼差別,但心境確實完全不同。
電話接通的很快,林窕咋咋呼呼的聲音隔著電流傳出來,「啊啊啊你終於接電話了!我差點都準備報警了!」
江延笑笑,「我沒事。」
林窕聽著他有氣無力的聲音,腦中警鈴大作,「我怎麼聽著你聲音這麼憔悴啊,你不會被虐待了吧,他們是不是不給你飯吃啊?!不行,我要開個視頻看一下!」
話音落,電話便斷了,還沒等江延點到視頻通話,她已經先撥了過來。
視頻一接通,林窕整張臉便湊在攝像頭前,仔仔細細看過一遍之後,鬆了一口氣,「還好,還是那麼帥。」
「……」
林窕找了支架把手機放在桌上,人坐在不遠處,在她面前是一大幅散亂的拼圖。
「你在拼圖?」江延問。
「對啊。」林窕拿起一小塊碎片,再三比量後還是沒找到合適的位置,抬頭嘆了聲氣,「你當初那個三千塊的拼圖到底是怎麼拼的,我覺得我可能要拼到天荒地老才能拼好。」
「那等我回去幫你拼。」
林窕看著手機,「那不行,這是我要送給你的情人節禮物。」
之前情人節那段時間林窕忙著期末考試,兩個人又沒什麼節日觀念,便把這件事都忘記了。
江延笑著道,「是五十年後的情人節禮物嗎?」
「……」林窕抿著唇角,忍住想翻白眼的衝動,「是等你百年之後燒給你的情人節禮物。」
「那也是我燒給你。」江延說,「我一定比你後離開這個世界。」
林窕放下手裡的拼圖,「你覺得十幾歲的我們就已經開始討論這麼深刻的問題,真的合適嗎?」
江延摸了摸鼻尖,「我過完年二十了。」
他不說起年齡的事情,林窕差點忘記自己和他的兩歲之差,「怎麼,我還要誇你嗎?都二十歲了還能和十八歲的女朋友做同班同學?」
「……」
白天的走廊帘子被拉起,站在走廊便能看清陽台的全景,於風煙帶著傭人上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站在陽台處的江延。
她往前走了幾步,剛聽見一點動靜,江延卻很警惕的扭過頭,見是她,才稍稍鬆開緊蹙的眉頭,轉而對著手機低聲道,「有點事,晚點和你說。」
「好。」
林窕先摁了掛斷,江延收起手機,轉身看著於風煙,緩聲道,「有事嗎?」
「沒什麼大事。」於風煙笑笑,「媽媽看你早上沒怎麼吃,給你下了點小餛飩。」
聞言,江延看了眼站在兩人身後端著餐盤的傭人。
餐盤上擺著一隻白瓷碗,餛飩泡在湯里晶瑩剔透,旁邊擺著同款的瓷勺,另外還有一疊小菜。
江延想說自己不餓,但看著於風煙的目光,又想到自己背著她做的一些決定,最後只能點點頭,「去房間坐會吧。」
兩人去了江延的房間,傭人放下餐盤和負責打掃的阿姨一同離開了。
江延拿起瓷勺舀了一隻餛飩,猶豫片刻,抬眸看著她,「如果有一天,讓你和他結婚的前提是,你放棄所有關於江家財產的繼承,你願意嗎?」
於風煙笑容一僵,「怎麼突然這麼說?」
江延執著於她的想法,「您先回答我,如果真的有這樣的選擇,你會答應放棄嗎?」
靜默了片刻。
於風煙點點頭,眼裡是藏不住的溫柔,「我和你父親在一起本就不是為了什麼所謂的江家的江太太,從始至終,我都只是想做他一個人的江太太。」
江延收回視線,垂眸吃著餛飩,低聲應了句,「我知道了。」
-
當天晚上,江延接到江慕瀾的電話,約他明天在市中心的一家律師事務所見面。
電話里,江慕瀾的聲音異常冷靜,「上午十點,希望你不要遲到。」
江延沒有回到他,直接掛了電話。
沒幾秒,又收到他的簡訊,是律師事務所的地址。
江延回了個謝字,最後關上手機,睜眼看著這一室的闃寂黑暗,心裡無比坦然。
翌日一早,江延拒絕了管家替他安排的車子,「我想在這一片逛一逛,不麻煩您了。」
言畢,他便徑直出了門。
在江家呆了幾十年的管家看著少年頎長的身影,好似看到了許多年前的江隋遠。
別墅區裡的積雪早就被處理乾淨,柏油路面光潔明亮,走過熟悉的路口時,江延又看見幾年前那個女演員和一男子在車裡拉拉扯扯。
他本想直接走過,但想著林窕應該會喜歡看這些八卦,索性隨手拍了張照片發給林窕。
緊接著手機就收到了一陣狂轟亂炸。
-?????
-臥槽!!!!!!
-她她她她她她不是今年剛拿了下金馬影后的何今仁嗎!!!!!
-她不是在和那個誰在傳緋聞嗎??
-我天吶!!我的世界崩塌了!!
-嗯???這男的看著好眼熟!!!
-我X!!!!!!!!!!!!!!!這男的不是今年選秀火起來的奶狗洋嗎!!!
-次元壁破了。
-[你開心就好不用關我死活.jpg]
……
江延對她的這些粉圈用語雖然不是很了解,但是看著她這樣的反應,莫名覺得想笑。
一路上,林窕不停的在給他科普這位何今仁影后,從出道到大紅大紫再到今年拿下影后。
江延沒什麼興趣,只是看她科普的這麼來勁,也沒說什麼,時不時還給幾句回應。
-她是不是很努力?
-嗯,挺努力的。
……
-她真的超敬業。
-嗯,敬業。
……
-但她為什麼和奶狗洋搞到一起了!?
-不知道,要不然我去問問她?
-真的可以嗎![星星眼.jpg]
-你覺得呢?
-886。
……
諸如此類的對話一直持續到江延下車,他付完錢,開門下車,和自己早前約好的律師碰了個頭,隨後給林窕發了條語音,「我有點事,晚點和你說。」
林窕回了個好。
江延退出微信,點開昨晚江慕瀾發來的那條簡訊,按著上面的地址,找到了那家律師事務所。
江慕瀾早他一個小時等在這裡。
碰面之後,兩個人也沒有多說什麼,事情是早就定下的,來這裡不過是走個流程。
江延接過他準備好的文書,交給自己帶來的律師。
江慕瀾帶人離開,留他們兩人單獨呆在會議室。
律師花了十多分鐘看完所有內容,和江延交談,「內容沒什麼大問題,只是文書里還提到如果江隋遠另立遺囑將部分財產所贈與你,你也不能接受,這屬於強制條令,是可以拒絕的。」
江延搖搖頭,「既然選擇放棄,就要徹底,其他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律師把文書交還給他,「你決定好,就可以簽了。」
江延抬眸,隔著一層玻璃看著站在外面的江慕瀾,站起身,淡聲說,「那走吧。」
之後的簽字公證流程在周家的安排之下十分順利。
事情妥當之後,江延和律師沒有多停留,很快離開了事務所。
江慕瀾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收回視線拿起桌上的公證書,在末尾處看到江延寫下的一句話。
-我自願放棄以上所有財產的繼承權以及相關財產贈與的支配權。
-落款,江延。
如果江延不是江家人,江慕瀾認為他們應該能夠成為很好的朋友。
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那麼多的如果。
更何況如果江延不是江家的人,他也許一輩子也不會和這樣的人有所接觸。
……
沉默了片刻。
江慕瀾輕嘆了聲氣,轉身把公證書遞給律師,捋了捋衣領,沉聲道,「回去吧。」
-
之後的事情也如江延所想的一般。
除夕夜,在江家的年夜宴席上,江慕瀾當著眾人的面主動給於風煙敬酒,「於姨,這些年感謝您照顧我父親,我之前年少不懂事對您多有不敬,您多擔待,這杯酒就當是我給您賠罪。」
於風煙從未想過江慕瀾有一天會做出這樣的舉動,一時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是江延在底下提醒了她,「哥給您敬酒呢。」
於風煙回過神,神情難掩激動,一向沉穩的她不由得有些慌亂和語無倫次,「慕瀾,我……」
「於姨,您不用說,我都知道。」江慕瀾及時打斷她,轉而又看著江隋遠,「爸,這麼多年您為了照顧我的感受,一直都沒能給於姨一個名分,現在我也長大,您也是時候給於姨一個名分了。」
此話一出,卻是比先前江慕瀾給於風煙敬酒還要讓人震驚,江家的兩位長輩更是有些莫名。
「阿瀾,你父親續弦是大事,總要先問過你外公外婆的。」江老爺率先發話,但其實他心裡也清楚,江慕瀾今天能說出這番話,自然是提前問過周家長輩的意見。
「爺爺,這件事情外公他們也是同意的。」江慕瀾看著江隋遠和於風煙,「只是我馬上就要去國外讀書,不能參加父親和於姨的婚禮了。」
於風煙眼眶濕紅,有種苦盡甘來的慨然,「我和你父親這個年紀,婚禮還是免了吧。」
「那總要有些儀式的。」江慕瀾想了想,「不如你們早點領證,我們家裡人一起吃頓飯也好。」
「我看行。」江隋風從江慕瀾知道內情,這會倒是裝模作樣說了句像樣話,「那不如就這個月初八吧,我看了是個良辰吉日。」
結婚領證的事情就在席上被敲定。
江慕瀾隔著長桌看了江延一眼,像是在提醒什麼。
江延笑笑,在唇上比了個噤聲的動作,江慕瀾眉頭一蹙,想要說些什麼,江延卻率先挪開視線,偏頭和於風煙耳語了幾句。
江慕瀾看到於風煙的神情怔楞了瞬,而後猝不及防抬眸看了他一眼,他勾唇微微頷首,扭頭不再關注他們母子。
席間休息的時候,江延和於風煙提起了財產公證的事情,於風煙倒是也沒多想,只是覺得有些虧欠江延,「媽媽知道你的意思,財產的事情我會和你父親商量。」
「我不要你去商量,我要你一定做這件事情。」江延說,「您覺得江慕瀾會這麼輕易就讓您嫁進來的原因會是什麼,不過是因為我回來了,他怕自己的地位會因為我受到威脅,所以他只能選擇討好你。」
於風煙倒是驚訝他看得這麼透徹。
「我雖然選擇回來,但我對江家的一切都不感興趣,我不想因為你們的事情影響到我正常的生活。」江延抿唇,「古時帝王相爭還能做出殺兄弒父的事情,您覺得周家的那兩位會不會為了保住江慕瀾的地位,對我做出什麼不好的事情?」
於風煙沉默了。
江延嘲弄似地笑了聲,「畢竟現在一場什麼都查不到的車禍,就可以被判定為意外。」
他的安全對於風煙來說比什麼都重要,江延幾乎不用賭,都可以確定於風煙一定答應他的要求。
「財產的事情我會和你父親說。」於風煙看著江延,「這段時間你就呆在江家,哪裡都不要去,如果一定要出門要記得和我說一聲。」
「我知道。」江延笑笑,「我會注意的。」
……
再回到席上,江延看了江慕瀾一眼,從手機上給他發了條簡訊,「不要著急,會如你所願的。」
江慕瀾看完消息和他對視了一瞬,倒是沒有再多說什麼。
除夕夜過後,江隋遠和於風煙便時常不見人影。
幾日之後,於風煙在周氏和江氏兩家企業的合作律師共同公證下籤下婚前財產和放棄所有繼承權的公證書。
初八,黃道吉日,風停雪止,晴陽初露端倪。
江隋遠和於風煙一早便去領了證,紅彤彤的兩本證書拿在手裡時,兩人皆有種恍如隔世的感慨。
於風煙也終於如願以償的嫁給了自己十八歲便想嫁的男人。
當天晚上,江隋遠在溪城最豪華的酒店包下了一整層樓用以宴請賓客,各方媒體來往,江氏企業掌權人與初戀再續佳話的故事很快便包攬了溪城的娛樂版頭條。
江延站在暗處看著在燈光粲然中笑意盈盈的於風煙,眼眸里不再是冷漠和抗拒。
堅冰消融,儘是柔軟。
他輕笑了笑,偏頭卻看見江慕瀾站在不遠處,視線正落在這邊。
許是注意到他看了過來,江慕瀾大大方方的朝他走了過來,「怎麼,不過去祝福一句?」
江延看著席上觥籌交錯的人影,笑意淡了淡,「那麼多人,不缺我一個。」
「你真的要離開江家嗎?」江慕瀾問。
江延斂眸,「當然會。」
「如果你跟我沒有血緣關係。」江慕瀾看著他,「我想我應該會交你這個朋友。」
「沒有如果,我們不會是朋友,更不可能是兄弟。」江延說,「以前不可能是,現在和以後更不可能是。」
江慕瀾默然。
「我該做的都做到了,希望你以後不要針對我母親,平心而論,我母親不虧欠你們家什麼。」江延看著遠處,神情有些恍惚,「她這一輩子只虧欠了一個人。」
江慕瀾看著他,問道,「是誰?」
「我父親。」
江慕瀾疑惑的看著他。
江延沒有和他過多解釋什麼,轉身走進暗處,背對著他揮了揮手,「走了,不見。」
以後再也不見,這一切也終於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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