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全場一片寂靜。
所有人對著十八本教輔肅然起敬。
連警察叔叔都回憶起當年被高考支配的恐懼,開始動搖沈晏清一定是共犯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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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震撼之際,任肖最先反映過來,咬牙切齒道:「草,你別想抵賴。警察叔叔,老子頭上就是你打的。」
他的左顴骨上有一大塊烏青,已經腫了,像是貼著一大塊黑色的狗皮膏藥。
冤有頭債有主,謝景剛才一直以為是他失手打的。
聽這意思,這狗皮膏藥的製造方好像不是他。
警察叔叔怒道:「好好說話,派出所里講話文明一點,不要滿嘴髒話。」
任肖脖子一縮,捂著背,繼續說道:「還有這,這兒,全都是他打的。那書包根本就不是他的,他打我的時候什麼都沒帶。」
警察叔叔問沈晏清:「你打他了嗎?」
「題都做不完,哪有時間打架鬥毆。我知道你們混社會的,都看不起我們好好學習的,但總不能血口噴人吧。」說著,沈晏清嘆了一口氣,惆悵道,「你說說,人心怎麼這麼髒呢?我就做倆題,招惹誰了呢?」
清清白白沈晏清,豪不虛假好演技。
謝景一點不相信任肖和沈晏清沒有恩怨,否則任肖絕對不會攀著他咬。
加上沈晏清今天和謝景穿的同一件衣服,謝景如果沒猜錯,任肖從背後偷襲他是因為認錯人了。
這不妨礙謝景為沈晏清完美的演技點個讚。
強中自有強中手,不要臉里更不要臉。
反正任肖已經被沈晏清這無比無辜的語氣氣的心機梗塞,一屁股攤地上,破罐子破摔:「就是你打的。」
沈晏清不樂意了:「你別碰瓷啊,我又沒扶你過馬路。」
在場的人沒崩住,一起鬨笑起來。
任肖一口氣差點背過去。
「笑什麼笑,好笑嗎,嚴肅點。你說他打你,有什麼證據嗎,別亂咬人。」警察叔叔也不傻,指著沈晏清道,「還有你,好好解釋解釋為什麼在現場,看熱鬧你湊這麼近幹嘛?隔的遠還看不清嗎?」
沈晏清:「我近視。」
警察叔叔:「……」
任肖一撥人和謝景兩個人在路上發生矛盾被抓個正著,已經是板上釘釘。現在的問題就是任肖咬著沈晏清不放,沈晏清又死活不承認。
警察叔叔又問任肖:「你既然說他打你,是在什麼地方什麼時候?」
任肖:「就在旁邊的燒烤店!不信你們可以問店主,店主肯定看見了!」
警察叔叔宛如醍醐灌頂,立即拍案而起:「是你在燒烤店鬧事?」
任肖嚇得一哆嗦:「我沒鬧事。」
「夜晚我們接到報警說有人在齊大叔燒烤店鬧事,到的時候人已經跑了,順便把你們給抓回來了,還真是巧,沒抓錯人。」
任肖已經快哭了。
一知道任肖在燒烤店裡鬧事,警察叔叔總算是明白了。
過了這麼會兒,警察叔叔也從十八本教輔的震驚中走出來了。警察叔叔從業多年,還能看不出一群乳臭未乾的臭小子在玩什麼把戲。
尤其是看著謝景和沈晏清一模一樣的上衣,警察叔叔更加堅定了自己的猜測。
就是街頭小流氓打不過別人,先跑了回去叫人尋仇,結果路邊認錯人的事。
警察叔叔很生氣。
「一個個都老大不小了,遇到問題還動手解決,有什麼事情是不能商量的嗎?就不能動動腦子嗎?遇到事情之前,千萬不要衝動,衝動是魔鬼,要動腦子解決。你們學校沒讓背八榮八恥嗎?『以團結互助為榮』,同學之間,朋友之間,哪怕是陌生人,難道不應該互幫互助嗎?」
弄清了事情的來龍去脈,警察叔叔仿佛打開了話匣子,開始了漫長的長篇大論。
從八榮八恥說到了四個全面,從科學發展觀說道了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圍繞著當代青少年如何友善友愛的關係展開了長篇的論述。
有理有據,令人信服。講的在場所有人頭暈目眩,滿腦子又紅又專。
半個小時之後,警察叔叔終於有一點點口渴,歇了口起,端起桌上的保溫杯喝水。
在場所有人得到了短暫的喘息。
寧浩遠用手肘頂了一下謝景,一臉菜色地感嘆:「我這輩子都不想聽到,愛國敬業誠信友善這幾個字了。」
謝景:「愛國敬業誠信友善。」
寧浩遠:「……」
警察叔叔剛喝完水,接了個電話,外頭的警察通知,家長都到齊了,就在門口了。
思想教育暫一段落,門口的家長魚貫而入,捧著自家的寶貝有打有罵還有淚流滿面的,審訊室里瞬間熱鬧的猶如菜市場。
寧浩遠被他爹揪著耳朵罵:「長能耐了啊,出去吃個飯還吃到派出所來了。昨天讓你好好學習,你就是這麼學的啊?還有你這一頭黃毛,趕緊給老子染回來,都是一個小區的。人謝景考年紀第一,你呢,不和人家學學,還被抓到派出所來了。」
「疼疼疼……」寧浩遠捂著耳朵,呲著牙,還不忘手舞足蹈地指著旁邊,「你看,謝景在那呢。」
謝景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捂著肚子,額頭上冷汗泠泠。
剛才大人們一進來,謝景就自覺退後。
他從到派出所一直餓到現在,感覺像是有把小刀在胃裡刮,一陣陣翻騰。
真的是非常的慘了。
沈晏清孤家寡人一個,自覺和另外一個孤兒抱團,沈晏清定睛一看,謝景一個人蜷在角落裡。
沈晏清趁別人不注意摸到自己的書包旁,從裡面摸出了一塊巧克力。
沈晏清嗜甜,經常隨身攜帶糖果,這塊巧克力還是他從家裡偷奶奶的。
反正最近奶奶也不在家,吃她一塊,她也不會發現的。
「孤兒同志。」
謝景聽到有人叫他,抬頭一看,沈晏清就站在他面前。
謝景本來就是冷白皮,現在餓的有點發虛,被白熾燈一照,整個人黑白分明,濃墨重彩,幾乎要和背后蒼白的牆面融為一體。
沈晏清坐到謝景旁邊,全場唯二孤家寡人組隊成功。然後他遞給了謝景一塊巧克力。
謝景愣了一下:「給我的?」
沈晏清點點頭。
謝景沒客氣,接過來:「謝謝。」
沈晏清笑眯眯:「不用謝,社區送溫暖。」
謝景一塊巧克力吃完,那邊家長也該關心完了。
警察叔叔敲著桌面,嚴肅道:「打架鬥毆,尤其是未成年人打架鬥毆,性質非常惡劣。我希望各位家長都能安靜的聽我一句勸。我想給大家開個會。」
謝景心裡咯噔一下。
警察叔叔才不管那麼多,接著說道:「孩子今天和別人產生矛盾就動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養成的,家庭的教育就是其中一個及其中間的影響因素……」
警察叔叔慷慨激昂、義憤填膺、滔滔不絕,一通話一口氣說了將近一小時。地下的人,肉眼可見的全都縮水一圈,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終於有家長忍不住問道:「警官,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回去?」
警察叔叔道:「你們可以回去,但是孩子不行。」
眾人:「?」
警察叔叔:「上頭新下達的指令,嚴格貫徹落實打黑除惡,頂風作案被抓住了還想回家,全部都要拘留。」
現場石化了。
除了角落裡的孤寡二人組。
謝景吃了點東西,靠在牆上睡著了。
謝景上輩子缺覺,一穿回來總是覺得特別困,而且警察叔叔講話太催眠了。
眼看著快要結束了,沈晏清把他叫醒:「要被拘留了。」
謝景揉揉眼睛:「哦,猜到了。」
沈晏清:「你不驚訝?」
謝景淡然道:「你不也是。換個地方睡覺罷了。」
警察叔叔鐵面無私,在不情願也要乖乖待在留下來。
家長趕到派出所上了一節課,犯事的換個地方被壓到了派出所旁邊的拘留所。
路上寧浩遠的臉都快擰成麻花了:「回去之後,我爸肯定要打死我。」
謝景:「剛剛不是已經打過你一頓了嗎?」
寧浩遠苦著臉:「我害他聽了一個小時的政治課,他一定恨死我了。」
謝景回想起警察叔叔片刻不停的長篇大論,覺得寧浩遠的擔心非常有道理。
拘留所不遠,就在派出所的後面,一個小園,兩間大平房,分成八個小隔間。一個小隔間不到十平方,八人間,大通鋪,最重要的是,有空調。
這間拘留所新蓋的,沒什麼人,設施還很新,只有兩間有人。帶他們來的警察叔叔咕咚咕咚下餃子一樣趕進去八個人,外面只剩兩個人了。
沈晏清和謝景。
因為沒人了,他倆享受的是豪華雙人間的待遇。
謝景很困,率先進去,乾脆利索地躺在床上,準備睡覺。
剛躺下,謝景聽見沈晏清在叫警察叔叔。
謝景翻個身,睜開眼,看到沈晏清趴在鐵欄杆上,叫外面的輪值警察。
輪值警察問道:「什麼事?」
沈晏清道:「警察叔叔,能給我一隻筆嗎?」
輪值警察警惕道:「你要筆幹什麼?」
沈晏清淡淡道:「寫卷子。」
謝景:「……」
謝景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