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昨天是沈晏清從外面帶上的門,沒鎖,直接推門就進來了。

  宿舍里特別安靜,連呼吸聲都沒有。

  謝景的被子四四方方地鋪在床上,蓋過頭,下面鼓鼓的。

  他的被子是買學校裡面的超市買的,聽說超市阿姨剛抱上孫子,進貨專挑大紅大紫的顏色,喜慶。謝景扒庫存都給翻遍了,才翻到一套顏色比較正常的被褥。

  鵝黃色,上面畫著一直白色的小胖鴨子。

  沈晏清記得,昨天他走的時候,小胖鴨的頭朝上,腳朝下,這會剛好是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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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系在床頭的氫氣球一顫一顫的,明顯是有人動過了,還沒有穩住。

  謝景十有八九已經醒了。

  沈晏清把手裡的早餐袋放在床對面的桌子上。用指節輕輕地敲著桌面:「起床吃飯了。」

  謝景假裝沒聽見。

  沈晏清又道:「大少爺,早餐給您送到了。」

  謝景假裝已經睡著了。

  沈晏清嘆了口氣:「算了,還沒醒,我還是先走吧。包子?帶走吧。放涼了就不好吃了。」

  腳步聲已經響起來了。

  門咯吱咯吱,仿佛有人在慢慢關上。

  「等一下!」

  被窩傳來一個脆響。

  怎麼這就走了!也太沒毅力了。

  昨天夜裡,謝景也就隨便吃了幾口食不入味的燒烤,外加一個縮水後還沒指甲蓋大的棉花糖,現在已經非常餓了。

  尤其是食堂那個肉包子,隔著被子都擋不住它瘋狂的香味。

  謝景拼盡全力才遏制住自己肚子不叫。

  送上門的包子竟然飛了,這絕對不行。

  沈晏清就是在詐他,一聽見聲音就回來了,站在謝景床頭:「醒了。」

  謝景從被窩裡鑽出來,露出一個紅色的小腦袋。

  沈晏清和露出腦袋的謝景大眼瞪小眼兩秒鐘,忽然繃不住了,扶著旁邊的梯子開始大笑。

  謝景紅頭髮,從嫩黃色的被子裡鑽出來,紅配黃,活像一盤西紅柿炒雞蛋。

  活靈活現。惟妙惟肖,還是新鮮熱乎的。

  謝景睡覺的時候自己看不到,這麼久了也沒發現視覺效果不對,還以為是沈晏清笑他自己打臉,新仇舊恨加一起,謝景惱羞成怒:「有什麼好笑的?」

  白色的蛋清都快被西紅柿給染紅了。

  沈晏清收了笑,虛情假意地說道:「你的被子挺好看。」

  「……」謝景直覺不對,「哦,多謝誇獎。」

  反正尷尬也不是一次兩次了,謝景回顧這大半個月來,什麼丟人事好像都有沈晏清插一腳,現在有種破罐子破摔的大無畏精神,直接決定假裝自己什麼都不記得了,簡單來說,死不承認。

  從樸素辯證法上講,昨天的我不是今天的我。昨天的謝景已經死了,現在的謝景是鈕祜祿謝景。

  謝景開始撒謊:「昨天我好想喝多了,沒給你添什麼麻煩吧。」

  謝景第一次撒這種尷尬地要死的謊,雖然心裡銅牆鐵壁,但是還是只有一層薄薄的臉皮,不由自主的變了點顏色。

  沈晏清也拿不準謝景是不是記得昨天的事情,反正事情已經過去了,再提也沒必要。看謝景這個精神抖擻的樣子,估計也沒啥後遺症。沈晏清無所謂地隨口瞎編:「也沒什麼,除了一直鬧著叫我爸爸,勸你你還不聽,還怪不好意思的。」

  日啊,這人怎麼能這麼不要臉呢。

  謝景道:「不好意思啊,喝大了眼神不太好,可能你和我爸長得比較像吧,不過你放心,雖然我爸已經快四十了,但是他絕對看起來年輕,還很帥。」

  想占我便宜,沒門。

  沈晏清也不知道聽出來謝景話中玄機沒有,繞過了這個話題,回歸了今日主題:「快點起床吃飯,老張還等著你回去上自習呢。」

  在學校里數著星期過日子還挺快,眼瞅著國慶小長假就快到了。

  在騰飛園這種全心全意備戰高考的地方,七天小長假就是在做夢,給你三天就已經是教學辦大發慈悲的結果了。

  最要命的是,有風聲流傳出來,小長假回來就有大型考試。

  十四校聯考,聯合了附近三個市區的十四所高中,統一出題,統一改卷,統一排名。

  每個學校在折磨學生方面都非常有自己的想法,就比如,月考絕對不會放在放假之前,讓人考完了回家解放瘋玩三天,一定會讓你提心弔膽,心口懸掛在刀尖上,放個假都不敢喘氣。

  但是,考不考試對謝景的三天小長假毫無影響。主要是,如果這次謝景理綜再不回到正常水平,他就和一班說再見了。

  雖然口頭上說,三天一小考,五天一大考。剛開學第一個月,二中遠遠沒有那麼誇張,除了入學的那次考試,後來又有一次考試,規模也不是很大,只有兩個尖子班在階梯教室考了。

  謝景憑藉這幾天翻課本的經驗,最後顫顫巍巍考了160分,最終成績571,全班倒數第一名。

  和開學考的排名一模一樣。和上個學期一樣穩坐第一的寶座。

  就是實現了從穩坐正數第一到穩坐倒數第一的史詩性跨域。

  按照一班的分班規矩,連續兩次大考倒五,開學考全校規模算一次大考,上次階梯教室小考不算,如果謝景下次聯考繼續穩坐第一,那他就要收拾收拾東西,從一班滾蛋了。

  中午吃飯的時候,顧善傑還在問謝景準備怎麼辦。

  謝景其實沒啥好準備的,他現在想一出是一出,在哪個班裡上課都一樣。要留在一班也不難。一班五十個人,底層一直在流動,沒有一己之力拖後腿的人。正常難度下,最終的倒數分數線,差不多穩定在640左右,這就意味著,下次,謝景的理綜要考到210分以上。

  謝景又不是傻子,他是學過忘了,又不是全然陌生,做題的時候課本囫圇看一遍,回憶勾起來了,就能記得七七八八。

  雖然他現在還在抄同桌的理綜作業,純粹是因為他自己懶得寫。

  謝景待不待在一班無所謂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班一顆不務正業的老鼠屎,如果不是張憲斌對他有好學生濾鏡,早把他從一班趕出去了。

  「從一班出來能直接出四班嗎,那我們三個就是一個班的了。」

  寧浩遠嘴裡嚼著雞排,含糊不清地興奮大叫:「太好了,我還沒和景兒一個班呢。」

  顧善傑毫不留情地踹了寧浩遠一腳:「四班是什麼好地方嗎?」

  寧浩遠不服地辯解:「怎麼不是好地方了,有你有我,不是分水寶地嗎。再說了,我們四班競爭壓力小,輕鬆愉快,上課隨便睡覺,離一班還近,搬家就很方便。」寧浩遠像是突然想起來了什麼,接著說道:「對,肯定就是咱們四班啊,一班那地方有什麼好的,全是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咱四班就不一樣了,你要是來四班了,就是我們四班的扛把子,台柱子,全班同學都歡迎你,就是全校人民的希望,四班不能沒有你啊!」

  情真意切,感人肺腑,彩虹屁吹得震天響。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曾經的沒有感情的學習機器謝景掃了他一眼:「你在說什麼?」

  寧浩遠:「當然是給我們四班拉人啊。」

  謝景眯著眼睛:「真的嗎?」

  寧浩遠心虛地撓撓後腦勺:「這不是上次嗎,你和沈晏清一起去吃飯嗎?他背你……」

  「停!這段打住,你是怎麼知道的。」

  謝景依稀記得當時路上,燈又黑,人又少,他回來誰都沒告訴。寧浩遠是怎麼知道的。

  寧浩遠:「我聽人說的啊,我們班好像都知道啊。」

  謝景:「?」怎麼會這樣。

  他哪些傻逼事怎麼又人盡皆知了,難道是沈晏清說出去的?謝景心裡已經舉起了屠刀。

  寧浩遠接著說道:「害,反正就是他們說,你當時失戀了,借酒澆愁,被沈雷鋒拖回來了。就是之前,不是有人說,你早戀被老張棒打鴛鴦了嗎,這次考試你肯定要離開一班和他一拍兩散,再無瓜葛,然後我們班那群小女生就不相信,說你你肯定沒早戀,你是清白的,之前都是失誤,下次考試絕對能一飛沖天,再創輝煌!」

  我他媽本來就是清白的啊。

  謠言止於智者,這麼離譜的話肯定不是沈晏清說出去的。好了,現在沈晏清也是清白的了。

  不止是張憲斌,整個年級的人,都沒有從謝景的好學生濾鏡中走出來,他數學和英語還保持了接近滿分的水平,只有理綜忽然變成了搖搖晃晃地半瓢水,本來就很奇怪,就讓這個及其離譜的傳言有了詭異的真實。

  「他們不是不相信嗎,我就和她們對賭,要是你考完搬到了四班,她們每個人都要請我吃飯,這麼多漂亮小姐姐請我吃飯啊。」寧浩遠長吁短嘆,「這群小丫頭,嘴上說著相信你,聽到你要來四班,不還是高興的不得了。」

  所以,就是「號外號外!謝景發小寧浩遠親自下場錘戀情!謝景女友究竟是哪位!」

  謝景盯著寧浩遠,仿佛在說,你還是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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