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熟悉的派出所,熟悉的審訊室,熟悉的警察叔叔,熟悉的紅色橫幅。

  「深入貫徹掃黑除惡,攜手共建社會正氣。」

  

  除了原本嶄新的橫幅翹了個角,上面落了一層薄灰之外,一切如舊,還和上次謝景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只是今時不同往日,謝景和沈晏清的待遇也變了。

  一個多月前,他倆在拘留所里寫了整整兩天卷子,開創了拘留所的新歷史,震撼了整個派出所的工作人員,最後走的時候,執勤的警察叔叔還依依不捨的淚眼相送。也就是今天把他倆抓進來的那個。

  在來派出所的路上,他們三個面對面坐著,警察叔叔心情非常複雜。

  這麼好倆孩子,怎麼又因為打架鬥毆被抓了呢。

  警察叔叔心裡有點痛,之前在同時哪裡聽說,他倆都是沒人疼沒人疼,沒人愛的小可憐,會不會因為這樣,心裡有點扭曲了。

  警察叔叔默默嘆了口氣,決定先關心兩句:「最近學習成績怎麼樣啊?」

  沈晏清嘆氣,有點惆悵:「不太好。」

  警察叔叔剛想安慰,沒關係,這麼努力,成績肯定會上去的。就聽見沈晏清接著說道:「也就考了七百來分吧,比理想中的差一點。」

  警察叔叔差點被口水嗆死。

  這個人怎麼能這麼做作呢。

  他們聲音不小,坐在角落裡的小平頭哆嗦了一下。心道,七爺,連成績都這麼好的嗎。

  「那挺好,」警察叔叔說道,「保持這個成績,明年肯定能考上清華北大,這樣叔叔就放心了,明年辦酒席的時候,一定要告訴叔叔一聲,叔叔要去沾沾喜氣。」

  警察叔叔又扭頭看著謝景:「你這頭髮是怎麼回事?」

  鮮艷璀璨,剛才在街頭,他差點沒敢認。

  謝景言簡意賅:「好看。」

  警察叔叔:「……」

  警察叔叔漸漸切入主題:「今天不是星期五嗎,你倆怎麼不在學校上課,在路上和人發生衝突了?」

  石旭在旁邊搶答:「我們根本不認識他們!誰知道他們在路口就動手了呢,學校放假讓我朋友出來把頭髮染黑了,回去照光榮榜的照片。這麼光榮的事情,怎麼會在路邊打人呢!」

  「你放屁!」莫西干怒道,「老子要是不認識你,會打你嗎?」

  「老實點!」警察叔叔慈愛一掃而空,「這麼說,是你們先動的手。」

  莫西干說漏嘴,脖子一縮,又不說話了。

  警察叔叔:「剛才不是還挺橫嗎?有什麼話,都給我到所里說。」

  因為上次留下的影響太好太深刻,所以謝景和沈晏清享受的是vip待遇。

  審訊室里,他倆竟然還有小板凳坐,連帶著石旭也沾了次光。

  雖然只是一個四隻腳的塑料小板凳,還沒有三十厘米高,但是坐在上面,看著蹲在地上的五個人,還是有一種俯瞰蒼生的感覺。

  害,無敵是多麼寂寞。

  和上次情況不太一樣,這次謝景他們還沒動手警察叔叔就火速趕到了。最重要的是,這次他們動手的地方□□,路邊剛好有家超市的攝像頭正對著這邊。

  調出來一看,那邊五個人走過來,二話不說,突然就動手了。

  謝景、沈晏清和石旭簡直就是無妄之災。所以這次審問的重點不是他們三個,現在他們也是受害者。

  警察叔叔看到監控的時候,心中湧上一股欣慰的熱流。

  果然好同志就是好同志,就知道肯定不會惹事。

  另外這一波人,走在路上,說動手就動手,實在太不像話了。

  警察叔叔坐在辦公桌後面,清清嗓子,怒道:「說說吧,為什麼打人。」

  社會人不虧是社會人,波瀾不驚,守口如瓶。

  門口一陣穿堂風吹過,下面鴉雀無聲。

  警察叔叔氣死了,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會打人不會說話了,都啞巴了嗎?」

  「你!」警察叔叔指著石旭道,「真的不認識他們嗎?」

  石旭瞬間換上了哭喪臉:「不認識!」

  警察叔叔頭又大了一圈:「都不說是吧,我們已經通知學校和家長了,等你們家長來了,讓他們替你說。」

  謝景有點恍神。

  剛剛在通知家長的時候,打電話的人問都沒問他,輕車熟路的從檔案里調出了方婉舟的電話號碼。

  女警對這個刺頭兒印象也很深,長得挺帥,油鹽不進,家裡情況還有點複雜,後來聽說這倆人關在拘留所里還頑強不屈的寫作業,女警還偷偷去門外圍觀過,驚的眼珠子都掉了。

  當時女警就覺得這倆人不簡單。

  這不,又見面了。

  雖然上次碰了一鼻子灰,但是程序還是要走。

  女警撥通了方婉舟的電話號碼。

  派出所的座機質量不是很好,聽筒的聲音有點外擴。

  謝景隱約能聽見兩個人對話的聲音。

  女警說:「你好,請問是方婉舟女士嗎?」

  聽筒那邊說道:「我是,請問你是?」

  女警:「這裡是陽城西區派出所,你兒子謝景在北念街和人發生衝突,請你來西區派出所一趟。」

  那邊沉默了好一會兒。

  女警等不及了,催促道:「方女士,請問你還在嗎?」

  方婉舟緩緩說道:「你說……謝景他怎麼了?」

  這次,她沒有急著否認自己的身份。

  女警重複了一遍:「在北念街路口和人發生了衝突,希望您能來派出所一趟。」

  方婉舟聲音有點發抖,像是在壓抑什麼:「你說……他……和別人打架了?」

  女警道:「是的。」

  那邊啪吧電話掛了,聽筒里都是忙音,既沒有說來,也沒有說不來。

  女警一時摸不准方婉舟的意思,不過謝景這個情況,既然通知到了,就讓謝景走了。

  謝景發現,方婉舟越來越奇怪了。

  漠不關心,高高在上的方婉舟仿佛脫掉了面具,露出了她原本瘋狂又偏執的面目。謝景好像在一次又一次地挑戰她的底線。

  沒意思,謝景心想。

  「梁平。」沈晏清的聲音叫醒了謝景。

  沈晏清在和那個小平頭說話,剛剛自報家門的時候,小平頭覺得他叫梁平。

  梁平驟然被點名,抬頭撞見沈晏清的目光,渾身一哆嗦,差點嚇的坐在地上。

  沈晏清在對他笑。

  眉眼彎彎,眼下臥蠶仿佛在發光,唯有眼中毫無笑意,仿佛一處幽深寒潭,看的梁平渾身發冷。

  他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想當初七爺還在一中時候的腥風血雨。

  沈晏清緩緩說道:「你為什麼要來路上打我們呢?」

  剛才在警車上,沈晏清說成績的時候,這個人明顯抖了一下,後來在派出所里,這個人,偷偷在背後看了他好幾眼,又急急忙忙的收回。

  一看就是認識,而且還特別慫。

  沈晏清沒想到自己在一中就待了半年,走了一年半還有人惦記,還挺榮幸的。

  梁平哆哆嗦嗦說道:「我們老大說,今天石旭一個人出門,我們要是把他賭了,明天約架他就來不了,只要他來不了,我們肯定能贏……」

  莫西干對著梁平的頭拍了一巴掌:「你瞎說什麼呢!」

  「約架!」警察叔叔拍案而起,「你們膽子挺大啊,路邊打人不說,還敢約群架。」

  梁平快哭了:「我們就是看不慣他們欺負人。」

  「哎哎哎,」血口噴人,石旭不服了,「你說什麼呢,誰欺負誰啊,不是你們先把我兄弟打了嗎,別先反咬一口。」

  莫西干反駁道:「要不是武佑先調戲,我們會打他嗎?」

  「我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就是故意挑釁的。」

  眼看著就要吵起來了。

  對比起來,安靜坐在小板凳上的謝景和沈晏清顯得特別乖巧安靜。

  「肅靜!肅靜!」警察叔叔拍桌,「都是一個學校的同學,天天你欺負我,我欺負你,不累嗎?同學之間不就應該團結友愛嗎?都在一個學校,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像你們這個年紀,最是容易衝動,衝動是魔鬼,今天打一個人,明天打十個人,這樣打來打去……」

  開始了,又開始了……

  警察叔叔的思想教育小課堂又開課了。

  沈晏清低著頭,低聲對謝景說道:「你說,回去之後老張會不會氣死了?」

  讓他倆出來染頭髮,結果染到派出所去了。

  氣不氣死謝景不知道,謝景只知道,老張會不會拿他的理綜小試卷做文章撒氣,多做一張卷子,謝景就多死一次。

  謝景低聲道:「只要不讓我寫卷子,一切好說。」

  沈晏清道:「我幫你寫。」

  雖然沈晏清看著是清清白白,但是同時也是他和石旭牽連了謝景。

  謝景楞了一下:「你剛說什麼。」

  沈晏清又重複了一遍:「我幫你寫。」

  謝景道:「好的,我記下了,我今天的試卷還有四道選擇題,兩道實驗題,一道計算題。」

  沈晏清:「我是說,如果老張找事我幫你寫。」

  謝景假裝沒聽見:「那我不管,你又沒剛沒加限定條件。」

  人美心善沈晏清,會幫忙寫作業的同桌,都是好同桌。

  警察叔叔慷慨激昂,一番陳詞之後,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

  沈晏清指著謝景說道:「警察叔叔,他們都是一中的,我倆是二中的,就是和我朋友吃了頓飯,我是真的不認識他們,我們是不是可以走了?」

  警察叔叔點點頭:「行,你倆先去隔壁休息室,等你家長過來帶你回去,我們還要和你家長說明一下情況。」

  石旭舉手:「那我呢?」

  警察叔叔笑了:「你不行!來咱們來好好聊一聊,明天約架的事情。」

  沈晏清和謝景起身,並肩從審訊室里出去,審訊室門口站了一個女人。

  戴著淺棕色的遮陽帽,帽子上扎著一個黑色絲帶的蝴蝶結,帶著一個黑色的大墨鏡,擋住了半張臉,穿著一件藕粉色的連衣裙,裙角還有兩圈蕾絲花邊,拎著一個白色手提包,對沈晏清招手,埋怨道:「小沈同志,你怎麼又進派出所了啊?」

  語氣輕快又活潑,沒有半點埋怨的意思,像是在開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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