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章


  謝景迅速把真題集往桌子上一按,若無其事地說道:「沒什麼啊。」

  「是嗎?」沈晏清笑了一下,「答案對的怎麼樣?」

  謝景抬頭,信誓旦旦道:「全對。」

  「厲害啊。」沈晏清伸手,準備把題集拿過來,「我寫完了,來看看我的。」

  「不行。」謝景趴在桌子上,壓著卷子,「我給你念,為感謝民的配合,我願意為您提供全方位的、無條件服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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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晏清收手,靠在椅背上,拿起他的卷子:「行啊,念吧,我寫的是第十一套。」

  謝景小心翼翼把自己的卷子往旁邊挪了挪,翻到真題集的最後面,找到第十一套的參考答案:「AABCDBCDACCD,2,6,(3,+∞),5/16,念完了,怎麼樣?」

  沈晏清道:「我也一樣,全對。」

  「那我比你……」

  謝景還沒說完,沈晏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走了謝景桌子上的卷子,在面前一抖,攤開:「謝小景同志,我怎麼感覺不太一樣呢。」

  謝景試卷的第二題,劃掉了原本的答案C,變成了一條拖著長長尾巴的A。

  尾巴是被沈晏清嚇出來的。

  謝景手速飛快,一目十行,在選擇題的第二題慘遭滑鐵盧,犯了一個非常低級的錯誤。

  他腦子裡算的A,眼睛看著C,手上一時沒轉過來,順手就把C給填上去了。

  而且他還沒檢查。

  一對答案發現自己手誤。

  和沈晏清這種級別的比較,錯一道題都是致命的。

  謝景剛才撂下狠話,現在總不能自打自臉吧。

  偷偷扭頭一看,沈晏清還在低頭寫填空題的最後一道。

  謝景一邊想我就改一下,我又不是不會寫,我只是筆誤,一邊拿著筆伸出了罪惡的魔爪。

  然後就被沈晏清抓個正著。

  沈晏清挑眉:「寫完不能隨便修改啊,我親眼所見,你可不能耍賴啊。」

  沈晏清嘆了口氣,學謝景悠哉悠哉道:「其實我對你仁慈一點,你也不用人特別多的時候,就找人跡罕至的時候,不用說自己是傻逼,就說沈晏清大帥逼就成,就一遍,意思一下就成」

  謝景:「……」

  這他媽和他剛才說的一樣,一個字不差,就把名字改了。

  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謝景轉念一想,夜深人靜、人跡罕至的時候不就是現在嗎?

  潛逃宿舍樓,夜闖大天台,一聽就很刺激。

  謝景沒翻過宿舍樓,沒踩過二中校園寂靜無人的月色。這個大膽的想法一從他腦子裡出現,就開始熊熊燃燒。

  謝景精神抖擻,在燈光下眼睛亮的驚人:「我們現在就去大天台吧。」

  「現在?」沈晏清皺眉,「宿舍門不是鎖了嗎?」

  「唉,那就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路。」謝景起身,輕輕地握上門把手,「咯吱」一聲,宿舍門開了一條小縫,謝景小心翼翼地伸出腦袋朝外看。走廊的燈開著,但是不亮,有點昏暗。

  不過白天是個好天氣,月色很亮,照的外面亮堂堂的,謝景甚至能看見宿管大爺養在窗台上的兩盆弔蘭已經發蔫了。

  二中宿舍門外的走廊是露天的,只有一樓裝了防盜窗,謝景再往外看,只能看見不鏽鋼的防盜窗在月光下閃著冷硬的光澤。

  謝景回頭,對身後的沈晏清說道:「防盜窗擋得嚴嚴實實,怎麼辦?」

  沈晏清垂頭半響,忽然問道:「你真想出去?」

  謝景:「那當然了。門都開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那行,」沈晏清把鞋景拽到身後,打開了門,「你跟著我走,動作輕一點,我們先去二樓,再下來,二樓沒有防盜窗。」

  住在隔壁的隔壁的宿管大爺耳聰目明,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從睡夢中驚醒,經常能抓到半夜不睡覺在外流竄的夜貓子,在教學樓大廳的小黑板上公開處刑。

  比如某某宿舍半夜不睡覺聚眾聊天太大聲。

  比如某某宿舍半夜被抓到從外面爬牆回來。

  比如某某宿舍半夜偷偷在宿舍點蠟燭煮火鍋。

  小黑板是教學樓正門大廳的除了光榮榜,最吸引人流連往返的地方,受到整個級部密切關注。

  但是這個殊榮,謝景一點都不想要。

  一樓的中廳只開著半盞燈,勉勉強強照著樓梯的入口,謝景和沈晏清雙雙閉嘴,輕手輕腳地略過宿管大爺的門口,穿過中廳,沿著樓梯摸上了二樓。

  沈晏清在前面帶路,停在了中廳和走廊相接的地方。

  走廊一邊是宿舍,一邊露天的窗台,站在這裡還能看見正對面的食堂。

  沈晏清兩手撐在走廊的窗台上,向上輕鬆一躍。

  謝景看的目瞪口呆。

  直接跳,這麼虎的嗎,接下來是不是就啪嘰在地上摔兩截了。

  謝景瞬間腦補出來,沈晏清身下是萬丈深淵,他拉著沈晏清的手,大聲喊,不要!

  「謝景!」

  沈晏清站在窗台外邊,壓低聲音叫謝景。謝景思緒不知道飄哪去了,沈晏清已經穩穩的站在外面朝謝景招手,讓他過來。

  宿舍樓坐北朝南,中廳兩面是錯開的,大門朝東開,門前的房檐突出來半年,剛好貼著走廊,呈九十度角,從走廊最前邊跳出去,就能踩到一大塊水泥板。

  謝景跟著沈晏清,跳到了房檐上。

  沈晏清低聲對謝景道:「踩著一樓的防盜窗下去。我先走,你跟著我走。」

  說完,沈晏清踩著一樓窗口的防盜窗,像個猴一樣,眨眼就到地上了。

  防盜窗上下分成三部分,還有簡易的圖案,簡直提供了無數個落腳的地方。

  謝景抓防盜窗的欄杆,馬上就要踩到最下面的窗台了,忽然感覺像是踢到了什麼。

  「哐當」一聲,像是易拉罐砸在地上清脆的聲音,然後「咕嚕咕嚕」一直滾遠了。

  夜深人靜里格外清晰,格外幽選,格外讓人毛骨悚然。

  易拉罐滾了一會兒停下了。

  謝景愣了兩秒,突然回神。

  臥槽,誰那麼缺德,隨手亂扔垃圾,喝過的易拉罐還放在窗台上。

  謝景三下五除二,趕緊從窗台上跳下來了。他還沒站穩,忽然聽到「咯吱」一聲門響。

  謝景雞皮疙瘩都快掉下來了。

  宿管大爺這也太快了吧。

  沈晏清拉了謝景,把他拽到窗台旁邊,然後按到窗台下面的牆根蹲下。

  兩人面面相覷。

  這感覺,像是在偷雞摸狗。

  接著,是門開的聲音。

  屋內的燈光傾瀉而下,一束手電光刺穿黑暗,在空中瞎晃了幾下。

  他倆蹲在窗台下面,被防盜窗隔著,剛好處在走廊上人的視覺盲區。

  宿管大爺提著手電筒,在走廊上晃悠了一圈,啥也沒找到,又提著會電筒關門回去了。

  宿舍門口的光又黯淡了,應該是暫時安全了。

  謝景踹了一口氣,慢慢從牆角站起來,先看著面前鋥亮的防盜窗,再看看面前緊閉的宿舍大門。頓時有種無拘無束的感覺,忽然覺得自己特別牛逼。竟然真的從關著門的宿舍里跑出來了。

  而且現在視線沒有防盜窗擋著,特別廣闊。

  謝景看著沈晏清,用口型說道:「我們出來了?」

  沈晏清用氣音回他:「是的,我們出來了。趕緊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從宿舍通往教學樓的主幹道上是一排太陽能路燈,接近凌晨仍然不眠不休地亮著,和月色交織在一起,路上非常明亮。

  謝景跟在沈晏清後面,四下無人,終於可以不在憋著嗓子說話。謝景拋出了自己的疑問:「你怎麼這麼熟練?」

  今天要是只有謝景一個人,要想出去估計能直接從二樓往下跳。

  主要是沒經驗。

  沈晏清輕車熟路,輕輕鬆鬆就這麼翻下來了。

  沈晏清回頭瞎扯:「因為我身懷絕世武功,飛檐走壁不在話下。」

  謝景:「……」

  其實是職業病,沈晏清剛搬來宿舍就習慣性找出了宿舍最佳潛逃路線。

  沒想到還能派上用場。

  「還絕世武功,」謝景從後面按著沈晏清的肩膀:「來,朋友過兩招?」

  沈晏清打斷他:「過什麼招,大半夜的,還怪能的,早去早回早睡覺。」

  教學樓夜晚不鎖門,因為西邊階梯教室夾著兩條出口,都是沒有門的。

  兩個人從樓梯爬到五樓的大天台上。

  夜風很大,一股腦地刮到臉上,把謝景額前的髮絲一股腦吹到了腦後。

  謝景趴在欄杆上朝下看。

  這是他第一次上大天台,也是他第一次上夜晚的大天台。

  大天台作為騰飛園的網紅觀景地,視野真的很好,幾乎可以把半個二中收入眼底。騰飛園在二中的正西邊,本來地勢就偏高,大天台在騰飛園整棟建築的東邊,從這裡剛好能看見學校中間的人工湖,湖心的小島,人工湖後邊的扇形圖書館,左面的籃球場和操場,右邊的廣場和花圃。

  月光很亮,路燈發著暖黃色的光,像星子一樣點綴在黑暗中,整個校園寂靜無聲,浸潤在溫柔的夜色中。

  謝景緩緩道:「這是我第一次上大天台。」

  沈晏清:「你在二中兩年沒來過?」

  謝景搖頭。

  他之前學校、家、食堂,三點一線,連近在咫尺的大天台都沒有踏足過。

  謝景心想,當初我都在幹什麼。

  如果不是隨口打了個賭,是不是之後也忘了到這裡來看看。

  謝景道:「下次在這裡,我一定要聽到三句『安文山是傻逼』。」

  夜風把他的聲音帶走,消散在夜空中。

  「那當然。」沈晏清不假思索地說道。他把目光從謝景身上挪開,看著學校中間的人工湖,笑了一下。

  「我們小神仙,所向披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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