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謝景其實不怎麼喜歡草莓味。
那股甜膩的味道在口腔里化開,和藥的苦味攪合在一起,有種說不清的怪異,一半苦,一半甜。
連帶著謝景的心裡也有點微妙了。
謝景和沈晏清一起住了也快半個月了,知道他不是隨身帶糖的人,這顆阿爾卑斯大概率是沈晏清買暖瓶的時候,順手買的。
他為什麼會買這個?
是怕我覺得藥苦嗎?
沈晏清把熱水杯遞過來:「吃完了再喝杯水,對嗓子好。」
謝景把水杯握住,是熱的。就像嘴裡的糖,已經蓋過了藥的苦味,是甜的。
退燒藥都有一定的安眠作用,謝景剛喝下去沒一會,又困了,趴在桌子上睡著了。
迷迷糊糊間,感覺有有東西兜頭蓋到了自己身上,有股霧後森林般清冽的味道,很淡很淡,但是距離太近了,謝景聞到了。他睜開半隻眼睛,從縫隙里透出的光線看到了白色的網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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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二中校服的內襯。
大概是沈晏清的校服吧,謝景迷迷糊糊地想,然後就沉沉睡了過去。
沈晏清和老張打了招呼,說謝景病了,謝景斷斷續續睡了下午三節課,也沒有老師叫他。
下午下課,大家都去食堂了,班裡沒幾個人,謝景沒什麼胃口,坐在座位上懶得動,扭頭一看,沈晏清也在旁邊沒動。
謝景問:「你不去吃飯嗎?」
沈晏清看了一眼旁邊的掛鍾:「吳女士馬上到了,我得在教室里等她。」
說曹操曹操到。
教室門口走進來一個人。
黑色墨鏡,紅色邊框,外面套著棕色長風衣,風衣裡面穿著一件米色毛衣,短褲,長筒靴。
可不就是吳奶奶。
每次出現都要刷新謝景對青春靚麗的概念。
吳奶奶拎著大包小包,坐在沈晏清和謝景的前面的位置上,先把手裡的東西放下,又把墨鏡摘了:「讓我好找,你們學校太大了,我差點迷路。」
沈晏清道:「我錯了,我應該去門口接你的。」
吳奶奶不屑道:「算了吧,萬一沒接到,我找不著你,你找不到我,那不是白跑一趟。」
沈晏清笑了:「您這麼打眼,怎麼可能找不到。」
「你也就說的好聽。算了,今天也不是來找你的。」吳女士嘴角已經壓不下去了,扭頭對旁邊趴在桌子上的謝景柔聲說道,「感冒好點了嗎?」
謝景一個激靈,吳奶奶怎麼知道的。
吳奶奶彎腰,掏出來一個白色的保溫桶:「小沈讓我做點清淡的粥送過來,感冒了腸胃不好,外面的東西不乾淨,還是自己做的最放心。」
吳奶奶說著,打開了保溫桶,又從下面拿出來兩個碗,給謝景和沈晏清一人盛了一碗:「小沈同志也陪病人一起吃清淡的。」
小米粥,加了皮蛋瘦肉和蔥花。
特別香。
二中是個半寄宿的學校,所以每次飯點,學校外面的每個犄角旮旯都能找到送飯的家長,坐在小馬紮上,坐在台階上,到處都是。
謝景每次路過心裡都沒什麼波動。
大概是習慣了,和他沒有什麼關係。
謝景做夢也沒有想到,第一個在二中給他送飯的人,竟然是他同桌的奶奶。
吳奶奶一人碗裡放了一個小瓷勺:「粥是老沈熬的,我送過來了,不吃完就是不給面子啊。」
謝景挖了一勺,還是燙的,熱氣熏的謝景眼睛疼。
他倆一邊吃飯,吳奶奶一邊數落道:「最近降溫,流感多發,你麼也不注意點,這不小景感冒了,多穿衣服,多喝點熱水。哦對!」
吳奶奶忽然想起了什麼,彎腰從她的大包小包里掏東西,「小沈不是讓我在外面給你買保溫杯嗎,我帶過來了。」
話音剛落,吳奶奶拿著保溫杯「砰」地砸在了桌子上,動靜大的謝景手裡的湯勺都掉到了碗裡。
保溫杯看上去容量很大,很緊實,做工很好,非常有分量。
粉紅色,上面印著一隻帶髮夾的小貓。
沈晏清:「……」
謝景:「……」
確實是沈晏清讓吳奶奶買的,玫紅色的暖瓶太醜了,沈晏清十分嫌棄,實在拿不出手。沈晏清出去也不方便,想著吳奶奶既然要來送飯,不如一起帶進來。
吳奶奶年紀大了,非常偏愛很少女的顏色,喜歡的不得了。
沈晏清很清楚,但是不好打擊吳奶奶的審美,憑藉他偶爾去超市從貨架上路過,對保溫杯寥寥無幾的印象,就提了一個要求。
要貴的,越貴越好。
高端、大氣,低調、商務。
不像手上這個暖瓶,一看就充滿了濃濃的塑料廉價風。
但是現在,好像從一個極端走向了另外一個極端。
他一個陽光向上的高中生,拎著一個粉紅色的,帶著小貓咪的熱水壺,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怎麼會這樣。
但是吳奶奶非常滿意,並且對這款保溫杯愛不釋手:「我挑了一下午才選好的,聯名款,太好看了,價格也還可以,一個三萬,也很符合你的要求。」
沈晏清皺著眉頭,斟酌道:「你喜歡也可以自己拿回去用,我不介意。」
「太重了,我才不帶回去,好不容易才拿過來的。而且我又不止買了這一個,家裡還有兩個,」吳奶奶說著又從下面摸出來一個,砸到桌子上,「我帶了兩個過來,給小景也買了一個,為了防混,我還買了兩個不一樣的顏色,這兩天氣溫變化太快了,你們多喝點熱水可以預防感冒。已經感冒的,多喝點熱水也能好的快一點。」
這個是藍色的,和那個粉色一模一樣,就是顏色不同。
剛才謝景做夢也沒想到第一個給自己送飯的是沈晏清的奶奶,現在謝景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重生回來的第一件禮物竟然是一個淺藍色的死貴死貴的保溫杯。
謝景哭笑不得:「謝謝奶奶,但是這個太貴重了,我……」
「唉,也不是很貴,都是小錢,」吳奶奶打斷他,「奶奶就特別喜歡你,合奶奶的眼緣,而且又和我們家小沈是同桌也是緣分。都是奶奶的一點小心意,還是你覺得奶奶選的你不喜歡,不想要,嫌棄奶奶。」
吳奶奶越說越委屈,還用手背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雖然半滴眼淚也沒有。
「我不是這個……」
「那不就行了,喜歡就行,聽奶奶的話,多喝點熱水,好的快。」吳奶奶趕緊說道。
吳奶奶打定了決心不帶回去,謝景沒辦法推脫,全部都記在了心裡。
兩人吃完了,吳奶奶收拾收拾東西走了,走之前還不忘記叮囑兩個人,明天中午她還來,記得要等她。
第二天上午大課間,沈晏清拎起他玫紅色的塑料塑料暖瓶,準備去水房打水。
丑就丑吧,最起碼普普通通,安靜樸實。
沈晏清剛彎腰把暖瓶拎起來,餘光瞥到謝景放在座位下面的藍色保溫杯。
沈晏清又把他玫紅色的暖瓶放下了,換了粉紅色的。
「景兒,起來,去打水。去外面透透氣,多活動,別總在班裡憋著。」沈晏清拍拍謝景的肩膀。
謝景起身:「那我和你一起去。」
沈晏清又看著地面:「你不帶杯子嗎?」
謝景搖頭:「一壺不就夠了嗎?」
沈晏清又道:「奶奶今天中午還過來,要是看你沒用,估計又要難受了。」
「那行吧。」謝景把水壺拿起來,「走吧。」
大課間時間長,人很多,後面的小賣部和熱水房在騰飛園和築夢園之間,兩棟樓的人都往這邊跑,人更多。
兩個大帥哥拎著粉粉嫩嫩的保溫杯,並排打水吸引到了不少人的注意。
他倆回來是從前門進來的,剛好從施紅紅面前路過。
施紅紅看看謝景,再看看沈晏清,一時目瞪口呆,直到他倆從進門到落座,半響才說道:「你倆……是同款啊?」
或許是他的語氣太過震驚,謝景回頭問道:「是啊。怎麼了?」
施紅紅頭搖的宛如撥浪鼓:「沒什麼,就是覺得特別帥。」
同款,一粉一藍,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吳奶奶連續送了兩天飯,謝景也被沈晏清逼著吃了整整兩天的藥,喝了一個星期的熱水,感冒終於徹底根除了。
沈晏清不再逼他喝熱水,是因為月假到了,要回家了。
臨走的時候,還不忘叮囑謝景,回家也不能掉以輕心。
氣溫降的厲害,謝景走的時候沒帶幾件厚衣服,放假之前尋思著能不能神不知鬼不覺的溜回家裡,順幾件厚衣服回來。
還沒等他想出對策,就在校門口看見了關博。關博來接他了。
只放兩天假,謝景就背了一套衣服,幾本書,還有作業回去。
謝景是從宿舍出來的,走的是後門,穿過家屬小區到正門的時候,看見關博就站在門口招手,大聲叫謝景的名字。
放假門口車很多,人來人往。關博和方婉舟年齡相仿,四十歲出頭,身材勻稱,保養得當,穿著一件菸灰色的風衣,在人群中非常顯眼。一看到謝景趕緊迎上來,說道:「我猜你住校了,肯定要從宿舍走,肯定是從後門出來,果然等到你了。怎麼不接我電話?」
謝景:「在上課,沒看見。」
關博笑了,左右看看謝景,說道:「沒事,等到你了就還行,快兩個月沒看到你了,怎麼感覺你胖了點?」
謝景摸了摸臉,心道,是嗎?大概是在宿舍里看不到方婉舟,過得太輕鬆了吧。畢竟心寬體胖。
謝景道:「可能吧,沒感覺。」
關博說道:「你都快兩個月沒回家了,你媽還有你妹妹都很想你。我這兩天剛好也不忙在家,正好能過來接你回去,咱們一家也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