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寧浩遠被謝景的義正言辭嚇了一跳,抬頭道:「咋就不行了,我都捨身取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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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沉默了。
為什麼不行,他也說不上來,是他條件腦中的條件反應。
童爾風謝景還有點印象,稍微想一下,把她和沈晏清拼在一起,謝景就覺得哪裡不對味了。
要是那人是寧浩遠,謝景肯定想,打包一起趕緊滾,別他媽在眼前瞎礙眼,亂塞狗糧。
沈晏清就不太一樣來。
謝景一想到,沈晏清和別人一起打包走了,就特別不是滋味。
像是一朵你窗前的花,一直在那裡,安靜地陪伴了你沒一個日夜。可是有一天清晨,它被人摘走了,別在了鬢上。可你還不能說什麼。
因為窗口朝著馬路,這朵花長在了路邊。
它並不屬於你,只是恰好生長在這裡。
窗台空了,就顯得空落落的。
他不想拱手相讓
謝景心想,我這是怎麼了。
寧浩遠看他一直不說話,繼續說到:「我看這樣就挺好的。」
謝景:「你能不能對我有點信心。」
非要動這種歪腦子嘛。
寧浩遠攬著謝景的肩膀,苦口婆心地說道:「景兒,咱不能盲目自信啊,前有狼,後有虎,你說萬一翻車了,你說要是翻車了,你走了,我一個人多麼的孤苦伶仃。」
說著,寧浩遠還擠出了兩滴眼淚:「小風肯定也很願意。景兒,你放心,這事就交給我了,保證讓你滿意。」
謝景:「……」
謝景又道:「咱們的事,能別禍害人家小姑娘嗎?」
寧浩遠不服道:「怎麼能叫禍害呢?那是小風的心愿。」
謝景嘆了一口氣,看看,多麼典型的,舔狗一無所有。
謝景決定對症下藥:「你想過沈晏清沒有,如果他不拒絕了,小風該有多傷心。」
果然,寧浩遠遲疑了。半響又道:「要不我們開個小號,去和他網戀。」
謝景反問:「你開嗎?」
寧浩遠搖頭:「不行,我和他聊不來。我一想到他是個男的,就發揮不出來我的花言巧語。」
謝景:「我開嗎?」
寧浩遠點頭:「可以。」
謝景怒道:「我他媽一天二十五小時和他待在一塊,怎麼網戀?面對面網戀嗎?」
寧浩遠受到了打擊,惆悵的坐在了冷風中。
「有了!」很快,他又想到一招,「我們先試探沈晏清一下,萬一他也想早戀呢?」
謝景:「怎麼試探?」
寧浩遠:「我們給他寫封情書,約他出來面談,他要是出來了,那就有戲,他要是沒出來,我們在想其他的辦法。」
謝景:「寫情書?這麼老土。」
寧浩遠反駁:「這是誠意!誠意懂嗎!」
行吧,老土就老土。謝景又問道:「誰去赴約?」
「放他鴿子,然後瘋狂道歉,」寧浩遠得意地點點頭,「若隱若現,才更令人神魂顛倒。」
謝景疑惑了:「你怎麼這麼熟練?」
寧浩遠不好意思地摸著後腦勺:「還不都是為了追小風。」
可以,愛情的力量果然是偉大的。
謝景點點頭,覺得可以。
按照沈晏清平時上課下課,一頭扎進課本上的樣子,就算寫十分信,十有八九也會被他視而不見。
學習要緊。
等到那個時候,估計寧浩遠也就熄了這個心思。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誰來寫呢。
謝景問:「你作文最高分多少?」
寧浩遠苦笑道:「36。」
可以,作文不跑題的前提下的最低分。
謝景怕他寫出來,沈晏清看不懂什麼意思。
「算了,還是我來寫吧。」謝景站了起來,「就這樣吧,我先回去了。」
「等下!」寧浩遠從後面叫住謝景,「你有裝備沒有?」
謝景:「什麼裝備?」
寧浩遠解釋道:「你準備用什麼紙寫?」
謝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一張不就行了。」
寧浩遠恨鐵不成鋼:「你這也太不講究了吧,那麼丑,寫情書誰用這個,走走走,帶你去後面小賣部看看。」
學校後面小賣部阿姨的審美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怕,謝景挑挑揀揀半天,終於在花花綠綠,藍藍紫紫的一籃子彩紙里挑出來一個不那麼可怕的。
淡藍色,上面還印著幾朵粉色的小花。
配套的信封也是粉紅色的,右下角畫著一個淺色的愛心,滿滿少女心。
謝景拿在手裡,手都在顫抖。如此嬌嫩的顏色,謝景還是第一次接觸,忍不住皺著眉問道:「真的要用這種紙嗎?」
「當然了。」寧浩遠信誓旦旦,「這麼可愛的顏色,不用想也知道,寫信的一定也是個特別可愛的妹子。」
謝景感到牙酸:「行……吧……」
沈晏清還套著粉色的床單,用著粉色的保溫杯,說不定他還挺喜歡。
結帳的時候,謝景順便在櫃檯抽了一支筆,然後連帶著彩紙一起扔進了寧浩遠的懷裡。
謝景:「我不能帶到班裡,你先拿著,等夜晚放學的時候再給我。」
寧浩遠接過來,打開謝景買的筆的筆帽,是軟頭的:「你買這個幹嗎?」
謝景:「掩蓋筆跡。」
謝景的字體太好認了。全班,甚至全校,可能只有謝景一個人能夠寫出來一手宛如印刷的硬筆行楷。
他和沈晏清坐一起那麼久,紙張一抽出來,第一個字就暴露了。
但是他其實不僅會硬筆,還會一手軟筆行楷,從沒在人面前露過。
普通人看軟筆字,好看就完事了,也看不出字跡的區別。
何況還是從硬筆跨到了軟筆,就算沈晏清長十個腦子,也想不出來,那是他寫的。
「我曹,牛批。」寧浩遠佩服地五體投地,「那誰看了這個信,不夸一句,寫信的一定是女神。」
謝景:「……」
多謝誇獎啊。
買完這些東西,午自習的鈴聲已經響了二十多分鐘了,謝景貓著腰,從走廊竄過,鑽到了班裡。
沈晏清看著謝景從門口溜進來,問道:「你剛才去哪了?」
謝景若無其事地說道:「班裡太悶了,出去透透氣。」
沈晏清哦了一聲,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低頭寫作業去了,沒再追問。
謝景鬆了口氣,從抽屜里抽出上午數學老師發的活頁,在桌面上攤開,寫著寫著,謝景忍不住扭頭看了一眼沈晏清。
沈晏清在低頭寫作業。
這個側臉謝景有意無意看了成千上萬遍。
謝景情不自禁地想,你會去嗎?你想去嗎?
「沈晏清?」謝景忍不住叫他。
沈晏清偏過頭,看著他:「怎麼了?」
謝景也不知道他想說什麼,泄氣道:「沒事,太無聊了。」
說完,謝景又低頭寫自己的作業了。
一張數學活頁,謝景寫了快一個小時,錯了八道題。
前所未有。
施紅紅在後面幽幽嘆了一口氣,在他的小本本上記了一筆。
「2014年12月1日星期一晴下午1點31分今天午自習,謝景一共看了沈晏清十三次,放過我吧,要了老命了。」
夜晚謝景沒和沈晏清一起回宿舍,他從寧浩遠那裡要來了紙筆,夾在他的複習資料里,裝進書包,背回了宿舍。
半夜,謝景沒睡,仔細聽了沈晏清半小時的呼吸聲,確定他睡著了,按亮手機,零點三十九。
謝景輕輕地喊了一聲:「沈晏清。」
上鋪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然後翻了個聲,又沒音了,隨即響起了均勻的呼吸聲。
看來是又睡著了。
謝景放心了。
十分鐘後,謝景輕手輕腳地從床上爬起來,摸著黑走到桌子旁邊,打開了桌子上的檯燈,然後輕輕搬開了椅子,從書包里摸出了淡藍色的信紙。
謝景在桌子上鋪開。
五分鐘之後……
零字。
十分鐘之後……
零字。
十五分鐘之後……
零字。
白天的時候,謝景嫌棄寧浩遠會寫的狗屁不通。
夜晚的時候,謝景枯坐在書桌前,一個字都憋不出來。
謝景他媽的怎麼知道情書怎麼寫。
是直接開門見山,寫個我喜歡你,我們交往吧。
還是較弱造作,扯上個三五百字的風花雪月,最後在含含蓄蓄地表示,我對你有意思。
而且謝景從小到大,從來都沒見過,沒人給他送過,他自己也沒寫過。
一來是,這種書信的表達方法,早就被手機給取代了。
二來是,謝景看起來太難以接近,讓無數人望而卻步。
所以,謝景完全不知道,到底該從何下筆。
二十分鐘後,謝景皺著眉頭,萬分糾結地打開搜索框,開始搜索「情書怎麼寫?」。
謝景一口氣點開了五六個網頁,除了一堆令人牙酸的句子,還有亂七八糟的小GG以外,一無所獲。
想寫個內容特殊的文章怎麼這麼難!
終於,在謝景點開第七個網頁的時候,終於有介紹下筆格式的了。
第一步,稱謂。
謝景終於落筆,在紙上寫下了「沈晏清」三個字。
第二步,介紹自己。
嗯,簡單。
一個暗戀你的小女生。
第三步,簡述對對方的看法。
這個謝景也會。
謝景隨便編了一個不存在的相遇,人群里匆匆一瞥,把沈晏清夸的天花亂墜,人間絕美。一氣呵成,寫了整整四頁,雖然也只有四百字。
最後在結尾加上了約見的地點。
完美。
謝景把紙拿起來,通讀了一遍,非常滿意。
溫暖的燈光,照亮了宿舍里小小的一片區域,謝景眯著眼睛,像一隻得意的小狐狸。他把信紙翻折兩道塞進信封里,夾在書本里,輕手輕腳地放進了書包,然後關上了檯燈。
在謝景沒注意到的地方,上鋪的沈晏清也隨著燈光的落下,悄然閉上了眼睛,無聲地說了句:「晚安。」
第二天上午放學,謝景沒和沈晏清一起去吃飯,他去找寧浩遠了。
還是那個熟悉的冷風口,謝景掏出粉紅色的信封,冷漠道:「寫完了。」
寧浩遠伸手要拿:「我看看。」
謝景收手,躲開了:「已經封死了,不能拿開了。」
其實沒有。
但是內容過於羞恥,本來是匿名的,但是寧浩遠看就是署名的,太尷尬了,絕對不能掏出來。
「封口了就算了。」寧浩遠有點遺憾的收回手,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塑膠袋,在手裡晃了晃,「我在家裡偷我媽的。」
塑膠袋打開,裡面是一瓶方型的香水。
謝景把信封遞給寧浩遠,後退到三米之外。
寧浩遠對著信封,連按了三次噴頭,在空氣中揮了兩下散味,然後走到謝景旁邊,把信封遞給他,問道:「香嗎?」
謝景:「很香。」
是一種很淡的花香,微微有一點薄荷的清新。
「完美,」寧浩遠滿意地點點頭,「走,把它放到沈晏清的抽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