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讓我下去我就下去,那我豈不是很沒有面子。

  謝景站在橋上,非常囂張地說道:「不去,有事嗎?」

  沈晏清道:「有。」

  謝景:「……」

  謝景:「就這麼說,我聽著呢?」

  沈晏清看了看謝景後面吃瓜看戲地兩個人:「你確定?」

  當然不是,這麼隔空喊話,真的挺傻逼的。

  但是謝景挺不想單獨見沈晏清的。

  他的胸口堵著一腔無處發泄的怨氣,關於沈晏清對信封的態度,關於沈晏清按時前來赴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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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不清道不明,謝景也不知道他為什麼要生氣。

  談不談戀愛,和誰談戀愛,難道不應該是沈晏清的自由嗎?

  謝景心道,我有什麼權利干涉,我又是怎麼了。

  他到底想和我說什麼呢。

  看謝景突然出神,寧浩遠察覺到情況可能有點不太對,在後面小聲地勸道:「過去看看吧,沈晏清說不定真有什麼事。」

  田幼甜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看他還挺嚴肅的。」

  礙於旁邊有旁人在場,寧浩遠不好明說,擠眉弄眼暗示道:「他不是在等那誰的,突然讓你過去,你都不好奇到底為啥的嗎?」

  算了,伸頭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謝景跨過橋旁邊的欄杆,沿著石階走了下去。

  謝景一走,剩下原地兩個人面面相覷。

  田幼甜一臉懵逼地問寧浩遠:「兄弟,這是什麼情況?」

  寧浩遠不認識田幼甜,只知道面前這個嗓門大的妹子,一出現就壞了他們的好事,還把謝景交代出去了,不由地有點悲從中來。

  「姐妹,你怎麼在這裡。」

  「我準備去操場跑步,從入口那邊看到謝景在這邊,就過來看看。」田幼甜按著嘴,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是不是我聲音太大了惹事了。」

  寧浩遠沉痛地點點頭。

  你也知道。

  田幼甜又道:「那你們三個在這裡打什麼啞謎呢?」

  「說來話長,不太好解釋。」寧浩遠:「但是我知道我們現在應該撤了?」

  下面謝景沿著鵝卵石小道,已經快走到了。

  田幼甜不解:「為啥子啊?」

  寧浩遠:「城門失火,殃及池魚。」

  直覺告訴他,這種情況下,肯定沒什麼好事。寧浩遠總覺得等下謝景上來會把他揍一頓,還是先跑為妙。

  謝景到了湖邊,在離沈晏清三米遠的地方站定,抬頭一看,橋上一個人影都沒有,上面兩人不知道跑哪裡去了。

  湖邊很安靜,只有旁邊小河緩緩的流水聲,伴隨著遠處一兩聲喧譁。

  謝景自覺揭過了他為什麼在這,沈晏清為什麼在這這種尷尬的話題,冷著臉問道:「說吧,什麼事?」

  沈晏清不緊不慢,從兜里掏出來一張紙展開,淺藍色背景,粉絲小花,黑色字體。

  化成灰謝景也認識,他麼的,不就是他寫的情書嗎。

  也不知道寧浩遠他媽的香水是什麼牌子的,擱著一層信封,還給信紙浸潤上了味道,這麼多天還沒散,謝景隱隱還能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

  沈晏清拿這個幹什麼?

  他知道了?

  來算帳嗎?

  謝景覺得自己做的天/衣無縫,絕對不可能留下把柄啊。

  「沈晏清學長,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這樣一句話,『與君初相識,猶如歸人歸』。以前我一直不懂,陌生人就是陌生人,怎麼會有久別重逢之感,知道那一天我遇見了你,這句話就一直在我心頭縈繞不去……」

  沈晏清在念那張紙上的內容。

  他的聲線很低,語調和斷句恰是正好,不急不緩的娓娓道來,夾雜著旁邊潺潺地流水聲,顯得格外悅耳動聽。

  謝景的耳膜和他的臉一樣熱。

  太他媽尷尬了,尷尬到想原地消失。

  雖然這份信是沒有署名的,但到底是謝景寫的。

  為了撇清關係,他甚至還在稱謂上加了學長,偽裝成低年級的。

  這段謝景太清楚了,後面用了大篇幅的文字來讚美沈晏清,謝景找了一篇例文,半抄半寫,慷慨激昂地表達了筆者第一次見到沈晏清驚為天人的心情,矯情地無與倫比。

  被這樣堂而皇之地念出來,簡直羞恥度爆表。

  「停!別念了。」謝景打斷他,「有什麼話直說。」

  沈晏清從善如流,收回去放在口袋裡,才緩緩說道:「我知道是你寫的。」

  看,他真的知道,果然是來算帳的。

  謝景僅有的理智在腦子裡崩掉了,積攢已久的怨氣終於「騰」地全燒了起來。

  事到如今也沒什麼好隱瞞的了,謝景口不擇言,怒道:「沒錯,是我寫的。我就是在逗你玩,在騙你,誰知道你就上當了。根本就沒有那個寫信的人,沒有人喜歡你,你就算在這裡等一輩子,她也不會來。」

  謝景講完了,順暢了,像是出了一口惡氣,整個人都是輕鬆的。

  這股輕鬆勁兒讓他一瞬間醍醐灌頂,清醒了,明白了。

  他終於知道他為什麼生氣了。

  他喜歡沈晏清。

  所以不能看到沈晏清為別人的感情而動容,所以不能接受沈晏清會離開他和別人在一起。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謝景也說不清楚。

  或許就是在一個個的不知不覺間。

  三個多月,不知不覺那麼多,謝景不想一個一個的去回想。

  謝景突然有點難過,那沈晏清呢,沈晏清是怎麼想的。

  「我等到了,你不是來了嗎」沈晏清輕輕地笑了:「你的約,我怎麼可能不赴。」

  謝景愣住了。

  沈晏清接著說道:「我知道是你寫的,從一開始就知道。」

  所以他格外珍惜,將那兩張紙好好地收了起來。

  所以他來赴約了,因為他知道,謝景一定會來。

  沈晏清那天從辦公室里出來,看到謝景往階梯教室走,本來是想去找他的,結果從後面聽到了謝景和寧浩遠的對話。

  當時謝景和寧浩遠說,他媽讓他轉學。

  沈晏清當時是有點生氣的。

  他也問過謝景午自習突然消失了是幹嘛去了,但是謝景沒告訴他。

  本這點家醜不可外揚的意識,謝景不想把他家的那點糟心事堂而皇之地告訴不相關的人,二來謝景覺得這只是件小事。

  和寧浩遠說也是因為知根知底,也沒什麼好瞞的。

  道理沈晏清都懂,但是沈晏清不能不吃醋。

  他知道自己喜歡謝景要早太多了。

  見不得他受傷,見不得他受氣,見不得他受委屈,更見不得他和別人親近。

  想把他放在最乾淨明亮的地方,遠離那些糟心的人事,無憂無慮地長大。

  也是,自信明亮的小神仙誰能不心動。

  沈晏清吃不准謝景的意思,所以他從來不說。

  當謝景說出那句「不行」的時候,沈晏清突然意識到,他的機會可能到了。

  他安靜的當一個旁觀者,不戳穿謝景和寧浩遠的把戲。

  裝裱信封是沈晏清的試探,當他看著謝景賭氣的背影時,心裡有了一個模模糊糊的念頭。

  或許我們……心意相通。

  如果今天謝景按捺不住,跟在他後面也過來了,那麼答案呼之欲出。

  謝景被沈晏清兩句話砸懵了:「你什麼意思?」

  沈晏清往前走兩步,微微低下頭,湊到謝景面前,輕聲說:「我就是在等你的。我也喜歡你,非常的,特別的。」

  謝景有一瞬間沒反應過來。

  沈晏清溫熱的呼吸灑在謝景的臉上,讓他有點手足無措。

  謝景道:「什麼叫也?」

  沈晏清眨眨眼睛:「你覺得呢?」

  謝景道:「我可沒說我喜歡你。」

  沈晏清嘆了一口氣:「是,也就偷偷摸摸寫了一封情書,然後暗搓搓地自己氣自己了好幾天。」

  「你還好意思說?」謝景突然特別委屈,什麼好好珍藏,什麼不告訴你,全是沈晏清一個人在演戲,讓他憋了一肚子氣,抑鬱了四五天。

  這還是人嗎?

  他現在特別想把沈晏清一腳踢到湖裡,讓他和湖裡的雜草一起天光雲影共徘徊。

  謝景想起來一件事,他寫的情書絕對一點把柄都沒有,所以沈晏清到底是怎麼知道是他寫的。

  這麼想著,謝景質問道:「你到底什麼時候知道是我寫的?」

  沈晏清含糊不清道:「反正就是很早的時候。」

  謝景:「那天晚上你不會沒睡著吧。」

  那當然是沒睡的。

  燈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顏色。檯燈下面糾結又無助的小同桌實在可愛的令人心驚。

  但是嘴上一定不能承認,沈晏清無辜道:「哪天晚上?我每天都睡得很好啊。」

  行,這個反應,肯定是有鬼。

  謝景可以肯定沈晏清是沒有睡著了。

  也就是說,在謝景對著兩張紙抓耳撓腮寫情書的時候,沈晏清在上面全都看在眼裡。

  被人看著寫情書。

  太他媽尷尬了,謝景以為剛才大聲朗讀就已經夠尷尬的了,沒想到沒有最尷尬,只有更尷尬。

  現在他只想原地起飛,化作一一陣青煙消失的無影無蹤。

  沈晏清憋著笑,說道:「來都來了,小學妹想和我怎麼繼續發展啊?」

  謝景在信里自稱是一個暗戀沈晏清的小學妹。

  謝景破罐子破摔,怒道:「老子想和你早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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