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9 章
魚頭非常生氣。
他縱橫多江湖多年,手底下過招的作奸犯科的學生成千上百,有皮糙肉厚、為非作歹的差生,也有藝高人膽大,特別不安分的好學生。
管你是好是壞,在魚頭這裡一視同仁,只要是違反了校規校紀,絕對不能姑息。
夜間巡邏那麼嚴,還敢頂風作案。在校門口被逮到了還敢跑,膽大包天,簡直不把學校明令禁止的幾條高壓線放在眼裡。
這樣下去還得了。
魚頭怒道:「學校的紀律是給你們鬧著玩的啊!剛考完試就無法無天!這還是有人看著!要是巡邏撤了,你們是不是還要把房頂給掀了!高三都過完一半了,知不知道!半夜的不睡覺,還想往哪跑!」
唾沫星子濺了謝景一臉。
宿管大爺在後面,有點尷尬道:「黃主任,您看著都快兩點了,咱們這棟樓隔音不好,您別太大聲了,打擾學生休息。」
魚頭一看手機,一點四十六分,現在確實不是說話的時候,指著謝景和沈晏清,又道:「你倆先回宿舍,明天早自習到我辦公室,咱們再算今天晚上的帳。」
沈晏清從善如流,拉著謝景走了。
謝景一進宿舍,靠著門,覺得他第二個高三的人生履歷相當豐富。
打過群架,進過派出所,考過倒數第一,打過網路遊戲,順便還和傳說中的大哥早了個戀。
但是違反校規校級,在學校里被逮了個正著,還是大姑娘上轎頭一回。
他還有點好奇:「明天咱們會被怎麼處理?」
沈晏清伸手把謝景的圍巾摘了,掛在鉤子上:「也不會怎麼樣,寫個檢討,通報批評,嚴重的記及格過,再嚴重的勸退,回家反思,勒令退學,咱們這撐死就是第一檔。」
謝景疑惑:「你怎麼這麼清楚?」
沈晏清:「以前被抓到過幾次。」
謝景:「?」
謝景:「你不是說絕對不翻車嗎?」
「我以前夜晚基本沒在宿舍里待過,也就被抓到了四次,」沈晏清嘆了口氣,幽幽道,「常在河邊走,哪能不濕鞋。正常操作」
沈晏清頓了頓。又道:「不過怎麼處理也說不準,主要還是看魚頭心情,但是樓底下的小黑板是跑不了了。」
騰飛園大門口的小黑板就是騰飛園每天被鞭笞的恥辱柱,每天人來人往的流量大到不可想像。
一想小黑板上要寫上自己的名字,謝景就頭皮發麻。
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
就憑他染個頭髮都能染出校園悽美愛情故事,謝景簡直不敢想像,娛樂生活嚴重匱乏的騰飛園學子會如何編排現在這齣好戲。
「驚!知名學霸深夜私會密友,竟要拉無辜的他墊背,究竟是人性的泯滅還是道德的……」
謝景有點惆悵:「看來我註定要變成一個有故事的男同學了。」
沈晏清伸手摸摸謝景的臉:「現在去學校貼吧連夜發帖,明天就是咱倆傳緋聞了。」
首先,是事實,不是緋聞。
其次,可以,但沒必要。
謝景不想他和沈晏清成為整個騰飛園吃瓜看戲的焦點。
謝景沒再繼續這個話題,脫了衣服,爬上床,準備睡覺,一拉上被子,謝景又聽見沈晏清說:「實在不行,就和他們說咱倆去看星星了,今天沒有月亮,我看了,星星出的還可以。」
謝景:「然後從詩詞歌賦聊到人生哲學?」
「也可以,」沈晏清點點頭,「天才都是怪物,追求自我的美與藝術,這樣也說的通。」
謝景翻了個身:「有病。」
怎麼不去演電視劇。
沈晏清輕聲笑了兩聲:「快睡吧,再不睡就要起床上早自習了。」
謝景一開始以為他躺下會忐忑,會焦慮,會睡不著,擔心明天早上的事情。但是事實是,他剛躺在床上沒多久就進入了夢鄉。就是早上起床的時候實在有點艱難。
第二天一大早,沈晏清和謝景一起來到了魚頭的辦公室。
魚頭的辦公桌就在教務處,沈晏清和謝景到的時候,老張也在,正在低頭被魚頭教育。
班裡的學生闖禍了,班主任當然要兜責任。
謝景之前也沒想到自己會被逮到,現在有點愧疚。
一看到沈晏清和謝景進來,老張就氣不打一處來,指著他倆,顫著手問道:「你倆最好給我說清楚,昨天晚上出去幹嘛了。」
老張也不是氣自己被牽連,就是怕兩個好面子不小心誤入了歧途。
老張簡直怕了他倆了,一個兩個的,前科累累。他倆就像走鋼絲,看著面前寬闊無比,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都是老張的心頭肉,哪個都希望好好的。
愛之深責之切,老張半夜一次聽到這個消息,簡直氣得頭皮都快炸了,氣的一宿都沒睡好。
沈晏清道:「對不起張老師,宿舍暖氣太熱了,我們倆只是想出來透透氣。」
「貧,還貧,」張憲斌差點忘了,面前這位坑是因為半夜翻牆被記過四次的人,「透氣透到院牆上了,你一口氣還挺長的,透出了外面去了。別給我打哈哈,老實交代,學校還能給你們從輕處理。」
謝景緩緩道:「今天我過生日,我倆昨天晚上出去慶祝了。」
過生日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不至於藏著掖著。
張憲斌將信將疑:「真的?」
「真的。」謝景肯定地說道,「外面蛋糕還有沒吃完的,您要來一塊嗎?」
「算了,生日快樂。」張憲斌臉色稍微好看了一點,總比出去上網打架之類要好得多,「那你倆也不能往外跑啊,宿舍還不夠你們造的嗎?」
沈晏清道:「宿舍不讓點明火,蛋糕怎麼能不點蠟燭呢。」
張憲斌:「……」
這倒是真的,宿舍不能見火星,連點蚊香都不行。
但就算是這樣也不能翻牆啊。
老張動之以情,曉之以理:「來找我要張假條這麼難嗎?為什麼不讓你們翻牆,宿舍樓十點半就鎖門,要出去只能從二樓下來,前後左右都沒個遮攔,這有多危險,不小心就摔胳膊摔腿,傷筋動骨一百天,你們現在哪還有這麼多的時間折騰。再說了,夜晚睡不好,第二天能有精神嗎……」
老張代魚頭之職,噼里啪啦講了一大堆道理,一口氣30分鐘,終於拿起旁邊的保溫杯,猛灌了一口。
謝景本來就沒睡好,現在覺得自己站著都能原地失去意識。
教務辦的門被人推開了:「你好,請問這裡是教務辦嗎?我是沈晏清的家長。」
老張放下水杯:「是,請進。」
門外是吳女士,她今天穿了一個駝色風衣,踩著黑色長筒靴,「噔噔噔」的進來了,握著老張的手,說道:「老師您好,您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說,我家孩子在學校里出了點事,讓我過來一趟,我先說聲抱歉,給您添麻煩了。」
老張道:「相信你也知道了,昨天他爬樓翻牆,性質極其惡劣,想再跟您談談孩子教育的問題。」
「行,沒問題。」吳女士乾脆地答應,「我先把他罵一頓。」
說著,吳女士扭過頭:「小沈同志,你是不是掐著日子呀,上次我從非洲回來,你叫我,這次我從海南回來,你又叫我,我這腳沒沾地兒,是實在累的不行。」
吳女士從旁邊拉了個凳子坐下,打了個哈欠:「你下次闖禍只會我一聲,我好提前睡個覺,少一小時睡眠,我這又老了一歲了。」
沈晏清道:「我錯了,下次一定趁您在家的時候。」
老張聽著話頭不對,怒道:「還想有下次!」
吳女士在旁邊打岔:「老師,咱不是要談孩子教育的問題嗎?現在就談」
就在這時,小青菊從門口探出頭:「張老師,上頭的消息說總系統的成績排出來了,在網站上已經可以查了。」
老張神色一動,眼底有些熾熱。
整個辦公室的老師都無比期待這次考試的成績。答題卡發下來的時候他們就看了,一個辦公室里相互交流一下信息,發現有兩位的正確率高到驚人。
所有的試卷都掃描到同一個系統里,隨機分發到各個學校里改卷,最終匯總到一個系統里排名。
這次他倆在總系統里的名次,恐怕高到難以想像。
吳女士看著迫不及待的老張,說道:「先看看成績吧,孩子現在還是成績比較重要。」
老張點點頭:「你說的對,在成績面前一切都是虛的。」
教務辦的西北角放著一台電腦,老張坐在電腦面前,身后里里外外站了不少人。
教務辦的兩個主任,隔壁辦公室的幾個老師,還有好奇的吳女士,全都瞪大了眼睛盯著電腦屏幕。
趁眾人不注意,沈晏清輕輕勾了些勾謝景的手心,湊在他耳邊,他講悄悄話:「有信心嗎?」
謝景:「還行吧。」
他反握住沈晏清的手,輕輕握了一下,然後又快速鬆開。
前面都是人,暫時還不能握太久。
但又像在眾人面前,無聲宣告,他是我的。
謝景扭頭,小聲說道:「反正你不都已經簽了我的結婚證了。」
電腦那邊幾個人,暫時沒閒工夫發現後面這些小動作。
系統卡了。
漫長的網頁總是加載不進去,菊花一樣的圖標一直在屏幕上轉來轉去。
老張急得直拍滑鼠:「怎麼還不出來?這網速也太慢了。」
小青菊也在後面,安慰道:「應該是這個時候進系統的人比較多,再等等吧。」
接著一張表格在電腦屏幕上,一塊兒一塊兒的緩慢成型,片刻後,表格上的字跡擠牙膏一樣一個一個往外蹦。
片刻,有人驚呼:「出來了!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