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刀流


  正月剛過初六,沈初就收拾收拾行李去了學校。

  對於高三生來說,最後一個學期,十八歲的夏日,是限定的青春和永遠的回憶。

  下午三點,季澤早早就等在車站,接到了近半個月未見的沈初。

  他隨手拎過沈初的行李箱,手臂虛虛一攬,把人抱了一抱:「寶兒~」

  沈初被這句捲舌兒話音給噁心得不行,他象徵性地推了推季澤,耳尖帶著些血色:「鬆開。」

  季澤笑著退到他的身邊:「阿姨還好嗎?」

  沈初點點頭:「嗯。」

  季澤歪著腦袋,手掌在沈初面前晃了晃:「不高興?出什麼事了嗎?」

  「沒有,」沈初回過神來,「就是有點擔心我姥姥他們。」

  想看更多精彩章節,請訪問𝕤𝕥𝕠𝟝𝟝.𝕔𝕠𝕞

  「那匹狼有動靜嗎?」季澤又問。

  沈初搖搖頭:「估計還沒找到地方。」

  季澤想了想:「這學期少去姥姥家,免得把麻煩帶過去。」

  沈初「嗯」了一聲:「好。」

  那匹狼可能找不到姥姥家的地址,但是一定能找到沈初的學校。

  淮城一中門禁嚴格,校外人員進出校園都需要登記扣押身份證。

  沈初只需要去地方派出所辦一個相關證明,就可以把那匹狼的身份信息記錄在門衛的「進校黑名單」上。

  劉彬,42歲,男,淮城人。

  季澤看著電腦上顯示出來的個人信息,記住了一寸藍底照片上男人的模樣。

  「你再留個手機號,」門衛山羊推了推自己鼻尖上的老花鏡,「他如果來了,我會給你打電話。」

  沈初報了一串數字,老山羊緩慢的敲著鍵盤,記錄了下來。

  「行了,走吧,」門衛沖他擺擺手,「好好學習少出學校。」

  出了門衛室,沈初把手上幾張複印證明折了折裝進兜里。他抬起眼皮瞥向季澤:「這下放心了?」

  「不放心,」季澤雙手插兜,身子一歪撞了撞沈初的肩膀,「出學校的時候要跟我一起。」

  「整天不都跟你一起?」沈初道。

  「也是。」季澤低頭笑了笑。

  總是有點擔心,沒有理由的擔心。

  高三下半學期,還沒有正式開學就已經充斥著高考帶來的緊張感。

  黑板右上角掛上了醒目的三位數倒計時,牆壁上也掛起了「衝刺學習,備戰高考!」的激勵標語。

  桌上的書本越堆越高,晚自習的時間又往後延遲了半個小時。

  新課已經完全結束,剩下的半年時間只剩下枯燥乏味的複習鞏固。

  沈初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很快就適應了高三高強度的課程安排。

  就是偶爾晚自習會困得不行,寫著寫著字就飛出天際。

  「昨天不睡的挺早的嗎?」季澤把外套蓋在沈初肩上,俯下身子摸了摸他冰涼的耳廓,「回寢室睡?」

  沈初額頭抵在桌子上,即使已經困得睜不開眼,卻依舊在半夢半醒中努力掙扎:「不…」

  回寢室睡覺的話,兩個半小時的晚自習就全廢了。

  他寧願這樣趴在桌子上眯一會兒,就眯一會兒…

  季澤有點心疼,手停在沈初頭上,理了理他的發:「你這樣睡容易感冒還會加重疲憊,沒用的。」

  「可是困。」沈初聲音很低,聽著奶聲奶氣的。

  季澤摸著他頭髮的手一頓,突然想到什麼,把唇湊到沈初的耳邊,悄悄嘀咕了幾句。

  沈初聽後,吃力地睜開眼睛,隨後又堅定地搖了搖頭:「想都別想。」

  然而,這種令人疲憊的晚自習持續了大概有一個星期,沈初實在是扛不住了。

  「來,」季澤張開雙臂,「睡一個小時就喊醒你。」

  沈初沉默半晌,表情凝重。

  可是他實在是太困了。

  而且,也很想窩在季澤的懷裡好好睡上一覺。

  就這一次,沈初告誡自己。

  僅此一次,決不再犯。

  下一刻,沈初的校服一塌,從領口鑽出了個小兔腦袋。

  季澤雙手把他捧過來,扒開外套就給塞進了自己的衣服里。

  少年的毛衣浸著暖暖的體溫,鋪天蓋地的氣息把沈初包裹了起來。

  腳下被人托著,沈初小爪子抓著毛衣,順著季澤的前胸爬上肩頭。

  季澤低頭忍住笑容,手在自己的衣服外邊隨時托著護著。

  剛才還困得不省人事的沈初,一到他懷裡怎麼就精神了起來?

  等到沈初在季澤肩頭站穩,他蜷起身子,把泛著粉色的三瓣兔子嘴拱出了衣領。

  「還不睡?」季澤抬手用手掌遮住沈初,側臉小聲問道。

  沈初濕漉漉的鼻尖在季澤的頸脖處聞來聞去,鬍鬚撓著皮膚,有些痒痒。

  季澤手指撥了撥沈初的小肉腮幫,無奈道:「快睡。」

  他的另一隻手把沈初的衣服整理好塞進桌洞裡,等著一個小時後再帶去廁所讓他換上。

  沈初聞夠了,親夠了,正準備睡覺。

  結果季澤的手指又快戳到了他的嘴裡。

  沈初有些氣惱,就張開嘴巴一口咬上了季澤的指尖。

  「又咬人,」季澤屈起手指,輕輕敲了敲沈初的雙耳之間,「快點睡覺!」

  沈初被季澤敲得眯了眯眼,這才乖乖地把腦袋往衣領里縮了縮。隨後他身子一歪,從季澤肩膀上掉了下去。

  突如其來的意外把季澤嚇得不輕,他連忙抬手接過沈初,拉開外套卻看見小兔子翻著肚皮,一副懶洋洋的悠閒模樣。

  瞎鬧騰!

  季澤氣得狠狠rua了一把兔耳朵。

  還睡不睡了!

  沈初在季澤的手掌里蹬了蹬後腿,最後在他的小腹上蜷成了一團。

  睡覺。

  什麼事情,一旦有了個開頭,便停不下來了。

  「變回本體」這種沈初在前十七年都難以啟齒的行為,現在卻成了習慣。

  「初哥又逃課了?」前排河馬回頭找季澤要作業抄,似乎已經對沈初的突然消失已經習以為常。

  「啊…嗯。」季澤把作業給他。

  沈初聽到說話聲,一腳蹬在了季澤的肚子上。

  被吵醒了,不開心!

  季澤的手掌隔著衣服輕輕拍了拍,把小兔子重新哄睡著。

  他覺得自己最近特別像帶娃奶爸,就差給沈初唱搖籃曲了。

  「放學了,」季澤低頭,顛了顛自己手心上的小白兔子,「醒醒,回寢室睡了。」

  今天沈初睡了一個多小時,叫都叫不醒。

  「昨天又熬夜。」季澤沒辦法,只好把沈初往懷裡又抱了抱,「我直接回去了?」

  沈初腦袋往季澤衣服里扎,只給了他一團毛絨絨的小尾巴。

  不想變回人形,也懶得走路。

  於是季澤用自己的圍巾把沈初包起來,護在自己的心口一路揣回了寢室。

  「還不變回去?」季澤上著樓梯,把外套輕輕掀開一角,「想跟我睡啊?」

  沈初兔耳朵支楞了起來,像是有點同意。

  「這麼喜歡我啊?」季澤笑了起來,「黏人。」

  沈初仰起腦袋,威脅著齜了齜他白花花的小兔牙。

  「行,」季澤低頭,笑著在沈初的小兔腦袋上親了一口,「今天看著你睡,讓你還熬夜。」

  冬去春來,其他年級也相繼開學。

  初春回暖,氣溫提升,感冒病毒伴著春風,吹遍了整個校園。

  季澤整天拿著沈初的粉色小兔玻璃杯,苦口婆心勸他多喝熱水。

  不僅如此,他還意外地拿出了另一個同款綠色的灰狼玻璃杯,自己也加入了「一天八杯水」的行動行列。

  兩人在教室後排,桌子上明目張胆的放著兩個款式一樣的玻璃杯,也沒人在意。

  直到當天中午放學,前排河馬轉身時餘光掃過,有點疑惑:「情侶杯?」

  「學校文具店還有個黃色的獅子玻璃杯,」季澤算著題目,頭也不抬,「買來3p啊!」

  河馬:「……」

  他默默地轉回了身子。

  沈初耷拉著眼皮,強忍著自己把玻璃杯砸季澤腦袋上的衝動

  等教室人都走完了,沈初這才合上筆帽,聞道:「什麼時候買的?」

  「和你的杯子一起買的,」季澤也扔了筆,「就是一直沒拿出來用。」

  「你現在也別拿出來用。」沈初道。

  季澤咧嘴一笑:「不要,我就用。」

  以前不用是怕沈初起疑,在一起後就把這事兒給忘了。

  今天他偶然在抽屜里看見這個杯子,上午就屁顛屁顛拿出來用了。

  「兔子,狼。」季澤指了指兩個杯子上的圖案,心裡還挺美。

  沈初指了指季澤的杯蓋:「你的狼頭上有點綠。」

  季澤:「……」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季澤雙手擦過沈初側腰就要把人摟進懷裡。

  沈初連忙站起身,踩著板凳坐上桌子:「離我遠點。」

  窗戶沒關,此時正起了一陣涼風,沈初鼻子痒痒,打了個噴嚏。

  季澤把窗戶關上,抽了張紙覆在沈初鼻側。

  沈初抬手按住紙巾,揉了揉鼻子。

  「感冒了,」季澤說,「吃完飯去買藥。」

  「不用,」沈初把紙巾團起來扔進教室後的垃圾桶里,「一個噴嚏而已。」

  然而下一秒,季澤身體微弓,手臂抄過沈初的膝窩,把坐在桌上的大兔子給打橫抱了起來。

  「操!」沈初罵了一聲,手臂條件反射圈住了季澤的頸脖,「教室有監控,傻逼。」

  「又他媽沒親嘴,抱一下犯法了?」季澤抱著沈初在教室後面轉了個圈。

  「□□媽,放我下來!」沈初抓著季澤後腦勺的頭髮,凶得要命。

  季澤一路把人抱到教室後門,這才把人安穩放在了地上。他卡了個教室監控拍不到的死角,在沈初的鼻尖上親了一口:「吃完飯買藥,不然我就這麼抱你去。」

  儘管沈初沒有感冒,但是季澤總覺得他即將感冒,還是拉著人出去買藥預防。

  沈初打心底里抗議,連藥店的門都不想進去。可是他轉念一想,預防一下也還是可以的,於是便站在人行道邊,踢著地上的石子打發時間。

  他想起還沒和季澤在一起的那個暴雨天,兩人撐著一把傘,自己也是被季澤拉過來買藥。

  沈初抬頭,看著路邊的大樹。

  時間過得可真快,他和季澤在一起都快有小半年了。

  正這麼想著,沈初身後突然隱約傳來一股狼的氣息。

  大概是和季澤在一起久了,他總是對這個味道尤其敏感。

  沈初轉身,剛想說一句「怎麼這麼快?」,結果還未開口,就被泛著寒光的刀子晃了眼睛。

  是劉彬!

  幾乎是出於身體的自發反應,沈初大腦還沒來得及下達指令,他的腳就已經飛快地側移半步,硬生生地避開了腹部要害。

  「刺啦——」

  是利刃劃破衣料的聲音。

  沈初抬腳踢開劉彬手上匕首,刀刃在空中轉了一圈,飛進路邊的綠化帶里。

  脊樑上的冷汗瞬間爬滿了沈初的整個後背,尖叫聲在他的耳邊炸起,緊接著有那麼「嗡」的一聲,耳鳴震得人頭疼。

  下一瞬,有道身影掠過沈初眼前。

  季澤穿著黑色的運動外套,衣角上飛揚的拉鏈反射著日光。

  抬腳正中胸前,由於飛奔而來的慣性,這腳力道不輕,直接把劉彬從人行道踢去了非機動車道躺著。

  幾乎在劉彬撐起上半身的同時,季澤一腳踩上他的胸口,屈起單膝,手掌五指分開,猛地按在他的臉上。

  下一刻,那顆腦袋就在季澤的手下,對著地面「砰」地就是一嗑。

  一切都發生得太快,只在沈初一個愣神的功夫,就連阻攔都沒有時間做到。

  劉彬舉到半空中的手臂突然往下一塌,整個人沒了意識。

  鮮紅的血液從他腦後蔓延開來,像一副詭異的抽象畫,宣布著生命的一點點流逝。

  「殺人啦——」

  周圍的人驚恐地尖叫著四散開來。

  季澤收起手掌,站起身來。

  他定了定神,微微泛藍的眸中帶著消散不開的濃重戾氣。

  反應片刻後,季澤轉身,快步走到沈初面前,低頭查看了一下他的側腰。

  還好只是劃破了衣服,沒有傷著皮肉。

  季澤腦子裡那根緊繃著的弦瞬間就鬆開了。

  接著,他掏出手機,撥下了120急救電話。

  「淮城一中校門外的紅綠燈十字路口,」季澤閉上眼睛,控制語速,「腦震盪,感覺要死了。」

  作者有話要說:土狗的高光時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