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僵持


  沈初才不犯傻,他精得像只猴。

  只要問題不涉及數學和物理,沈初的腦子一向都很好使。

  季澤比較擔心沈初瞞著自己單獨找劉彬算帳,因此每天不耐其煩地跟他分析其中利弊。

  「你去找劉彬無非是想教訓他一頓。」午飯時間,季澤咯吱咯吱地嚼著一塊藕片。

  沈初把自己餐盤裡不愛吃的芹菜扔季澤的盤裡:「我沒有想教訓劉彬。」

  季澤把沈初扔過來的芹菜吃進嘴裡:「劉彬在九年前入獄的時候,還會向假意認罪獲得減刑,按他這腦子,出獄後不應該這麼打草驚蛇,連攝像頭都沒摸清就直接掏刀捅人。」

  沈初筷子一停,陷入沉思。

  九年的牢獄生活,完全可以把一個人徹頭徹尾地改變。

  或許是九年之後的物是人非,導致劉彬滿腦子都是報復和仇恨。

  沈初只要去找他,兩人交手無論是占上風還是下風,對沈初都是弊大於利。

  

  劉彬沒後路,他像一顆隨時隨地會爆炸的炸/彈,可以不要命地達到自己的目的。

  可是沈初不一樣,他有大好的前程,身邊的親人和朋友。

  他豁不出去,也捨不得。

  「我不會去教訓他。」沈初低頭吃飯。

  季澤信了他的鬼話:「那你查淮城的監控網做什麼?」

  沈初抬起頭看向季澤:「你翻我手機?」

  季澤心虛錯開目光:「非常時刻,非常辦法。」

  沈初把筷子一扔,端起餐盤站起身。

  季澤追上去:「生氣了?」

  「把劉彬打一頓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沈初把餐盤扔進回收處,「你能別把我想得那么小學生行嗎?」

  季澤:「……」

  他也不是把沈初往傻逼了想,他就是怕沈初腦子一熱,做的事情自己都難以理解。

  「再說劉彬現在在醫院裡限制行動,我就算想見都見不到,」沈初繼續道,「查監控純粹就是以防萬一,假如他又找上來了,我會知道往哪跑。」

  季澤沉默著走在沈初身邊,乍一聽覺得沈初這話說的挺有道理。

  可是當夜深人靜時他又仔細一想,覺得這壓根就不是沈初能說出來的話。

  如果真遇到劉彬,沈初會跑?他不攥著拳頭上去揍人就不錯了。

  而且劉彬傷得不重,這都過去小半個月了,怎麼還在醫院裡躺著?

  季澤在床上翻了個身,拿出手機給沈初發了條信息。

  季澤:如果遇到了劉彬,你會往哪跑?

  沈初很快回復過來。

  沈初:往家跑。

  季澤:家裡那邊有攝像頭嗎?

  沈初:公交車站後的十字路口有一個。

  兩人的對話有些詭異,像是在規劃著名一個逃跑路線。

  季澤心裡不大痛快,手機在手上顛了顛,又發了條信息過去。

  季澤:別往家裡跑。

  沈初:那去哪?

  季澤:我懷裡。

  沈初:……

  季澤發了個粉色rua兔兔的表情包。

  季澤:想你了,來不來我這睡?

  沈初:滾。

  話題終結在沈初的一字真言裡,季澤屁顛屁顛又發了幾條過去,也沒得到回覆。

  不知道為什麼,無論沈初這麼保證,他總是有些擔心。

  大概是操慣了老父親的心。

  季澤嘆了口氣,關了手機閉眼睡去。

  四月下旬,天氣開始熱了起來。

  某天晚自習前,沈初接到了一通電話。

  他只是簡單回答了幾句,表情凝重地聽完了整通電話。

  「怎麼了?」季澤在一旁問道。

  「劉彬跑了。」沈初把手機裝進口袋裡。

  季澤眉頭皺了起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沈初繼續道:「馬上就高考了,最近還是別出學校了。」

  季澤一通話堆到喉嚨口,見沈初覺悟如此之高,又全部給咽了回去:「你說的對。」

  沈初瞥了一眼季澤:「你想考哪裡?」

  季澤長嘆一聲,報出了兩個大學。

  沈初估計了一下,除非他考試前被雷劈導致智商突然爆炸,不然連最低專業線的邊都摸不到。

  季澤似乎知道沈初心裡所想,笑著靠近:「我查過同市有幾所學校都還不錯,分數線也不是太高,你考慮考慮?」

  沈初歪了歪腦袋:「你是先查的我能上的學校,還是先選的你想上的學校?」

  季澤挑了挑眉:「沒差別。」

  那就是先查的沈初的學校了。

  「商量件事,」沈初拍了拍季澤的小臂,「我們倆誰也別告訴誰自己要考的學校。」

  季澤停下腳步,收起臉上的笑:「不行。」

  萬一天南地北分開來了,這四年他要怎麼熬?

  沈初也不搭理季澤,抬腳自顧自地走向教室。

  季澤追過去,抓住他的手腕認真道:「我們考一個城市。」

  沈初喉結微動,對上季澤的目光,勾了勾唇:「你能去的城市我去不了。」

  像是季澤這種拔尖的成績,就算是同城的大學,對於沈初來說都很吃力。

  「我沒有一定要去的城市,」季澤眉頭微蹙。

  如果有的話,那就是沈初在的地方。

  「我不想拖你後腿,」沈初手掌反握住季澤的手,兩人十指相扣,帶了些力氣,「如果你因為我放棄了最好的學校,我會為你不值。」

  他說得認真,眼裡像是藏了顆顆星星,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和嚮往。

  光不被任何東西拘束,拿捏在手裡。

  就像季澤值得世間最好的一切,不應該為了自己囚於方寸,放棄本應屬於他的漫漫天光。

  「你要站得夠高,我才能追著你跑。」

  五月初,高考倒計時進入了白熱化階段。

  白天教室里都瀰漫著低沉的氣氛,到了晚自習,幾乎是半個班級的人都選擇在寢室睡覺。

  這個時候成敗基本已定,不少人直接選擇放棄。

  沈初倒是沒有因為和季澤的分數相差較大而心灰意冷。

  在期末衝刺階段,他反而搞起學科基礎,認認真真研究書本。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複習節奏,季澤摸不透沈初,在這個節骨眼上也不好多干擾。

  他只能儘可能清楚的解決沈初提出來的疑問,並在沈初累了的時候把他藏在懷裡。

  劉彬的事似乎只是他們生活的湖面中泛起的小小漣漪,隨著時間的推移而慢慢淡出視線。

  沈初似乎已經遺忘了還有這麼個潛在危險存在,每天早起早睡認真學習,像個沒事兒人一樣。

  可是季澤明白,沈初不可能真的把劉彬放下。

  越是沒事越是有事,在季澤寸步不離的看守了近半個月後,沈初終於露出了馬腳。

  五月中旬的某天晚上,季澤看著沈初進了寢室。

  十一點多,沈初給季澤發了晚安,睡得很早。

  如往常一樣,季澤在桌前刷了一套題目。

  十一點半,沈初寢室熄燈,季澤起身去隔壁查人。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沈初不在床上。

  「嗯?不在?!」方恆從床上爬起來,有點迷茫,「沒人出門啊!」

  季澤推開陽台的門,看著二樓以下的防盜窗沉默。

  「不是吧,三樓呢!」方恆的手搭上陽台欄杆,「初哥飛下去啊?」

  他的話音剛落,餘光瞥見身邊身影直接越過陽台,手臂高舉抓住欄杆,還穿著妥協的腳直接踩上了二樓的防盜窗。

  方恆差點沒心臟驟停死過去。

  「澤哥!」他上半身探出陽台,看著季澤有力的手臂抓住這防盜窗的護欄,沒幾下就從二三樓之間盪到了地上。

  還真他媽是飛的。

  方恆捂住了自己的小心臟。

  宿舍十一點關門,沈初走的肯定不是從大門。

  他偷偷出去是不想讓自己知道,只有可能是去找了劉彬。

  季澤安全著陸,抬頭看了眼方恆示意他回去。

  隨後季澤掏出手機,手指劃到了沈初的電話。

  他頓了頓,又把手機收進兜里,大步跑向教學樓後門。

  如果沈初真的去找劉彬,這個電話說不定會壞事。

  而且就算電話被接聽,沈初也不會直接告訴自己所在位置。

  不如直接去找。

  季澤心裡七上八下,在擔心的同時恨不得把沈初抓到面前一頓暴打。

  他之前就差沒跪下來求沈初別亂來,結果這人還是瞞著他一個人出去了。

  劉彬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兩人起了摩擦,沈初怎麼著都要吃虧。

  季澤咬著牙,快速翻過了學校圍牆。

  他站在路邊,看著昏黃燈光下車輛稀少的公路,突然想起不久前自己和沈初的聊天。

  下一秒他抬手,攔下一輛計程車。

  上車後,季澤報出了沈初家的地址:「停在車站前的十字路口。」

  夜裡路上沒車,司機一腳油門開得飛快,不過一刻鐘的功夫就到了目的地。

  季澤下車就朝著沈初家小區跑去,一邊跑一邊抬頭尋找路燈上的攝像頭。

  這片沒有,沈初不在這。

  因為奔跑而逐漸粗重的喘息在寂靜的夜晚顯得十分突兀。

  季澤心急如焚,環視四周,一身的汗。

  突然,在他經過一個路口時,敏銳地察覺到了空氣中飄蕩著的血腥味。

  後腳跟猛地一轉,季澤幾乎是爆發出了他最大的潛能,朝著那股氣息狂奔而去。

  這是沈初的血。

  季澤的心被提到了嗓子眼。

  劉彬得逞了?沈初出事了?

  不會的,季澤安慰自己。

  沈初曾經那麼肯定地對他說會保護好自己。

  沈初不會做沒腦子的事。

  沈初還在準備高考,他們還有以後。

  「哐當」一聲,是刀刃落地的聲音。

  季澤停在最終的路口,看見蜷蹲在牆邊沈初。

  另一邊的劉彬後退幾步,滿眼都是不敢置信。

  季澤的心像是被人按在了砂紙上。

  隨著沈初手指間滴滴答答流下的鮮血一點一點磨碎了。

  沈初捂著自己的腹部,吃力地抬頭和季澤目光相對。

  他咬了口因為失血過多而蒼白的唇,微不可查地沖他搖了搖頭。

  兩人幾乎是被浸在了另一個世界裡,季澤看著沈初,聽懂了那句無聲的唇語。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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