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我花開後百花殺
冷風如刀，沙暴肆虐。
生冷而堅硬土地更是一望無垠。
一條深邃乾枯的河床像一隻奄奄一息的巨龍從遠方蜿蜒而來。
沒有一滴河水，有的就只是滄桑歲月留下的無盡悲涼！
因為現在的妖魔之地還是末法年代！
濛濛細雨打在河床中如乾枯龜紋般的深深裂痕之間，卻是力不從心，杯水車薪般的……竟然沾染不上一絲人間水色！
通天河！
已經整整斷流了八百年的通天河！
流得不是火熱的岩漿，而是妖魔的血淚！
不但滿目瘡痍，河床中更堆積著無數塊森森白骨！
你爭我奪，弱肉強食後的森森白骨！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妖魔不仁，以同胞做芻狗！奪其性命，再獻祭與天地！
八年前的通天之變之後，十萬大山之東西兩面，便是一面天堂，一面地獄！
就是亘古未有之事！
就在一道道驚雷閃電之中，從遠方緩緩行來一人。
他破衣爛衫，就只是背了一個大包袱，胸膛幾乎已經是完全精赤著的，上面更是密密麻麻地遍布著無數道傷疤！
可是魁梧的身軀卻始終如一桿標槍似的直直挺立著。
如果把漫天風雨比作驚濤駭浪，那麼他就是那一座不動如山的肅靜礁石！
任憑風吹雨打亦難撼動他一分一毫！
而那些原本觸目驚心的傷口，現在也就只是礁石上的一些淡淡刮痕罷了！
戰場之上，滿身的傷痕是軍人的勳章，更是劍客的驕傲！
他現在就走在自己的戰場之上！
他步履緩慢，每一步都是那般的沉重。
而且走路姿勢也有些笨拙奇怪……因為他的一隻右手始終一動不動。
手中所執竟然是一把無鞘斷劍！
天蒼蒼，地茫茫；劍斷刃，人斷腸！
那柄斷劍……便是比喻成破銅爛鐵也是絲毫的不過分，就算是樵夫手裡的一把柴刀也比它威風很多。
可是任誰都不敢忽略它的存在！
因為那隻紋絲不動的右手！
就算是一隻禿筆落在才子手中也能妙筆生花，畫龍點睛；而那隻手……就是一隻天生握劍的手！
寬闊，有力，紋絲不動。
哪怕只是一塊破銅爛鐵，也會在那隻手中冉冉生光！
泛著黑紅色光芒的斷刃之上，不知沾染上了多少個妖魔修士的無辜冤魂！
散發著一股股的濃郁殺氣！
殺氣無邊！
陳百萬！
逆流而上，大步而來！
無辜是什麼，他是從來不會去考慮的；在他面前，無辜與否，就是生與死的天地差別！
生的很無辜，死的更無辜！
與想像中截然不同，他並沒有來去如風，就像是獨自漫步在荒野中的一頭野獸，除了兇猛捕食與迅速逃走之外，其餘的時間裡，他都需要節省身體裡每一分能量。
有時候就是最後一分能量的微小差距，便是生死永隔，陰陽殊途！
在一般人眼中看來，浪費最多算是一種陋習……可是在他看來，浪費就是不可饒恕的罪行！
浪費就等於自取滅亡！
能用一分力氣殺人，他絕對不會用二分……因為他還要用下一分力氣去殺下一個對手！
只有不斷地殺人，不斷地掠奪，他才能在這片殘酷之極的天地之中苟活下去！
只有繼續苟活下去，他最後才能攀登絕頂，笑傲群雄！
待到他日凌絕頂，我花開後百花殺！
陳百萬一刻不停，繼續一步一步地向前行進著，每一步都是邁得小心翼翼，生怕落入敵人的陷阱；而當邁出去之後，每一步又是走得那般的堅定，氣勢如山，一往無前！
他不能不小心翼翼，因為他的生命無時無刻都處在危險之中！
他不能不一往無前，因為還有一座通天高峰在等著他去攀登！
八年來，妖魔之地刀子般的狂風已經在他身上吹出了一道道碎裂岩石般的裂縫，烈沙已經他臉上鍥下了無數個血肉模糊的坑疤！
就連一雙眼睛，如今都已是死灰顏色，黯淡無光，不但沒有一點感情色彩，更仿佛毫無生命氣息。
遠遠看去，非人，非妖，非魔。
就像一塊沉默的岩石，更像一隻嗜血的野獸！
是的，在這般一個惡劣殘酷到了極點的環境裡，他不需要顏色，不需要光彩，只需要殺戮與掠奪！
在這裡，沒有絲毫道理可言！甚至連一句話都懶得說。
說什麼說！我的，從來都是我；你的，從遇見我的那一瞬間開始，也都是我的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如果說話有用，還要手裡的斷劍做什麼？
他是絕對不會和別人說話的！如果一定要說，那就用斷劍來說話吧！
既然世間棋手有手談一說，那麼身為劍客，自然也可以劍談！
手談最多就是殺你的棋；劍談絕對就是要你的命！
是的，殺戮總是與孤獨並存。
他喜歡殺戮，更不怕孤獨。
既生我與天地之間，又何須與他人並存！
只有小綿羊才喜歡瑟瑟發抖地擠在一起！
有我一人足矣！
我花開後百花殺！
風雨越來越大，陳百萬仿佛絲毫未覺，而眉心一點漆黑印記，便是從天而降的陣陣酸雨亦是不能洗去分毫！
原來如今世間的元嬰真人，竟然還有一個！
一個一直被世人遺忘，卻單人獨劍在妖魔之地遊走殺戮的元嬰大真人！
與其說是人，還不如說是一頭野獸！
八年逃亡，日夜拼殺的舔血生涯，已經把他徹徹底底地變成了……一隻野獸。
殺人無數之中，又看著一個個兄弟在自己面前次第死去，想不變成一隻野獸，都不容易！
殺人，殺妖，又殺魔的野獸一隻！
遇妖殺妖，遇魔誅魔！
無論誰擋在他的面前，一字不說，格殺勿論！
如果萬事可以商量，那還要寶劍做什麼！
如果生命可以永恆，誰還會去苦苦修煉！
簡直就是吃飽了撐的！
在他看來，什麼都是假的，只有手中寶劍，體內修為才是真的！
一劍沖天，足矣！
沖天殺氣透京師！
我花開後百花殺！
手中的斷劍，就是他的底氣，他的信仰！
這便是他無盡殺氣的由來！
和他相比，拼命三郎薛定邊都立時成了一個低眉順眼的乖寶寶！
薛定邊殺得只是戰陣上的敵人，而他卻是……見誰殺誰！
不停的殺戮一直都在提升他的劍法造詣，甚至不斷地提升著他的修為！
說到底，劍法……就是用來殺人的！
那些揮劍起舞的……都是江湖藝人好不好！
既然舞劍都能成為藝術，那麼殺人的劍法……更是一門絕學！
殺人愈多，劍法愈厲！
一道驚雷突然在身邊轟然炸響，陳百萬緩緩抬頭，看了一眼烏雲密布的天空中，那裡有一個緩緩遊動的小黑點，始終都是陰魂不散地圍著他四處打轉。
即便是遠在天上，也逃不出他的一雙死灰色的眼睛！
他不單是一頭野獸，更擁有著野獸一般的直覺！身周每一點淋漓雨水，都映入了他的眼帘；每一片呼嘯風聲，都逃不過他的耳朵！
他不為所動，低下頭，繼續大步前行。
天上飛的，他無可奈何；既然無可奈何，那就繼續大步向前！
只要別擋住我的路就行！
一條殺人路！
苦海無邊，回頭無岸！
何況他壓根也不想回頭！
既然數錢數到手發軟都能成為一種人生樂趣，那麼殺人會不會殺到手軟呢？
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反正現在是沒有一點手軟！
不但手沒有軟，趁著通天魔聖帶領魔族眾高手前往虎牢關前線的時候，他此番逆流而上，竟然已經殺到了通天河源頭附近！
殺得就是那些妖魔高手！趁著那些高手現在大多都在落單之時，不盡情殺上幾個，豈不是天下第一號大傻瓜！
他殘忍，他落魄，可是他絕對不是傻瓜！
只有殺死更多的妖魔高手，才能讓他的劍法越發凌厲精進！
自從練就百劍齊出之後，每經過一場浴血搏殺，每殺掉一個妖魔高手，他的劍氣便會少上一支！
而他的終極目標，自然就是萬劍歸一！
最後那驚天動地的歸一一劍，一定要親自送給霸占了通天峰的那個人！
你既然霸占了別人的寶地，那就別怨別人日後親自打上門去找你算帳！
已經被你吃進肚子裡東西的沒辦法再吐出來……那就用你的項上人頭來償還吧！
我花開後百花殺！
萬劍歸一，就是他的最後一朵劍花！
陳百萬又堅定地邁出了一大步！
不知不覺之中，風更厲，雨更急。
前方空氣突然一陣輕輕扭曲，仿佛有無數道光華流轉的光罩氣牆，在濛濛細雨中折射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光芒！
又像一個溫柔的港灣，已經張開了溫柔的雙臂，等待著疲憊遊子的歸來！
陳百萬倏然一驚，終於第一次停住了前進的腳步。
狐嫗的迷幻大陣！
這個陣法他並不陌生，兩年前他就已經吃過了這個幻陣的苦頭！
因為掠殺了一個雪狐分支部落，所以就招來了狐嫗的追殺！
可是今天……眼前這個大陣仿佛就變得越發的兇險！
殺人的陣法……怎麼還會透出一種溫柔港灣的氣息！
讓人情不自禁地想要靠近……想要一頭扎進去美美地睡上一覺！
難道狐嫗的境界功力又提高了？
不可能呀！再提高……不就等於又多出來了一個妖聖！
開什麼玩笑！如果妖聖想要對付他……還需要什麼幻陣！
直接動手就好了嘛！
如果直接用拳頭就可以解決的問題……誰還會多此一舉地弄什麼陣法！
那麼就是說……此刻迷陣中主持陣法的，除了狐嫗之外……肯定還有另外一位狐族高手！
「小妖后！」陳百萬雙眼一凝，頓時便是氣息一滯！
妖族王者的出現，自然是非同小可……可能在周圍早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他霍然左右旁顧！
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極度危險的感覺，瞬間便已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