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大衛·哈維


  既然是搞政治研究的,當然免不了聊起意識形態和政治立場,反正只是私底下的交流,傅松也沒什麼顧忌。

  「卡曼教授,你是否認為多元主義的民主理論為美國民主制度提供了辯護?」

  卡曼沉吟了片刻,輕輕地點頭道:「雖然不想承認,但我認為是這樣的,而且這種辯護又是通過行為主義的研究理論進行的。」

  傅松撇撇嘴道:「政治學家一旦失去了在理論框架里分辨主次原因的能力,就會走入急功近利的死胡同。而行為主義的研究是昂貴的,需要大量經費的投入,無論是你,還是紐約大學政治科學系,都很難承擔。所以,你們這些政治學家只能向政府和大型基金尋求經濟支持,而拿人錢財替人消災,呵呵。」

  卡曼哈哈大笑道:「格倫,你又揭我的老底了!不過你說得對,理論的缺失使得政治學家失去了一種評判標準……,這個問題我身上也有。由於身受政府的經濟支持,在一些問題上我們選擇了噤聲。如果按照你們的馬克思主義的階級理論,包括我在內的政治學家們都屬於中產階級,階級立場以及我們對政府資金的依賴,要求我們必須這麼做。」

  傅松驚訝道:「你對馬克思主義還有研究?」

  卡曼搖頭道:「只是有所了解,談不上什麼研究。格倫,你可能不知道,在美國馬克思主義的研究是被政府所允許的。當然,研究馬克思主子義的學者未必都是馬克思主義的堅實支持者,他們更多的用美國哲學自身的分析哲學傳統來理解馬克思,並試圖指出馬克思理論中的冗餘、過時或者矛盾成分,對其進行修訂。」

  傅松問道:「這應該又是意識形態在作祟吧。」

  卡曼笑道:「是冷戰帶來了了解和批判敵對意識形態的需要,有需求就有供給,很正常。」

  傅松又問:「如果冷戰結束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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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曼愣了一下,然後眨眨眼道:「或許他們馬上就拋棄馬克思主義的研究,轉入主流政治學研究,哈哈。」

  一看時間快下班了,傅松連忙起身告辭。

  卡曼道:「格倫,晚上要跟一個朋友吃飯,如果你有時間的話,一起去吧,我想你可能會對他感興趣的。」

  傅松好奇道:「能問問是誰嗎?」

  「大衛·哈維,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教授,一個堅定的馬克思主義者,國際著名的左翼代表人物。對了,跟你一樣,也是地理學專業出身,你聽說過他嗎?」

  只聽到「大衛·哈維」這個名字,傅松就已經目瞪口呆了,「當然認識,我拜讀過他的《資本的限度》,我是他的忠實粉絲!」

  在去吃飯地方的路上,想到馬上就要見到大衛·哈維,傅松有些緊張又有些激動,有一種後世小年輕見到明星偶像的感覺。

  沒錯,對傅松來說,大衛·哈維就是偶像,他的每一本著作,無論是他學術生涯早期的《地理學的解釋》《社會公正與城市》,還是80年代成熟期的《資本的限度》《資本的城市化》《意識與城市經驗》,抑或是新世紀後的《後現代性的條件》《希望的空間》《資本的空間》,傅松都一一拜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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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曼教授對他的評價是對的,大衛·哈維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一個歷史唯物主義者。

  在傅松看來,哈維教授最大的學術成就,就是將歷史唯物主義升級為歷史地理唯物主義,以地理空間角度揭示當代資本主義的空間生產方式。

  他認為唯有基於歷史唯物主義視角,才能真正理解資本主義如何實現時空壓縮和資本積累;唯有研究「資本主義怎樣生產它自己的地理」的問題,才能真正理解資本主義如何實現空間上的擴展。

  「卡曼教授,你是怎麼認識哈維教授的?」為了緩解內心的緊張,傅鬆開始沒話找話。

  「幾年前,大概三四年前吧,我去約翰斯·霍普金斯大學做學術交流,曾跟哈維教授有過一次辯論。」

  「哦?那你們誰贏了?」

  「哈哈,你這個問題難住我了。」卡曼哈哈大笑道,「事實是,我們誰也沒說服誰,我現在還記憶猶新,哈維教授像極了驕傲的大公雞,辯論的時候言辭犀利,咄咄逼人,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哈哈。」

  傅松笑道:「那就是打了個平手嘍。」

  「算是吧。」卡曼點點頭,「所謂不打不相識,從那以後我和哈維經常通信,就一些問題展開討論交流。他這次受邀來紐約市立大學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你正在研究的社會資本問題,我覺得你跟他聊聊,或許會有些啟發。」

  「謝謝你,卡曼教授!」

  「格倫,說實話,在社會資本理論研究方面我幫不上什麼忙,所以,這是我應該做的。」

  ……

  在餐廳里等了兩三分鐘,一個五十歲出頭滿臉絡腮鬍子的老頭走了過來,跟卡曼笑著擁抱打招呼。

  「哈維教授,我給你介紹一位來自紅色中國的訪問學者,格倫。」

  「哈維教授,您好,見到你實在太榮幸了!」

  哈維熱情地跟他握手道:「你好,格倫,卡曼教授在信中介紹過你,說你是一個很努力的小伙子。」

  誇我很努力?傅松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嘲地笑笑道:「中國有句俚語,叫笨鳥先飛,我就是那種笨鳥。」

  哈維道:「我也是一隻笨鳥,一隻孤獨的笨鳥。聽說你也是地理學專業出身?」

  「好了,哈維,格倫,我們坐下邊吃邊聊吧。」

  等兩位教授坐下後,傅松才落座,對哈維道:「是的,我在大學期間學的是人文地理,畢業後曾經在基層政府部門工作了半年,後來跳槽去了一所新成立的大學,做了一年半的地理老師,現在在中國社科院農村經濟研究所讀碩士研究生。」

  哈維道:「你的履歷很豐富,甚至還在基層政府部門工作過,中國基層政府部門的組織形式是怎樣的?」

  卡曼也頗感興趣地看著傅松,道:「我對此同樣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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