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太子不明白父皇這句話的意思,含淚茫然看向皇帝,想求父皇說明白一些。
獲取最新章節更新,請前往sto🎆55.co🌸m
太子心中有愧,若此刻父皇傷愈康健,他會主動領罪,請求廢除自己太子之位。
而此時政局不穩,群狼環伺,他不能在父皇病危之際推脫責任。
可父皇這句話的意思,像是要他放棄儲君之位。
皇帝已經糊塗了。
他不知道軍營里發生了什麼,曾經打算慢慢教會太子道理,此刻全都來不及了。
他只能挑些重點,握緊太子的手道:「新法不是長久之計,朕答應試行……是想叫你親眼看見結果,你若即位,萬不可舉國施行新法……」
太子一驚,完全沒想到父皇會在此時提及這些政務瑣事。
況且新法試行明明很成功,為何此刻父皇突然說出這樣的話?
皇帝用力提起一口氣,看著太子道:「官……不可……與民爭利,即使你的初衷是惠民,一旦權力干涉民間交易,這新法終有一日,將成為貪官污吏斂財之器,成為貪墨欺民的淵藪!若朕再有三年,必能引你親眼看見弊端,如今怕是……怕是……」
太子來不及消化父皇的忠告,見父皇神色急切,趕忙安撫:「兒臣明白了!父皇您不要著急!」
皇帝仿佛耗盡了最後一股精神,微微抬起的腦袋,緩緩落回枕上,渙散的雙眼望著虛空,喃喃詢問:「老五呢?」
太子握緊皇帝的手,顫聲安撫皇帝:「五弟他……在契丹營地里吃了些苦頭,兒臣斗膽將他送回宮修養去了。」
「回去好……回去就好。」皇帝臉上露出鬆了口氣地神色,眼皮逐漸耷拉下來,氣若遊絲地下令:「老七來,給朕和你母妃講個故事……不聽后羿射日了,換一個。」
太子握緊父皇的手,低頭把眼淚蹭在袖口,深吸一口氣,開口學著七弟呆憨的嗓音,對皇帝輕聲說:「兒臣給父皇來個精衛填海吧?」
皇帝閉著眼睛,乾癟的嘴唇抿起來,嘴角翹一翹,像是在笑話老七還是只會講這麼幾則老故事。
他的身體還千金重般躺在榻上,靈魂已經坐在自己的女人和孩子當中,聽著胖嘟嘟的老七講神話故事。
孩子們越變越小了,連少年老成的陸錦安,在他眼裡都成了六歲小蘿蔔頭時的模樣,更年幼的孩子逐一消失了。
最終,連錦安也漸漸消失在一片明亮的白霧之中。
皇帝茫然四顧,像是想要留住些什麼,眼前的霧終於散開一些,一個鳳冠霞帔、笑容明艷的女人出現在眼前,竟是他的妻子,還是十九歲那年新婚時的模樣。
剛成為王妃的少女羞赧地挑眼,對眼前尚未成為皇帝的男人淡淡一笑,笑里壓抑著心猿意馬的愛慕,小聲說了句:「二爺,天不早了,咱回家罷。」
……
「父皇!」
「父皇!」
林安三十二年五月初九,皇帝駕崩。
太子說二皇子已經從外地調兵來援。
幾日後,瞧見大隊人馬班師回京,佟家軍撤兵南去,駐守邊疆的只剩下禁軍,這讓薛遙大大鬆了口氣。
果然還是太子爺能鎮住三皇子。
援軍將至,又沒了追兵,薛遙不再玩命奔逃,也沒聽太子的話,去找家客棧好好休息,而是順著來路,回到那晚跟小胖崽分別的草堆里。
他跟著記憶,朝著小胖崽引開追兵的方向一路走去,老母雞找小雞似的落入茫茫大漠中。
一直以來,薛遙都覺得自己方向感不錯,到了荒漠,才發現自己完全是個睜眼瞎。
花了二十兩銀子,請了驛站附近的一對中年夫婦,帶著駱駝,陪他在大漠裡找人。
一天找下來,拉駱駝的大爺問他,你家人在這大漠走散多久了?
薛遙說五天了。
大爺不吱聲,跟大嬸對視一眼,回頭告訴薛遙:「要是找不著了,銀子可不能退。」
薛遙沒理他。
他不可能找不著小胖崽,早上才剛聽見系統提示,安全感掉了兩點。
小胖崽肯定乖乖待在某個地方,等著小伴讀領他回家喝奶。
增增減減的安全感通知,成了薛遙和陸潛之間唯一的一點聯繫。
有時候,一連幾個時辰安全感沒變化,薛遙感覺自己要窒息了,要等到系統提示再響起來,才又重新喘過氣,繼續尋找。
往東走出大漠,終於能見到一些邊塞外族部落。
薛遙向當地人打聽,有沒有見過一個十四五歲的漢人男孩,跟他身高相仿,兩頰嘟嘟下巴尖,經常給人講神話故事換奶喝。
當地人多數不會講漢話,但很熱情的給薛遙找來一個會一點漢話的村民。
聽說要找一個漢人男孩,村民立即告訴薛遙,最近他們村里來過不少漢人,十四五歲的男孩有兩個。
其中一個男孩半夜溜進村民家羊圈,偷偷擠奶喝,昨天被村民逮個正著。
村民說完,用審視的眼神看向薛遙,像是在問他偷奶喝的男孩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幫忙引路的中年夫婦也狐疑地看向薛遙。
薛遙立即斬釘截鐵地表示:「另外一個才是我要找的男孩!」
其實很心虛,想要拉著村民立即帶自己去找偷奶喝的崽。
偷奶的是他家崽沒跑了!
百分百確定!
村民聽說另一個男孩才是他要找的人,立即露出和煦的微笑,說另一個男孩幫他們族人打趴了一幫漢人強盜,把強盜盜取的財物悉數還給了失主,英雄出少年。
中年夫婦狐疑地看向薛遙。
薛遙立即嚴肅地點頭:「就是他!他是我家孩子!自幼讀聖賢書,為人相當熱情仗義!」
薛遙強行選了優秀的那隻崽,建立虛假的家人關係,而後拉著那村民走到角落,悄悄問:「那個偷羊奶喝得孩子現在何處?他可能是我認識的人,帶我見見他,他喝了你們多少羊奶?我加倍賠償。」
村民立即帶著薛遙去了關押偷奶小毛賊的屋子。
竟然不是小胖崽。
被關這的少年估計有十六七歲了,五官看起來比小胖崽成熟,皮膚粗黑,大概是這些天被大漠的風沙和太陽折騰了,乾燥得嘴唇起皮。
雖然不認識,但四處尋崽的薛遙愛屋及烏,見不得男孩受這樣的苦頭,還是從村民手中把人贖出來,給男孩一筆盤纏就分道揚鑣了,也沒有多問。
這麼一來,只剩那個見義勇為的崽了。
本著自知之明,薛遙覺得那小英雄不可能是小胖崽,但還是像村民打聽了那男孩的去向。
村民說,那男孩送還贓物時,身旁跟著兩個長輩,其中有個鶴髮童顏的老者經常在村口的食肆喝酒,行蹤不定,但每隔兩三天就會去山下買酒。
陸潛已經走了半個多時辰,抬頭一看,發現周圍的樹木似曾相識,似乎又回到了起點。
「小子,別白費力氣了,沒有老夫引路,你絕對走不出這片迷陣!」
循聲望去,果然,樹上的白髮老頭還坐在原來那根枝椏上。
殿下一怒之下自暴自棄,盤腿原地坐下了,氣呼呼地發狠話:「爺要報官。」
樹上的老頭說:「屠城犯報官不叫報官,叫自首,要報官也是我去報官抓你個小人犯。」
「爺沒屠城。」
「好啊,那就是個小騙子,也得報官!」
陸潛不理他,休息片刻又站起身,拔刀在面前一棵樹上橫砍了一刀。
「你幹什麼?」老頭立即直起身。
「留記號。」陸潛邁步走到下一棵樹前,也橫砍了一刀。
「不能砍樹!你這是賴皮!」老頭一躍而下,擋在樹前不讓他砍。
陸潛蹙眉盯著老頭:「爺很忙,要回京。」
「你究竟是什麼人?想到哪裡去?只要你肯留下真實身份,老夫立刻送你走。」
陸潛冷漠地別過頭:「遙遙說不能泄露身份。」
「遙遙是誰?」
陸潛不回答。
徐老頭昨晚聽見這孩子睡夢中喃喃說了句「遙遙給爺再加一勺蜜」,聽起來實在不像有要緊事情的樣子。
「你如果急著回家吃蜂蜜。」老頭試探著開口:「咱們後山養了土蜂,你想吃,隨時都有新鮮的蜂蜜。」
「誰說爺想吃蜂蜜?」
殿下的肚子聞言,立即尖叫著出賣了殿下。
老頭聽見孩子咕嚕嚕的肚子叫,便笑著招招手:「先回去吃飽了再說,老邱今兒買了二斤豬頭肉。」
殿下的肚子強迫殿下跟著老頭去吃飯了。
為了讓這個習武奇才放下戒備,吃完飯,兩個老頭假裝午歇,想讓少年自在些。
二人假寐著,暗中觀察少年動靜。
陸潛同樣在觀察兩個老頭的動靜。
聽見老頭此起彼伏的呼嚕聲,陸潛立即悄無聲息地閃身出門。
「罷了,他若實在無意拜師,就放他下山吧。」劍聖惋惜地嘆氣:「只是太可惜了他這身天賦。」
徐老頭不甘心道:「這小子只是不肯信任咱們。」
「慢著!」劍聖突然抬手讓他不要說話。
一陣沉默,劍聖驚訝地看向徐掌門:「他沒下山,倒是往後山去了。」
徐老頭:「……走,咱們去看看。」
一刻之後。
兩位高人運氣屏息,躲在窗外,眼睜睜看著少年神色冷酷地……舔完了後山小屋裡的一小塊蜂巢,而後假裝無事發生的走出門——
跟兩位高人迎面相遇。
偷吃蜂蜜的殿下神色自若:「爺在找下山的路。」
劍聖指了指自己嘴角,提醒他:「你嘴角還沾著蜜。」
陸潛舔都不去舔嘴角的蜂蜜,頂著嘴角的作案痕跡,理直氣壯地狡辯:「爺出京前吃過蜜。」
徐老頭旁敲側擊地戳穿:「那你得幾個月沒洗過臉了吧?」
陸潛無所畏懼:「男子漢不在乎苦和髒。」
劍聖開門見山:「你若拜我為師,每天都有兩罐蜜。」
陸潛意志堅定:「爺只拜劍聖為師。」
一陣錯愕地沉默。
「我就是劍聖!」
「你叫邱逸塵。」
「你既然要拜劍聖為師,總該知道劍聖名字就是邱逸塵,哪有人姓劍名聖的!這名號是江湖人對我的抬舉!」
殿下狐疑地上下打量邱老頭:「你連劍都沒有。」
劍聖痛心疾首:「咱們歸游體質都是天生的劍士,藏劍氣於無形,天地有氣,則手中有劍。」
陸潛神色冷漠:「聽不懂。」
劍聖並指運氣,驟然揮向陸潛腰間佩刀——
一聲輕響。
陸潛低頭一看,發現自己的刀柄已經被削去一截。
劍聖負手看向少年:「這就是我的劍,如何?」
陸潛突然單膝跪地,仰頭抱拳道:「師父,兒臣有一事相求。」
「喂!你改口改得也忒快了吧!」徐老頭暴跳如雷:「我那天把樹劈了,也沒見你拜我為師,老邱削去你一截木頭刀柄,你就喊他師父了?!」
「兒臣?」劍聖蹙眉看向少年:「你究竟是……」
陸潛神色鄭重道:「五哥受困於契丹之手,兒臣急需一匹快馬,回京求援,不能耽擱。」
作者有話要說:
曾經有兩隻崽崽擺在遙遙面前,一隻半夜偷奶,一隻行俠仗義,可惜遙遙沒有珍惜。
如果上天能再給一次機會,薛遙一定毫不猶豫,扛起偷奶崽就跑!
沒錯就是這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