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下一個周末,林向嶼便推掉了所有的飯局,早早就開車去接許母。見面的地方是林向嶼定的,一家私人西餐廳,但是位置卻很好找,市中心最高的寫字樓上,透過落地窗可以眺望整座城市的景色。

  女方也很準時,林向嶼他們剛坐下沒多久,就看到穿著淡粉色連衣裙的女人,提著白色包包走了過來。

  走近了,林向嶼彬彬有禮地伸出手:「你好。」

  可是對方卻是一怔,然後呆呆地盯著林向嶼,最後猶豫著,不可思議地問:「林向嶼?」

  林向嶼挑挑眉:「你認識我?」

  女人笑起來,伸出手握上林向嶼的掌心,唏噓地說:「豈止認識,我是程可欣,你還記得我嗎?」

  

  是世界太小還是命運太奇妙?許然然的母親給林向嶼介紹的相親對象竟然是程可欣!

  對於程可欣,林向嶼其實是沒太大的印象的,女大十八變,要不是她說出自己的名字,林向嶼真的認不出她來。

  「我知道你,」林向嶼一邊回憶一邊說,「你是胡桃的同桌。」

  許母在一旁看了,也忍不住問:「你們認識呢?」

  「是啊,我們也是高中同學,」程可欣笑笑,她沖林向嶼眨了眨眼睛,「那你知道不知道,我那時候,暗戀了你整整三年?」

  林向嶼愣了愣,一雙風流倜儻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揚起來,似乎是詫異程可欣的坦然大方,說:「謝謝你。」

  「有什麼好謝謝的,」程可欣大大方方地說,「我從來都沒有為你做過什麼。」

  林向嶼在她對面坐下來,勾起嘴角笑。

  許母一看兩人竟是舊相識,便鐵定了有戲,連藉口都不用找,直接說:「你們年輕人好好聊,敘敘舊,重新認識一下,我就先走了。」

  重新來過,新的人生,新的彼此,林向嶼一時之間有些恍惚,他的左手邊就是落地窗,華燈初上,車如流水馬如龍。

  回到最初的時候,沒有許然然,沒有顧岑,只有無憂無慮的少年郎,穿著紅色運動背心,耍酷似的用手指轉著籃球,站在講台上大聲吆喝:「放學和二班打比賽,誰去?」

  「林向嶼?」程可欣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他淡淡一笑:「看到你,一下子想到好多以前的事。」

  「是啊,」程可欣搖了搖紅酒杯,「許姨女兒的事我聽她說過,你別太難過了。」

  林向嶼不置可否地笑笑。

  程可欣想了想,試圖轉移話題:「我大學考上了中央美院,胡桃有給你說過嗎?哦,對了,胡桃,你還和她有聯繫嗎?後來我電話本丟了,就一直沒怎麼和大家有聯繫了。」

  「還有的,」林向嶼點點頭,「我這裡有份通訊錄,回頭髮你一份。」

  「她現在還好嗎?你不知道,那時候我真的好羨慕她,全班那麼多女生喜歡你,可是只有她能同你搭得上話。」

  林向嶼輕笑:「哪有那麼誇張。」

  「有的,」程可欣認真地說,「全學校的女生,誰不知道你,直到現在,別人說到白馬王子,我腦海中浮現的人就是你,講真的。」

  程可欣笑著說:「不過後來我就移情別戀啦!去北京學畫畫的時候,喜歡上了我的同桌,他也跟我表了白,但最終我留在北京,他去了廣州,就沒在一起。後來又談了兩次戀愛,都是因為距離分手了,我大概和異地戀天生犯沖吧。」

  兩個人隨意地聊著天,話題不算多,卻也沒有冷場過。牛排火候拿捏得好,一口下去,鮮嫩多汁。

  吃過飯後,林向嶼開車送程可欣回家,正巧路過一中,程可欣搖下車窗,問林向嶼:「下次有機會,一起回去看看?」

  「好。」林向嶼點頭,「回國之後,每天都經過,但是還從來沒回去好好看過。」

  「我也是,」程可欣不好意思地說,「一個人回去追憶青春怪沒意思的。」

  「你才多大年紀,」林向嶼笑,「追憶什麼青春。」

  林向嶼將程可欣送到她家樓下,她關上車門,走了兩步,又忽然想到什麼,轉過身來敲車窗。林向嶼將車窗搖下,程可欣說:「你知道嗎?我的高中時代,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天你能夠送我回家。」

  「謝謝你,今天終於實現了我的願望。我很開心。」

  林向嶼失笑:「你也說了,那是高中時代,都多少年了。」

  「可是我還是很開心。」程可欣說。

  林向嶼一時間語塞,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只能淡淡地笑:「快上去吧,早點休息。」

  開車回去的路上,林向嶼給胡桃打電話:「睡了嗎?」

  「沒呢,」胡桃打著哈欠,「在看電影。」

  「什麼電影?」林向嶼好奇地問。

  「法國電影,《一天》,」胡桃說,「你肯定沒聽過。」

  「確實沒有,」林向嶼十分誠懇地說,「好看嗎?」

  「就是部愛情片,」胡桃說,「有句台詞還不錯。」

  「是什麼?」

  她頓了頓,聽起來有些不耐煩,卻還是乾癟癟地念了出來:「我遇見那麼多人,可為什麼偏偏是你,看起來最應該是過客的你,卻在我心裡占據那麼重要的位置。」

  林向嶼手搭在方向盤上,失笑道:「有點感情好不好,多浪漫的一句台詞,怎麼被你念得跟政治答卷一樣。」

  「愛聽不聽,」她又打了一個哈欠,「打電話找我什麼事呢?」

  林向嶼這才想起來正事:「你知道我今天見到誰了嗎?」

  「誰?」

  「程可欣,你高中同桌。」

  「啊?」胡桃一愣,才反應過來,「真的嗎?可欣?你怎麼見到她的?」

  林向嶼這才把許母給他介紹女朋友的事告訴胡桃,末了,有些感嘆:「這座城市真小。」

  發現對面的人沒有回答,林向嶼不禁出聲:「胡桃?你還在聽嗎?」

  這時他才聽到電話有動靜,胡桃還是懶懶的樣子:「在啊,我這不是在看電影嗎,剛剛演到高潮。」

  林向嶼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哎,你剛剛送她回家是嗎?那你有她電話沒,發給我吧,改天約她出去逛街。」

  「行。」

  「那我掛了,困了,拜拜。」

  掛了電話,胡桃一動不動地坐在凳子上。因為要看電影,她關掉了房間內所有的燈,只剩下電腦屏幕泛著淡淡的光。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電影全劇終,片尾曲響起,開始滾動演員表。

  胡桃伸手一抹,發現自己臉上掛滿了淚水。

  「我說錯了,」她心想,「這不是愛情,是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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