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愛或不愛,只能自行了斷(2)


  我忍不住笑出聲,顧辛烈的睫毛微微顫抖,迷迷糊糊睜開眼,一邊揉眼睛一邊疑惑地說:「姜河?你怎麼在這裡?」

  然後他猛地抓起被子往胸口一掩,一副良家婦女的樣子:「你,你,你想幹什麼!」

  「拜託,」我絕望地捂了捂額頭,「蠢成你這樣,倒也是一項技術活。」

  顧辛烈這才終於醒過來,他悲憤交加地看著我,找了半天沒找到他的拖鞋。我兩腳一蹬,將自己腳上那雙脫下來甩到他面前:「喏,穿這雙吧,我喜歡光著腳。」

  我們鬥了半天嘴才終於意識到肚子餓了,顧辛烈的冰箱裡也是空空如也,他想了想:「走吧,帶你出去吃pancake。」

  等我坐上他那輛拉風的跑車,不由得憂傷地感嘆:「有車就是好啊。」

  「你還沒有駕照對吧?改天我教你吧。」

  

  說到學車,一時間許多零碎的畫面在我腦海里一閃而過,開車的江海、沉默的江海,他的車裡放著的古典音樂,我的心情一下子無比低落,淡淡地說:「再說吧。」

  04

  周末的時候,我打電話叫了除蟲公司。我將所有的家具都搬到陽光下暴曬,衣服床單也全部洗了一遍,累得全身都快散架了。然後,我回到空空如也的房間裡,也懶得管剛剛噴了殺蟲劑,直接倒在了地毯上。這個時候,我接到了趙一玫的電話。

  我沒有把BedBug的事情告訴她,我們隨意聊了一會兒天,我還是忍不住問她:「江海最近如何?」

  「不知道,我搬家之後就很難見到他了,我本來和他也不熟。我在學校星巴克見過他一次,那天停電,他坐在外面對著電腦,我要去上課,就沒跟他打招呼。」

  「哦。」我失望地說。

  趙一玫猶豫著說:「其實你不必這樣斷絕聯繫,你們倆還可以做朋友的。」

  我搖搖頭說:「愛或不愛,只能自行了斷。」

  掛斷電話之後,我收到趙一玫的簡訊,她說:情深不壽,慧極必傷。

  我閉上眼睛,眼角有淚滑落。

  這天夜裡,我再一次被BedBug咬醒,我所說的果然沒有錯,它根本沒有辦法被除掉。第二天早上,顧辛烈給我打電話,問我有沒有好一點,我垂頭喪氣:「別說了,我等會兒去學校就上網找找現在還有房子租不。」

  「那我放學後還是接你去我那兒吧。」

  我開始著手搬出去住這件事情,可是到了這個時間段,幾乎都沒有空房騰出來。好不容易找到一間,不是條件太差就是價格高得離譜,我無比頭疼,心想當初果然不應該貪圖小便宜。

  毫無進展地折騰了好幾天後,我有些喪氣地坐在顧辛烈車上,隨口道:「要不把你空出來的房間租給我好了。」

  顧辛烈一聽,猛然一個急轉彎。

  還好我系了安全帶,我瞪他:「你幹嗎?」

  他無辜地眨眨眼,語氣卻十分愧疚:「你不是說要搬我那裡去嗎,我掉頭去給你搬行李啊。」

  我被自己的口水嗆住,咳嗽了半天才緩過來:「我就這隨口一說,你可別當真啊。」

  「已經當真了怎麼辦?」

  他這麼一說,我倒是認真思考起這件事來。顧辛烈來到波士頓後,自己買了一套房,小區里設備都很齊全。讓顧辛烈當我的房東,我也避免了再次遭遇極品室友的可能,兩人搭夥做飯什麼的也挺方便。唯一的缺點就是上學沒法坐巴士了,得自己開車。

  我衡量了一下,然後抬起頭,目光堅定地盯著他:「房租你開個價吧。」

  「啊,多你一個少你一個沒差啊,算了吧。」

  我抬起手,盡力站起身敲了敲他的頭:「不收房租我不住的啊。」

  「別鬧,」他輕笑,「我開車呢。」

  「誰跟你鬧了,說正經的。」

  「我也是說正經的啊,」顧大少一臉無辜地撇撇嘴,「你說就你那幾個房租,我拿著有什麼用啊。」

  我的膝蓋中了一箭,身為窮人,我不得不掙扎著維護自己那顆脆弱的自尊心:「那也得給。」

  「倔得跟牛一樣,這樣吧,你現在租多少就給我多少吧。」

  「別傻了,」我翻了個白眼,「我們四個人擠3B2B,還有一個人睡客廳,這價格能一樣嗎?這樣吧,房租我乘以二,然後你打個友情八折。可以了吧?不可以也沒事,我不住就是了。」

  顧辛烈趴在方向盤上樂不可支:「姜河你夠可以的啊,租客比房東還大爺的,我還是頭一回見。」

  顧辛烈開車將我送到屋門口,我收拾東西,他開車去給我買吃的。

  我的東西並不多,來了波士頓以後,我一直沒有什麼歸屬感,一張床墊,一張桌子,一張椅子,就是我全部的家具了。衣服和洗漱用品一個行李箱就能全部裝完,連我自己都覺得十分悲哀。

  沒過多久,顧辛烈給我打電話說他到門口了,我便拖著行李箱往外走。經過客廳的時候看到她們三個女生坐在飯桌前,我正準備跟她們打招呼說一聲,面對我坐著的女生先反應過來:「你要搬走?」

  「嗯,」我本來想著無論如何,大家能相遇便是緣分,畢竟一室共處兩個多月,反正我也已經找到新的住處,我便笑了笑,「我找到了新的住處。」

  有個女生有些過意不去,放下筷子過來:「我幫你搬吧。」

  我正準備說不用,另外兩個女生忽然就不幹了,橫眉豎眼地說:「你什麼意思啊姜河,當初租房合同簽的可是一整年,你的押金也交了,還剩下九個月呢,你住也得住,不住也得住。」

  說起來我也真是的,和她們客氣什麼啊我,拎著行李箱直接走人多方便。

  剛剛走過來說要幫我拿行李箱的女生也停下來,倒退兩步回到她們身邊。我鬆開手,冷冷地問:「你們不說我還忘了,這個月剩下的房租就算了,當我白給的。但是那一千刀的押金你們得退給我。」

  「不可能。合同未滿你自己搬走就是毀約,怎麼可能退你保證金?」

  我震驚了,這人一不要臉起來,真的是鬼都害怕。

  就在我們僵持不下的時候,顧辛烈又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沒事吧?怎麼這麼久,行李很多嗎?要不要我來幫你搬?」

  「沒事,」我冷靜地握著手機,「就是遇到三個瘋婆子。」

  「你說誰瘋婆子!」

  「說的就是你。」

  「姜河,你錢還在我們手上,說話客氣點。」

  我早就火了:「拿著滾吧,姐姐我不要了!」

  這時,門口傳來一陣懶洋洋的男聲:「誰說不要了?」

  我和三個女生一起轉過頭去,只見顧辛烈靠在門框上,一手插在褲兜里,一手吊兒郎當地拋著手中的車鑰匙,陽光落下來,他的棒球帽被鍍上一層金色。

  他滿不在乎地笑了笑,收起鑰匙走到我面前:「怎麼回事?」

  我還沒說話,那三個女生已搶先回答:「你們自己毀約的,押金不退!」

  顧辛烈歪著脖子看了她們一眼,慢條斯理地說:「我有問你們嗎?」

  看她們的臉被漲得通紅,我心情大好,聳聳肩:「喏,鬧事兒呢,不讓我走。」

  顧辛烈表示懂了地點點頭,然後皮笑肉不笑地對她們說:「鬧事兒是吧,行啊,要不咱再鬧大一點?美國不是最愛打官司了嘛,我倒要看看這是算我們違約呢,還是算你們欺詐。我們要是違約呢,輸了官司大不了賠點錢,小爺我別的沒有,就錢多。不過你們要算是欺詐,估計遣送回國都免了,直接蹲監獄唄。」

  顧辛烈咄咄逼人,連我站在旁邊都不禁打了個寒戰,開始默默懷念我天天拿筆袋打他頭罵他「蠢貨」的無知歲月。

  她們三個不說話了,然後和我簽合同的那個女生一聲不吭地回到房間,又找另外兩個女生一人借了點錢,湊齊了一千還給我。

  我接過錢放進包里,把行李箱交給顧辛烈,誰知道他還是不疾不徐:「還沒完呢。」

  我不明所以地望向他。

  「我泱泱華夏可是禮儀之邦,」顧辛烈不輕不重地冷笑一聲,「好歹祖國養了你們二十多年,道歉總會吧?」

  她們三人面面相覷,憋了一會兒才依次跟我說了一句對不起。

  我的錢到手,正心花怒放著,便也十分假地堆了個笑容,回了她們一句:「沒關係。」

  顧辛烈這才勉為其難地被我拽著走了。等我們上了車,顧大少恢復本性,又忍不住嘚瑟起來。

  他笑著沖我挑挑眉毛:「我剛才帥嗎?」

  我死鴨子嘴硬:「蠢死了。」

  「姜河,不帶你這樣的,」他開始哭訴,「明明就很帥!」

  「好好好,帥死了,」我沖他翻了個白眼,拿手裡的抱枕砸在他臉上,「快點開車吧你。」

  05

  顧辛烈的主臥里有獨立衛生間,其他幾間房間的衛生間在門外,他本來說和我換房間的,但是我嫌麻煩,就在他對面住了下來。我覺得他那身櫻木花道的卡通睡衣很可愛,也從官網上買了一套。

  於是我每天的日常就成了扎著小辮穿著球服版的卡通睡裙和顧辛烈鬥嘴。

  有個周末,我在實驗室里待了一天,搭了同組師兄的便車,晚上七點過後才到家,到家門口的時候就聞到一股難以忘懷的煳味。

  我挑了挑眉毛,深吸一口氣,推開門。果然不出我所料,廚房裡烏煙瘴氣,顧辛烈圍著買雞精送的黃色圍裙,一手拿鍋鏟一手拿著湯勺,頭髮被他撓得亂七八糟。

  而大理石的料理台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錫紙盒。雖然形狀各異,但裡面全都躺著黑糊糊的、看起來很神秘的東西。

  我絕望地扶額:「說吧,這是怎麼回事?」

  顧辛烈回過頭來,看到我有些緊張,連忙將手上的傢伙往身後一背,掩掩藏藏的,「什,什麼怎麼回事?」

  「別裝了,」我走到他面前,抻著脖子看了眼鍋里黏成一團的菜和肉,心疼死了,「你瞎折騰什麼呢。」

  「下,下廚啊!」

  我真為「下廚」這兩個字感到悲哀。我擺了擺手,拿起一旁的筷子,小心翼翼地從鍋里夾了塊肉嘗,牛肉老得根本嚼不動。為了不傷害顧大少的玻璃心,我還是硬著頭皮把它直接吞了下去。

  「然後呢,」我指了指料理台上的那些錫紙盒子,「這些又是什麼?」

  「甜點啊!」他興致勃勃地向我介紹,「這是黑森林蛋糕,這是焦糖布丁,這是慕尼黑,這是藍莓蛋撻,這是巧克力曲奇,這是……」

  「夠了,」我面無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我聽到中華小當家在黃泉之下哭泣的聲音了。」

  顧辛烈撇了撇嘴,一雙漆黑的大眼睛像小狗一樣無辜而又期待地看著我。

  我想了想:「你這是專門做給我的?」

  「才不是專門呢!」他立刻反駁,「只是順便!」

  「哦——」我故意拉長了聲音,「你做了滿滿一廚房的東西,就是為了順便做給我?」

  「是的。」顧大少昂首挺胸地點點頭。

  我忍俊不禁,奪過他手中的廚具,站在他身後,解開他的圍裙自然而然地系在自己腰上,然後指揮他:「把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都給我撿開。」

  顧辛烈吃驚地張大了嘴:「你會做菜?」

  我沒出聲,只埋頭打燃天燃氣。是啊,我會做菜,我怎麼能不會呢。江海喜歡下廚,他對美食向來挑剔,我自然比不上他的廚藝,但是為了不被嫌棄,我一有空就躲在廚房認真鑽研。別的大菜不敢說,普通的家常菜還是能拿出手的。

  見我沒有回答,顧辛烈更鬱悶了,他傷心地在一旁痛哭:「不是說要馴服一個人首先要馴服她的胃嗎,姜河你開外掛吧,你這麼懶,怎麼會下廚?」

  我面無表情地轉過身,沖顧辛烈勾勾手,他不明就裡地湊過來。我踮起腳將手中的雞蛋在他的額頭上敲了敲,然後又對著鍋倒下去。

  等我將最後一盤熗炒蓮白端上桌的時候,顧辛烈那崇拜的眼神讓我有一種錯覺,坐在我對面的不是一個玉樹臨風的大少爺,而是一隻吐著舌頭搖著尾巴的大狗狗。

  「金毛?」我一邊想一邊說,「不,還是哈士奇吧,它比較二。」

  「嗯?你說什麼?」

  「沒什麼,」我立刻換上一張和藹可親天真無邪的笑臉,「我在誇你。」

  吃完飯後,顧辛烈自告奮勇去洗碗,我無所事事,就拿出一大桶冰激凌橫躺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一大群美國人笑得東倒西歪,我十分淡定地又舀了一勺冰激凌,悲哀地發現笑點不同真是很難做朋友。

  等顧辛烈洗完碗走過來,他神情古怪地看了我一眼,然後莫名其妙地開始傻笑。

  我一把扯下含在嘴裡的勺子,打量了他一番:「幹嗎?」

  「沒,沒有啊。」他東張西望,舒舒服服地蜷在另外一張沙發上開始玩PSP。

  他上揚的嘴角看得我頭皮發麻,我仔細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穿著打扮,並沒有什麼不妥的地方。然後伸出手在自己身上嗅了嗅,也沒什麼不對的味道。

  哈士奇,我在心底腹誹他。然後等我優哉游哉地吃了三分之二桶冰激凌後,我滿意地揉了揉凸起來的小肚子,然後站起身走到冰箱前,準備把剩下的冰激凌放回去。然後我發出一聲咆哮:「顧!辛!烈!」

  顧大少一臉鎮定,十分有范兒地盯著屏幕:「別吵,我最後一關了。」

  我真是恨不得將手上的冰激凌桶扣他頭上,「你為什麼不告訴我我手中這桶冰激凌是你的?」

  「哎呀,大家同住一個屋檐下,何必這麼見外呢。」他十分大方地回答。

  「是啊,」我涼颼颼地接過話,「如果它沒有被你吃過幾口,如果這個勺子沒被你用過的話,我何必這麼見外。」

  「真的嗎?」他一副吃驚的表情,抬起頭看我,「那你要對我負責噢。」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我破罐子破摔地將剩下的三分之一的冰激凌也吃了個乾乾淨淨。

  看著顧辛烈明明在打遊戲,餘光卻不時地向我掃來,然後強忍住不要揚起嘴角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覺得有點心酸。

  大概是吃了太多冰激凌的緣故,我忽然覺得很冷,打了一個寒戰,雙手環著抱緊自己。

  「姜河?」

  「嗯,」我走到他面前,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來,我斟酌著開口:「喏,顧辛烈,你應該知道吧。」

  「知道什麼?」他漫不經心地問。

  「我喜歡了江海十年這件事。」

  對面顧辛烈的手指忽然一頓,然後他緩緩抬起頭看我,他的眼神冰涼,好似萬里冰封。

  「所以,」我閉上眼睛,繼續說,「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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