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無盡之地


  「你就這麼把他們放回去了嗎?」于思奇看著那些抱頭鼠竄的士兵們跑向蘆葦地時問。

  「殺戮不是唯一的解決辦法,」帕瓦笛禮貌地說:「而且對於這種聽從命令的『機器』來說,不論我的屠刀揮舞了多少次,都改變不了他們的心意。」

  「他們傷到你了嗎?」口風琴低著頭看向于思奇說:「那些傢伙可真是粗魯。」

  「肋骨好像...斷了...」于思奇在口風琴查看他的傷勢時突然吆喝了一聲,口風琴則用力按壓在那處說:「稍微有點疼,忍忍就好了。」

  咬著牙不叫喚出聲的于思奇看著口風琴雙手泛出幽藍色的光線,那些光線在自己的肚皮上來回遊走,劇烈的疼痛感刺激著他的五官,感覺有人在粗暴地將他那斷掉的肋骨給拼接起來。

  當感覺漸漸消失時,臉色蒼白的于思奇正在被口風琴用帶著香味的手巾擦拭著他那滿頭的汗水。

  口唇發白的他淡淡地說了聲:「謝謝」,就虛脫地坐到了地上,硌人的石頭讓他的屁股不那麼好受,但是他卻沒有辦法改變這個。儘管口風琴用她那神奇的手法將他那被士兵踢斷的肋骨給修復好了,但是他現在卻比之前還要虛弱。

  「他是個活人,帕瓦笛先生!」口風琴突然從于思奇的身邊驚聲跳了起來。

  「顯而易見,」帕瓦笛一臉平靜地說:「繼續給他治療,他可沒有和我們一樣的自愈手段。」

  「可是我沒有給活人治療的經驗,帕瓦笛先生。」口風琴擔憂地看著于思奇,有些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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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現在開始,你就有了。」帕瓦笛伸出手將于思奇扶起來說:「站穩點,小傢伙。不要像個小姑娘一樣老是腳底打滑。」

  「說的輕巧,」于思奇努力支撐著自己的身體。

  藍色的光又一次的在口風琴的手中凝聚,只是這一次她沒有靠近于思奇,而是口中默念著什麼咒文。異常的感覺在于思奇腹中出現,像是有人在拉扯著什麼一樣。翻騰的五臟六腑讓于思奇產生了想要嘔吐的衝動,但是他的身體被帕瓦笛那有力的手臂給鉗制住了,動彈不得,他只能忍住這份衝動直到口風琴將咒文念完。

  當他終於實在忍不住將腹腔中的東西全部吐出來時,那種無比舒暢的感覺讓他感覺渾身都輕鬆了很多。接著他就陷入了一種莫名的恐慌,從地面上的那堆嘔吐物來看,自己好像吐的有點『厲害』過頭了。

  擦了擦嘴邊的血跡,于思奇抱著一絲懷疑的心態問:「那不會是肝臟之類的吧?」

  「是的,我將你受損的內臟全部摘除了。」口風琴輕描淡寫地說,此刻她正在湖邊清洗她的手巾。

  口風琴的這句話讓于思奇的心直接沉到了腳底,沒有了內臟,自己還怎麼活呀?不對,自己不是已經死了嗎?這麼想來,好像有沒有內臟對於一個死人來說,意義並不是很大。就在他自我安慰自己的時候,帕瓦笛的一句話讓他又一次陷入了恐慌之中。

  「你大概還有三個小時左右的時候會再次昏倒,當你醒來時,你就正式成為了這無盡之地的新來賓了。」帕瓦笛用長笛敲了敲于思奇的肩膀說:「也許我們可以給你來個提前的歡迎儀式?」

  「你的意思是我的壽命只剩三個小時了嗎?」于思奇問。

  「是你活人的身份只剩下三小時了,」帕瓦笛糾正道:「」「以活人之軀進入死者之地,這本身就是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

  看到于思奇一臉沮喪,帕瓦笛笑著補充了一句:「請不必過於悲傷,看在往昔的份上,你在我身邊很安全。」

  「安全也不能解決我又要死一次的事實啊,」于思奇苦著臉說:「我不就是聽到了點奇怪的聲音嗎?怎麼就突然跑到你們這來了。」

  「奇怪的聲音?」帕瓦笛頗有興趣地問:「從哪發出來的。」

  「波波莎房間裡的帷幕後面,」于思奇說。

  「裡面有什麼?」帕瓦笛追問道。

  「一個臉盆,一盆可疑的液體和一個燭台。」于思奇說:「如果不是碰到那些液體,我也不會突然就掉進這個鬼地方。」

  「想回去嗎?」帕瓦笛說。

  「有方法嗎?」于思奇問。

  「口風琴,也許你的願望可以被實現了。」帕瓦笛對著在一旁傾聽的口風琴說:「托他的福,入口已經被暫時打開了。」

  「入口,什麼入口?」于思奇好奇地問。

  帕瓦笛沒有直接回答于思奇,他突然將目光看向了遠方說:「風暴要來了,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有什麼話邊走邊說吧。」

  順著口風琴指引的道路,他們回到了那片蘆葦地,因為士兵來過的關係,很多高高的蘆葦已經被人踩得直不起身了。所以他們幾乎是不費什麼力氣就來到了于思奇之前躺過的地方,那裡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

  停住腳步的帕瓦笛開口說:「沒錯,這裡確實是奇點。小傢伙你真是幫了我的大忙呀。」

  「能不能給我解釋下,我是真的聽不懂。」于思奇沒好氣地說。

  「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你所聽到的奇怪聲音,大概是我和口風琴的交談聲。」帕瓦笛笑著說:「這些日子裡我們一直在這附近徘徊,尋找著傳說中的奇點,也就是無盡之地的入口所在。」

  「你們想幹什麼,莫不是?」于思奇猜到了大致。

  「沒錯,我想帶口風琴離開這個地方。」帕瓦笛站在那裡說:「如你所見,我們本身就不是人類,自然也不會受到所謂的生死約束。但是那可笑的規則將我們束縛在這無盡之地,原本我們是不打算打破這個規則的。但是你也親眼看到了,現在這片可笑的土地上居然產生了類似『政權』一樣的東西,這和我所聽聞的傳說有著天壤之別。我並不打算改變這塊土地的歸屬,但我也不希望口風琴在這種地方被她沒有犯下的過錯買單。」

  帕瓦笛的表情有些激動,甚至可以說有些感情用事,但是于思奇能夠理解他的想法。他本人對於那些士兵也全無好感,更對所謂的判決表示痛恨。

  「你們想要死而復生嗎?」于思奇問。

  「沒有人可以死而復生,就算是我們也不能完全脫離這個規則。」口風琴說:「但是我們可以藉由某些特殊的物品,將自己的靈魂依附在上面,離開無盡之地的束縛,回歸到大地之上。」

  「這是為什麼?」于思奇追問。

  「因為我們本身就沒有像你一樣的實體,」帕瓦笛摘下面具,露出了一張面如死灰的男性臉蛋說:「我這副身體就是我第一次來到這裡時,這位『幸運』的士兵成為了我的容器。口風琴也是,你以為現在的長相是她自己的嗎?」

  「聽上去有些嚇人,」于思奇對於這種靈魂附身之類的,一直都有些牴觸的情緒在裡面。

  「請不用擔心,」口風琴優雅地說:「我們對目前的身體十分滿意,完全沒有對你這種柔弱的身體產生過一絲渴望。」

  「那真是太謝謝你們了,」于思奇鬆了一口氣說。

  「好了,現在我們只需要在這裡耐心等待燭台的主人再次使用它就行了。」帕瓦笛席地而坐地說:「但願這次我們能夠在風暴趕來之前等到這份機緣。」

  「如果沒有等到怎麼辦?」于思奇想著自己就三小時不到的小命可活了,擔憂地問。

  「那我們將前往迷離之島,那裡是風暴絕對不願意靠近的地方,可以幫助我們暫時擺脫它的糾纏。然後我們再重複這樣的循環,直到機會出現。」帕瓦笛把面具帶上說:「耐心點,小傢伙。死亡並不是可怕的事情,就像睡一覺那樣。醒來時,你宛如新生。」

  「我拒絕,」于思奇直接了當地說:「其實我有個事情要告訴你們,那個燭台目前的主人好像是我。」

  「我不相信,」口風琴否認道。

  「這點我和口風琴抱著同樣的想法,」帕瓦笛慢悠悠地說:「『鑰匙』的主人掉進了『鑰匙孔』里,這個笑話一點都不笑。」

  「我是認真的,」于思奇有些惱火地說:「那東西一直在我的床底下待著,如果不是波波莎偷偷把它拿走,估計根本就沒有這麼多破事了。」

  「你管這叫破事?」口風琴揚了眉毛說:「你居然把我們這項極其偉大的計劃當作你口中的『破事』?」

  「抱歉,措辭不當。」于思奇道了聲歉。

  口風琴仍然有些生于思奇的氣,帕瓦笛則一臉平靜地說:「有一個方法能夠證明你到底有沒有說謊,小傢伙。你願意冒這個險嗎,你願意為你的言行付出代價嗎?」

  「這個代價有重?」于思奇問。

  「屍骨無存,」口風琴簡短地說。

  「這...」

  于思奇有些啞口無言了,看到于思奇這番表現,帕瓦笛並沒有過多的指責,面帶微笑的他開口說:「看到你沒有為了逞一時之快而喪失理智,我就放心了。請不用太過在意我剛才的話,那種冒險的方法並不是我的本意。畢竟,我和你的老師還有一場未完的『約會』呢。」

  「你說的是安神父嗎?」于思奇問。

  「那可真是個有趣的傢伙,很少有人類能夠拿走我的衣服還能全身而退的。」帕瓦笛幽幽地說:「他讓我見識到了人類是種很神奇的生物,而你的出現,更是讓我意識到了你們身上存在著無數的可能。那些我們從不具備的『可能』。」

  「我想聽聽你那個方法,」于思奇下定決心說:「現在拖著也不是個辦法,我不喜歡坐以待斃。」

  「很簡單...燭台的主人曾經開闢了這塊無盡之地,可以說他其實就是這裡的主人。」帕瓦笛兩眼放光地說:「而這片土地上的守護者,就是我們剛才提到過的『風暴』。如果真如你口中所說的那樣,那麼成為燭台新主人的你自然也就會擁有指揮『風暴』的能力。你想不想體驗一下這種感覺呢?」

  「失敗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對嗎?」于思奇問。

  「對,你將被憤怒的『風暴』撕成碎片。」帕瓦笛平淡地說:「而我將帶著口風琴逃往迷離之島,等待下一次機會。」

  「橫豎都沒有什麼好結果,不如賭一把。」于思奇視死如歸地說:「我老家有句話說的好——博一博,單車變摩托。賭一賭,輸成二百五。」

  「你家鄉的人真的很幽默,」帕瓦笛心滿意足地說:「我很喜歡這句話。那麼我們就在這裡紮營吧,讓暴風雨來得更加猛烈一些。口風琴,去拾點柴火,我們得弄點吃的給這位『新主人』了。」

  「可是我的內臟不是都沒有了嗎?」于思奇疑惑地問。

  「胃還在就行,」帕瓦笛意味深長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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