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協議
這是第幾次醒來呢？
于思奇不知道，也不想去知道。回頭望著那仍然十分平靜的海面，他深知那底下有數不盡數的『自己』葬身於其中。
努力趕走盤旋在心頭的種種陰霾，于思奇又一次站起了身來。頭頂的陽光像是在嘲笑著他的無奈一樣，散發著讓他渾身都躁動不安的熱量。衣領里的那點涼水現在帶給他的不僅僅是刺骨的冰涼，還有一點噁心。
回想著自己在這裡經歷的種種，仿佛猶如陷入了可怕的輪迴怪圈一樣，不管自己做出點什麼，最終都會毫無意外的落入海中，接著叫醒下一個『自己』。重複的循環似乎在消磨著他的心智，打擊著他的意志，讓他變得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
而且經過他的長期觀察，他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那就是這裡的時間似乎並不是以正常的方式進行流動。確切的來說，其實這裡的時間在大多數時候都是靜止不前的，只有當自己行動起來的時候，那些幾乎已經凝結成塊狀的時間才會在他的推動之下四處流動。
為了驗證他的這個想法，他已經坐在這個地方看了很久的海鷗了。那些在海平面來來回回的海鷗都被他摸清了行進路線，居然是重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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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很有趣了，一切都如此的不正常，也難怪自己會不斷的『輪迴』。
得出『結論』的他不得不面臨一個新問題，那就是他該如何去解決這個『輪迴』呢？要說『輪迴』的話，他倒也不是第一次碰到的了。之前在舍姥山就有類似的經歷，只是現在看來，那個和這次的比起來似乎過於仁慈了。
另外，還有一個十分讓他在意的地方就是。為什麼自己會在短短的時間裡碰上兩次『輪迴』呢？是有人特別關照自己，還是說只是單純的點背？
完全想不出任何的頭緒，勤于思考的結果就是讓自己的頭腦變得更加混沌化了。無數個碎片組成的謎題時刻在為難著他的腦細胞，勢要將他困在思維的迷宮中。
實在無計可施的他有些無奈的想道；『要是羽那傢伙在就好了，說不定還能給自己指點一二，可惜也不知道他到底做什麼去了，任由自己如何在內心的呼喚都得不到想要的回應。』
就在他覺得自己這份牢騷也是徒勞的時候，海平面的盡頭出現了非常細小的點點，隨著于思奇的努力眺望，他驚奇的發現那其實是一個人正在朝他這邊努力的劃著名簡易的木筏。
而且最讓他吃驚的地方是接下來的，當木筏漸漸靠近近海的時候，他發現凡是被木筏途徑的海面，全都漸漸化作了粘稠的黑泥。
很難想像，某人就這麼的出現在了自己的面前。
看著從木筏上靈巧的跳到他身旁的羽，于思奇的心情是複雜的，他自己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話才好，索性選擇了沉默。
「我本還打算你會對我說點什麼歡迎之詞呢？現在想想，好像是我單方面的自作多情了。」面對于思奇的冷漠，羽微微有些不悅。
「我想說呀，但是不知道說些什麼才好。」于思奇趕忙解釋道。
「很像你的風格，這麼說吧。有沒有想我呢？」羽的表情稍微好轉了一些。
要說不想吧，那絕對是不可能的。但是要說有多想吧，羽這種意圖不明又能力非凡的存在其實還是讓自己有著諸多顧慮的。
陷入抉擇的于思奇最終選擇了相信對方，說：「當然想了，你不知道我現在的處境有多麼的微妙。」
「我也一樣，這點你和我是一致的。」羽的話讓于思奇想到了另一種可能，他沒有追問，而是選擇了傾聽。「有個老朋友似乎不太喜歡我的一些小動作，嘛，畢竟誰也不喜歡別人老是偷自己的東西。不過我得強調一句，拿自己家的東西算偷嗎？...算了，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你應該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吧？」
「完全不知，」于思奇搖了搖頭。
「噢，那就好。我還擔心你可能會怪罪我呢！」羽漫不經心的說。
「是你搞的鬼嗎？」于思奇生氣的問。
「當然不是，如果真是我的話，你現在已經和海底的那些替代品一樣永世沉眠了。」羽冷冷的說：「不過我也確實沒有辦法完全擺脫掉干係，畢竟你會在這，有很大一部分是因為我，而不是你。所以，你看，我不是特意來找你了嗎？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劃著名自製的木筏，穿越半個大洋。好在，事情進行的還算成功，你那粗條的神經顯然幫了你的大忙。要是換作別人的話，恐怕這樣的遭遇就算不能徹底毀滅他的靈魂，也能夠摧毀掉他的意志吧。」
「你是在變相說我『傻』嗎？」于思奇聽出了一些不好的描述。
「我只是在讚揚你的『單純和天真』，」羽指著木筏說：「快上去吧，我想你應該不會打算在這裡度過後半生吧。還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走上布滿黑泥的木筏，于思奇看著緊跟上來的羽問：「我們接下來幹嘛？」
「送你回去。」羽一桿就將木筏撐得老遠，港口漸漸在于思奇的視線里變得模糊了起來。可是就在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放鬆下來的時候，海面出現了劇烈的晃動。原本被黑泥覆蓋的海面突然波糖洶湧了起來，海底似乎有什麼龐然大物要破水而出了。
「是不是有什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于思奇雙手緊緊抓著那根纖細的桅杆，雖然他覺得將希望放在這根不比自己手腕粗多少的木頭上有多麼的靠譜，但是他現在也只能這麼做了。因為撐船的羽似乎注意力完全被海底給吸引過去了，完全沒有對自己給出任何的指示。
緊接著，一頭龐然大物突然破開了鋪滿黑泥的海面，將小小的木筏徹底給掀翻了。
若不是在木筏被掀翻之前，于思奇機智的跳到旁邊的黑泥上，恐怕他直接就跟那小小的木筏一樣沉入海中了吧。
不過羽就沒有他這麼幸運，眼見隨著木筏一同沉入海中的于思奇稍微替對方擔心了一秒，接著就看見羽從深藍色的海水中漸漸浮了上來，落到了他的跟前。
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之後，共同把目光移向了那頭從海底鑽出的龐然巨物。如同一條岩石雕刻而成的巨蟒一樣盤臥在海平面上，這頭龐然巨物比于思奇以往見過的生物都要宏偉。
就連當初見過的巨人都不及它的半點身軀。
正是因為對方太過宏偉，所以于思奇即便拼命的想要看清楚它的全貌，也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
面對如此規格的對手，于思奇覺得自己這邊似乎實在是有點太過『渺小』了。
真的能打過嗎？他很是懷疑！
然而對手似乎並沒有直接與自己開打的意願，羽也沒有想與之為敵的架勢。
雙方互相僵持了一小會兒。
最終，那海怪垂下了它那顆宛如一個島嶼的腦袋，許多長達數十米的綠色觸鬚在于思奇頭頂上空隨風搖擺。
震耳欲聾的聲音從天而降，如同一道道閃電劃破天際，把于思奇的耳膜弄得都快要破了。
「你答應過我的，絕不踏入此地。你食言了，小王子。」
「人是會變的，特別是當我已經不是『王子』的時候，我覺得也許該修訂一下我們之間的協議了。」
「你覺得我還會跟你簽訂任何協議嗎，在你主動違反規則之後？你以為我不知道你三番五次在未經我許可的前提下，竊取我的能力？」對方的語氣非常的憤怒。
「我還以為能瞞過去呢，果然你什麼都知道呀！不過無所謂了，事實上你不需要再跟我簽任何協議了，你可以跟我身邊的這傢伙簽一簽協議。」羽輕輕撞了撞一臉痛苦的于思奇，把他頂到了離對方更近的地方，幾乎都快能夠得著觸鬚了。
「我為什麼要和一介凡人共享力量？特別是一個連我說話聲都無法承受的弱者？」海怪的語氣非常的輕蔑，甚至還帶著一絲嘲弄，這讓于思奇聽上去非常的不爽，雖然他現在已經很不爽了，那傢伙的說話聲快要把他的腦袋給弄炸了。
「雛鳥若要翱翔天際也是需要時間的，你應該懂我說的意思吧。」羽冷冷的說：「或許你大可拒絕我的請求，然後就親眼看著我將你這三寸故土侵蝕殆盡吧。」
「你敢！」海怪的聲音化作了雷霆，在于思奇的頭頂炸裂，將其震飛到空中，若不是羽及時接著了他，恐怕他就得直接掉入海里了。
「如果這就是你的答覆，那我也只好說聲『多有得罪』了。」羽的口中嘔吐出了大量的黑泥，將海怪周圍的海面又重新變成了粘稠的模樣。
「罷了，依你就是。」海怪扭動了一下龐大的身軀，將那些還沒有定型的黑泥震得粉碎，接著它緩緩下潛進入了海中，海平面瞬間被抬高了不少。
他們那張被掀翻的木筏又重新出現在了海面上，明朗的天空，乾淨的木筏以及機械化行進的海鷗都說明了『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
於是，在羽的幫助下，于思奇坐著承載著『希望』的木筏駛向了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