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私下約定
孤獨與寂寞,這就是于思奇目前的狀況。
無盡的風雪早已經把他眼中所有的色彩都塗抹成了雪白,他不清楚自己到底在這場風雪中存活了多久。
也許有三天,或者更長。
這裡的一切都不太正常,太陽永遠都不會正常升起,夜晚也總是霧氣重重。就連一向跟他關係還不算不錯的羽,如今也因為沉睡不醒,而無法給予他任何有用的幫助。
可以說,他就像是被困在淤泥里的魚兒,失去了自身的所有優勢,迎來了無法抗拒的劣勢。
不過,即便是在這段艱難的時期里,于思奇也沒有完全的意志消沉。
這並非是他本人有什麼得天獨厚的技巧,而是手上的戒指一直在給他提供著足以應對這場危機的力量。
正是由於這股奇特的力量,于思奇才能在近乎絕望的環境中,屹立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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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雖說憑藉這股力量,他已經完全適應了這裡的環境。可他仍然還面臨著,被困於此的局面。
畢竟,就算戒指再怎麼優秀,它也沒有長腳。
想要真正意義上的脫身,恐怕光憑戒指本身還是有些勉強了。
所以,于思奇只能再度動員起來,希望能夠在這四目皆白的場景里,找到任何可以脫身的方法。
夜晚,無功而返的于思奇站在似曾相識的雪地里。他其實早就意識到,自己之所以會被困在這裡,就是壞在他當初遵照羽的指示,跟萬佳棠說出的那番話。
因為在他說完那些話之後,遮天蔽日的風雪就立刻把他給吞沒了。完全沒有給他一絲操作的空間,也沒有給他騰出解釋的餘地。
硬要說萬佳棠沒有太過絕情的地方,大概就是還沒趕盡殺絕把。
深夜,于思奇坐在雪地的高坡處。周圍仍然在不斷下落的雪花已經把他剛剛才清理出來的一片空地,給覆上了一層厚厚的白雪。
他抬頭看了看被霧色籠罩的星光,腦中又一次的開始擔憂起神父的處境來了。
說來真是好笑,他自己都還沒有完全脫險呢,卻有心思替別人琢磨起安危來著。
午夜的時候,已經躺下休息的于思奇,意外的聽見了一些很細微的動靜。
這些聲音雖然大體上很輕,可是卻仍然逃不過他那副緊貼地面的耳朵。
更何況,這種明顯像是有人在雪地里行走的腳步聲,其實是很難瞞過他的。
意識到這點之後,天性警覺的他立刻就坐起了身,並用自己的眼睛看向聲音傳播的方向。由於光線的問題,于思奇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頭頂上方的那一縷幽光,藉此辨識出來人是誰。
結果,他見到了撐傘的女人。
此時此刻的萬佳棠正在離他不遠處的地方頓住了腳步,她看著坐在地上的于思奇,說:「準備好為自己之前的過錯道歉嗎?」
「如果實話實說也能稱之為『過錯』的話,那我倒願意『一錯再錯』下去。」
習慣性站起身來的于思奇不假思索的說出了這句,連他自己都略微有點驚訝的話。
講道理,這句話的『殺傷力』還是相當『驚人』的。
即便是像萬佳棠這樣的聰明人,也會因為他說的話,而面露難色。
「誠實固然值得讚頌。可若是假藉此等美德,去為自己的錯誤辯解,就未免有些虛偽了。」
萬佳棠終究不是什麼等閒之輩,于思奇的偶然絕句固然可以難住她一時,但絕對難不住她一世。
這不,才短短的呼吸之間,她就已經把話題中尖銳的部分,轉向于思奇他自己了。
面對如此強大的話術,于思奇這種只能依賴靈光一閃的『庸才』自然不是她的對手。
僅僅是一個照面,他就連話都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了。
看到于思奇吃癟的樣子,萬佳棠淡淡地笑了笑,說:「我也無意在這種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跟你計較太多。還是那句話,只要你保證自己不再向任何人吐露我們之間發生的事情,並且鄭重地向我道歉的話。我不是不能原諒你的所作所為。」
「僅僅只是原諒嗎?我知道自己不該『貪得無厭』的,可我還是想堅持之前的請求。」
于思奇終於可以接話了,這對快要憋壞的他來說,可不是輕鬆的事。
「你想結束戰爭,為什麼?」
萬佳棠看著于思奇的臉,表情微妙的問。
「因為在我看來,戰爭只會帶來苦難和悲傷。」
于思奇在腦海里尋思了一會兒之後,說出了一句自認為還算有深度的話。
「這話居然會從他...你的嘴裡說出來,實在是未免也太好笑了。」
萬佳棠用手背掩著自己的櫻桃小嘴,整個人都呈現出一種想要笑,卻一直在克制的狀態。
「我不明白,這有什麼好笑的。」
于思奇不理解她為什麼會突然感到發笑,明明是這麼嚴肅的話題。
「你當然不...會明白了...讓我給你講個故事把。」
萬佳棠把手放下的時候,整個人已經恢復了之前那樣的冷若冰霜。
不過不知道是否是于思奇的錯覺,他突然覺得她沒有之前那麼咄咄逼人了。
「說吧,反正夜還長著呢。」
于思奇擺出了一副洗耳恭聽的姿勢。
「在很多年前,有一位剛剛繼位不久的皇帝。他整天不思民生,也不理朝政,一心只想光復他祖上的榮光,干一番大事業。
於是,朝野中有人就建議他,你不如去征戰四方,為自己的王朝擴充一下疆域吧。
在他聽取了那人的建議,並將其奉為上賓之後。其他原本還打算勸阻皇帝的聲音,也逐漸消失不見了。
留下的,無非都是些激進且強勢的口號。
就在他即將出征的時候,還是有人站了出來,打算制止他去做這種看似威震四海,實則勞民傷財的事情。
可惜他完全聽不進去,一點也聽不進去。
結果可想而知。
不但讓帝國的精銳白白葬送在了那一個個不毛之地,也讓國內那些蠢蠢欲動的不安種子,生根發芽了。
所以,當他意識到自己錯了的時候。
他也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句『戰爭對於剛剛才成年的我來說,就是一種毒藥,美麗且致命。可即便是這樣的穿腸毒藥,我也還是想義無反顧的品嘗一番啊!這或許就是最為諷刺的地方吧。』」
于思奇不是傻子,他當然知道萬佳棠口中的皇帝到底是誰。也能大致猜測出來,當初站出來勸阻他的人,究竟是何許人也。
可他卻完全高興不起來,甚至不光高興不起來,反而還讓自己的心情沮喪了一些。
于思奇表情認真的說:「我想為他做過的傻事而道歉,如果可以的話。但我猜,現在說什麼都為時已晚了吧。」
也不知道到底是于思奇的做法讓她感覺到了不適,還是他的引起了她的個人反應。
萬佳棠在盯著于思奇看了半天之後,意味深長的說了一句:「你果然跟他一點也不像,不過我喜歡。」
說完之後,萬佳棠伸出一根手指,在于思奇面前就那麼劃拉了那麼一下。周圍的風雪停歇了,天空也逐漸開始放晴。
接著,她又略微上前了一點,劉海垂下來的髮絲都已經能夠落到于思奇的肩上了。
看著她如此主動的態勢,于思奇的胸口開始砰砰直跳。
「讓我們做個私下的約定吧。你保證不向任何人說出我們的秘密,我就暫且放下挑起戰爭的念頭。怎麼樣?」
萬佳棠在用幾乎耳語的聲音跟于思奇說話,一雙十分特別的眼睛,更是以仰角的方式,看著于思奇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