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4章 超度
本來按照于思奇的理解,接下來的劇情應該是安神父答應登富力的要求,然後他們得到相關的情報,走人。
結果,安神父卻沒有立刻答應對方。
這倒是挺讓人感到意外的,畢竟誰能料到在這種時候,神父居然會婉言拒絕對方的提議呢?是單純的不想幫忙嗎?
不,于思奇這邊更傾向於神父大概是別有所圖。
「非常抱歉,請恕我不能隨意答應你的請求。要知道,我不是萬能的許願機,做不到輕易給出承諾。」
安神父略帶歉意的看著有點失望的登富力,說。
「那是件很容易就辦到的事情,真的不聽一聽嗎?」
登富力很用心的去試圖勸說神父,效果顯得不那麼客觀。
「容易與否其實是取決於你的個人基準。當然,我能夠理解心中留有遺憾的那份感覺。所以,我個人認為你或許應該先說一說到底需要我做什麼,然後再讓我做出決定,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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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這一步,于思奇才明白神父不是不答應,而是想談條件呢。
很明顯,已經聽到這裡的登富力並非不能猜出安神父的意圖,他稍微停頓了片刻,說:「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跟其他人商量一下。」
「當然,凡事都要商量嘛。」
安神父爽快的點了點頭,然後就開始玩起自己的兩根大拇指了。
在登富力回去跟他那票『兄弟』商量事情的時候,魏成武的眼睛卻在于思奇等人的身上,來回移動。
因為周圍一下子安靜下來的緣故,于思奇只能把目光移到萬佳棠的身上,看看她有什麼打算。
仍然存於閉目養神狀態中的她,在于思奇投過去目光的那一瞬間,睜開了自己的雙眼。她那明亮的眼珠所能夠帶來的目光,跟神父那種直入心扉的還不太一樣。于思奇費盡腦筋想了很久,最終也只是勉強找了大致能夠描繪的詞彙。
『冬季的暖陽』。
雖然依舊有些凍人,可是卻能讓人從別處,感受到了異樣的溫暖。
「我們考慮清楚了,沒問題。」
魏成武開口了,這次是他自己的聲音。
「很好,那就讓我們立刻開始吧。」
安神父熱切的搓了搓手,表情略微有些期待。
「我們想讓你們給第二集團軍的高政委寄一封信,信的內容很簡單:『我們失敗了』。
可如果你們直接寄到軍分區里,多半是不會到他手裡的。
所以,我們探討了一下,決定還是把他每個禮拜五都會接他孫子放學的事情告訴你們。你們只需要在星期五的下午三點左右,去新松小學的足球場坐一坐,就能夠找到他了。」
魏成武說出了他這邊的請求。
說實話,聽上去不是特別的難搞定。
但是這話的內容,怎麼聽上去怪怪的呢?並非是內容過於簡短,或者是『失敗』二字有些刺眼。而是作為留言,難道這些人不打算好好的向自己的上級,闡述一下自己到底經歷了什麼嗎?
『完全不能理解呢!』
于思奇一邊想,一邊搖頭。
「毫無疑問你們確實『失敗』的很徹底。不過你們真的只打算讓我們替你傳達一句話嗎?老實說,倘若只是單純的找某個政委聊聊天、說說話,其實幾句都無所謂了。」
安神父同意了他的要求,甚至還一反常態的提出了更多的幫助。
但是對方好像不怎麼領情,直接謝過了安神父好意。
接著,又是長達數十秒的寂靜。一言不發的魏成武似乎又一次在跟他的那些弟兄們,商量起『正事』來了。
隨著他再度用登富力的聲音開口,于思奇推斷,他們應該是達成了『共識』吧。
果然,魏成武的嘴巴在登富力的嗓音加持下,很快就開啟了講故事的模式。
「我們是一個半月前來到堂家灣的,當時的命令是讓我們前來調查造紙廠的失蹤案。
本來像這種案件一般都是交給警局解決的。
但是這次不一樣,據說這家造紙廠居然私下僱傭了一票非法的私人武裝。
為了避免警務人員傷亡,上頭就讓我們過來了。
來的時候我們還得知,這家不同尋常的造紙廠其實之前還在喬溪惹過一些麻煩。當時也是出現了失蹤村民的事件。
所以,上面其實對同類的案件還挺重視的。特別叮囑了我們要配上規格不一般的BF彈,說是這類子彈對某些奇特的生物,有著非常良好的退治效果。」
登富力手腳並用的為他們描繪出了一次生動別面的行動,于思奇甚至可以在腦海里想像出他們在那些工廠里來回出入。
『等等,自己曾經和神父待過的那個工廠,莫不是就是他們打算調查的造紙廠?』
在于思奇冒出這個念頭的同時,安神父那邊也產生了跟他類似的想法。
「冒昧的打斷下你的故事,你調查的那家造紙廠,裡面的器材是否早已被搬空?」
安神父禮貌的對魏成武笑了笑,問。
「是的,你們怎麼知道的?當時我和其他人還納悶了好一陣子呢,生鏽的管道、破爛的架子,這跟外面那剛刷好柏油的馬路完全不成套嘛!」
登富力在回應的同時,也露出了些許吃驚。
「因為我們恰好也去過那間造紙廠,這還真是造化弄人呢!」
安神父感慨了一句,然後示意對方繼續說下去。
可是登富力卻在此時此刻停下自己的打算,並轉頭問:「既然你們也去過的話,那你們有沒有在下面看到可怕的東西?」
「見到了,也幹掉了。」
安神父很平淡的說出讓對方震撼的話。
「你們,把它們全都幹掉了?」
登富力用魏成武的手,指著安神父問。
「那倒沒有。我們只是碰巧解決掉了一些從下面跑出來的幾隻『野狗』罷了。出於安全考慮,以及在某人的極力勸阻下,我們放棄了探索那裡的念想。
現在看來,或許當初我真不該輕易答應威廉的。那傢伙肯定知道的,比他告訴我們的,要多很多。」
安神父微微抬起頭,仿佛在後悔。
「我不知道你口中的威廉是誰,但我想...聽上去他多半也不像什麼好人。」
登富力看著安神父,說。
「這個觀點,我很贊同。」
安神父把眼光移回到他的身上時,後者繼續開口了。
「幾乎在造紙廠一無所獲的我們,在入夜的時候,發現了通往地獄的路。
那是最讓我們後悔不已的一個選擇。
當時很多兄弟都說看著氣氛很詭異,別下去了,直接叫搜索隊吧。
但是隊長執意要下去看看,剩下的人也不好多說什麼。
只不過,當我們真正的見到那些根本連活物都算不上的恐怖存在時,一向意志堅定的我們,心理防線被衝垮了。
誰能想到那些玩意幾乎每一隻都需要滿滿的一個彈匣才能幹掉,誰又能猜到在造紙廠的下方,居然還有間非常恐怖的實驗室。
幾番交手之後,我們可以說是彈盡糧絕。
當時的魏成武做出了一個非常偉大的決定。
哪怕時至今日,我們所有人也不會因為隊長的決定而後悔。
他認為,不能讓地獄的大門朝人間開啟。所以,決定把上面的門給反鎖了,並指示我們幾個把門完全焊死。」
登富力越描述故事,就越讓于思奇腦中的回憶變得清晰起來。他仿佛已經看到了當初撬鎖失敗的宮辰,到底是怎麼被其他人給調侃的。
「你們沒有跟總部聯絡嗎?我記得那裡應該沒有屏蔽信號吧。」
安神父下意識的問了一句。
「軍用對講機最長有效通話距離是三十公里,而我們隊伍里的通訊員小利,在剛下去沒多久,就被抓走了。」
登富力非常悲傷的垂下了魏成武的腦袋,眼淚在不屬於他的眼眶中打轉,卻怎麼也不會流出。
「如此說來,你們似乎是被某些可怕的生物給幹掉的?中途沒有目擊到任何人類的身影?」
萬佳棠終於開口說話了。
「是這樣的。」
登富力點了點頭,說:「我知道這聽上去很蠢,很失敗。但是我們就是這麼一群被失敗和挫折所擊垮的『蠢貨』。」
「好了,既然已經找出了答案,那神父差不多也該做你該做的事情了。」
萬佳棠懶洋洋的站起了身,看都不看其他人一眼,直接背過身去。
「等等,你們是打算消滅我們嗎?」
登富力像是察覺到什麼了一樣,急切的問。
「我個人覺得,這個時候還是用『超度』一詞,比較合適一些。你覺得呢?」
安神父和顏悅色的看著登富力,後者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不過,就在安神父打算動手的那一瞬間,他又急匆匆的開口問:「被『超度』之後,會發生什麼?」
「什麼也不會發生,就和你降生在這個世上之前一樣。」
安神父用力轉動了幾圈自己的權杖,裡面所發出的光芒,已經快要把于思奇的眼睛都給刺瞎了。
等到他最終什麼也看不見之後,他只能聽見無數道嘆息。
一聲接一聲,最後隨著光芒的逐漸消失而消失。
等他再度睜開眼睛的時候,于思奇發現不論是天上飛的『肉瘤』,還是被冰封住的『蟲軀』,似乎都在安神父的『超度』之下,灰飛煙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