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鐘錶匠
經過于思奇的幾番搜尋,他終於在一條看著像是死胡同的街頭尾巷深處,見到了一間居然還在『正常營業』的鐘表店。
店鋪的主人是一位鬚髮皆白的少年,仔細看去的話,會發現這傢伙的面相好像比于思奇他自己,還要年輕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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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看到站在門口朝裡面眺望的于思奇,就用響亮且清脆的嗓音說了句:「既然來了,不進來坐坐嗎?」
「你平常也是像這樣,親自招攬生意的嗎?」
于思奇走進鐘錶店的時候,注意到了裡面有許許多多款式不一的鐘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鐘表都沒有錶盤和指針,少數有錶盤指針的,也多半定格在了某一個時間點上。
「應該不會吧。如果不是像你這種的貴客上門,我一般可能都不會特意營業的。畢竟你大概也注意到了,這條曾經還算繁華的商業街,現如今已經徹底沒有了『生機』。」
老闆在于思奇進店之後,隨後把店門給關上,同時還拉下了厚厚的卷閘門。
「你這是?」
于思奇不太理解店老闆的做法。
「雖然有人告訴我,你獨自擊退了數條『惡犬』。可那畢竟是你的能耐,不是我的本事。所以,為了避免帶自己招來厄運,我覺得還是低調行事更為妥當。
再說,你也不希望自己在『逛店』的時候,突然被那種『令人掃興的存在』給打攪到吧?」
老闆把店門關上之後,示意于思奇跟自己去內堂。
當于思奇來到內堂的時候,他意外的見到了之前欺騙過自己的狗娃,這傢伙正在低頭喝著像糊糊一樣的東西。
一見到他,于思奇立馬火冒三丈的說:「還真是冤家路窄呢!」
「不是說好讓我吃完再接他進來的嗎?你又食言了。」
面對于思奇的怒意,狗娃倒是不緊不慢的把碗裡的最後一點糊糊都喝進了肚裡,然後從椅子上跳了下來,說。
「你不也一樣嗎?我們當初可是約好的,你替我把他帶過來,我給你吃的。」
老闆主動給于思奇拉了把椅子。
「那我們扯平了?」
狗娃眼珠子在小小的眼眶裡轉了一圈之後,問。
「姑且算是吧。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你先去後院玩一會兒,我想跟這位貴客單獨談點事情。」
老闆將狗娃使用過的碗挪到了一邊,並且對他說。
後者歪了一下腦袋,說:「好吧,看在你剛剛餵飽我的份上。」
待到狗娃走掉之後,老闆對著依舊還有點小脾氣的于思奇,說:「首先我想鄭重的向你道個歉,我知道狗娃這個小孩生性頑劣,卻還派他去接你是我的不對。
不過考慮到目前的局勢,我好像真找不到除了他之外的人可以差遣了。
所以,可否先按捺住自己的怒火,用一顆平常心來跟我好好聊一聊呢?」
「我不是已經在用『平常心』來看待你所做過的那些事情嗎?事實上,我想你或許得好好給我解釋一下,你為什麼要急著找我呢?
畢竟從各種角度來講,我倆應該還是第一次見面吧?」
于思奇看著眼前這位樣貌比自己年輕的老闆,說。
「第一次嗎?時間還真是有趣的東西呢。好吧,考慮到你確實是『第一次』來到中轉站,我就稍微花點時間來給你說明一下。那麼,該從什麼地方開始才好呢...」
老闆剛說到這個,于思奇就打斷了他的話,急切的問:「我沒聽錯吧,你說這裡叫作『中轉站』?那夾縫深處呢?難道說我來錯地方了?」
「對,你的耳朵和我自己的一樣好使。先別急著問問題,這裡的確叫作『中轉站』,至於你提到的夾縫深處,是需要乘坐專門的列車才能夠抵達的。
只可惜,像你我這樣的普通人,通常是買不到車票的。
因為當乘客遠遠要比列車的班次多太多時,特權和階層就會油然而生。」
老闆表情淡然的對于思奇說道。
「見鬼。那你之前有在這個什麼『中轉站』的地方,見過一位個子高高的老人嗎?如果可能的話,說不定他身邊還有兩位『女士』?」
于思奇開始意識到安神父或許並沒有真的前往夾縫深處,而是像自己一樣,來到了這個所謂的『中轉站』。
「我沒有見過你口中的那個男人,但是我碰巧聽別人提及過他。畢竟在你之前,大概也就只有他,以肉身之軀硬生生地擊退了數波『惡犬』的包圍了。
說起來,你們好像是『師徒關係』吧,真是個強大的團體呢。」
老闆把手放在膝蓋上,看著于思奇,說。
「你還聽說了什麼?」
于思奇追問道。
「一些可能會對你有所幫助的事情。不過在告訴你之前,我希望你能夠幫我一個忙。」老闆從口袋裡摸出一塊懷表,將其遞給于思奇,說:「這是曾經一位『貴人』贈予我的禮物,我沒能好好的珍惜它,不小心把它給弄壞了。如果你能答應我,將其修好的話,我就會毫無保留的把那位神父的下落告訴你。」
「你堂堂一個鐘錶匠,修不好一塊懷表,還找我這種外行人來修表?」
于思奇不確定這是否純粹是想戲弄自己,還是另有深意。
「我可以修好這世上大多數的表,可唯獨這一塊,無論我再怎麼努力,都無法做到。這或許就是人與人之間最根本的差距吧。
我已經認命了,並且坦然的接受了這一點,我真誠的希望你也能夠如此。」
老闆態度誠懇的對于思奇,說。
「好吧,就算我答應了你,可我是真的不會修表呀!」
于思奇低頭看了一下這塊懷表,發現裡面的構造無比的複雜,比自己到目前為止見過的任何機械錶都要複雜許多。
「我可以給你一個提示,這塊懷表是一位名叫葛滿的大師製造的,相信只要拿給他,一定可以讓它『恢復如初』。」老闆面帶微笑的看著于思奇,後者立刻問:「你認識葛滿嗎?」
「這麼出名的大師我怎麼可能不認識呢?
你可能有所不知,我不光認識他。還碰巧聽說了他的一些『光輝』事跡,更是有幸花了很長一段時間去理解他遺留下來的筆記。
我聽說他後來去了一個叫時之高塔的地方,你如果想找他的話,可以從這個地方開始入手調查。」
老闆很貼心的給出了更詳細的資料,可他顯然沒有料到于思奇早就跟葛滿有過接觸了。
「用不著調查,我之前去過時之高塔了,也曾碰巧見到了葛滿。說起來,你們倆看上去年齡還挺相仿的。該不會...」
于思奇說著說著,突然覺得他們倆不光年紀相仿,連長相也有幾番神似。
「實不相瞞,葛滿是我的父親,我叫葛游。我們家族世世代代都是鐘錶匠,直到我...出現了意外。」
自稱葛游的老闆一說完這些話,于思奇當下就相信了。
「你不想親眼見見自己的父親嗎?」
于思奇將懷表收進口袋後,問。
「我不像你,我已經不可能出現在物質世界了。常年累月的在中轉站逗留已經讓我的一部分,跟這個地方產生了聯繫。
貿然切斷是極具冒險的做法,我不敢...也不想。」葛遊說到這裡的時候,馬上將自己的話鋒一轉,接著對于思奇說:「現在,該我履行承諾了。根據狗娃提供的線索,加上我自己的一番調查,你的那位導師朋友現在應該藏身在一家名叫『問來』的旅館裡。從我這過去的話,大概只需要走六百七十一步就到了。
但是那可是一家『守備森嚴』的旅館,沒有站長大人的親筆信,一般人是無法住進去的。我猜,你的那位朋友多半是從別人那獲得了這封親筆信,冒充了自己的身份,混進去的。
至於你想進去的話,恐怕就沒這麼簡單了。」
「你有什麼好的建議嗎?」
于思奇虛心請教了起來。
「方法倒是有一個,就是不知道你能否忍受得了那樣的煎熬。」
葛游又一次從口袋裡掏出了某樣東西,于思奇定睛一看,發現這玩意是一張手繪的地圖。通過這張地圖,于思奇見到了這家名為『問來』旅館的地方,確實很難輕易的溜進去。
只不過,地圖上還是很明顯的用紅字標繪出了一個隱蔽的入口。
「這是什麼地方,好像能夠讓我溜進去的樣子。」
于思奇指著那處紅字標繪的地點,問。
「傾倒處。所有『問來』旅館的客人所產生的垃圾和排泄物,都將由這個傾倒處排出並處理掉。」
葛游細心的向給出了于思奇相應的解釋。
「所以說,你打算讓我在糞池裡游泳潛入裡面嗎?」
于思奇揚起了眉毛,光是說出這樣的話,就已經引起他個人的不適了。、
「不,我怎麼會讓你做那樣的事情呢。我只是想說,你或許可以先藏身在桶子裡,然後我命人將桶子通過傾倒處,反向送進旅館內部。
然後接下來就看你的了。只要你能夠在不引起警覺的前提下,找到你的朋友。我自然會想辦法送你們安全離開的。」
葛游糾正了于思奇的說法,並且還做出了一系列的補充。
「桶子裡也一樣很難聞的好嗎?」
于思奇略帶抱怨的說了一句。
「我會儘量給你塞滿香料的,這樣應該會讓你好受一些。再說,這個過程應該不會持續很長。」
葛游努力勸說著于思奇,後者再三思考過後,勉為其難的點了點頭。
「很好。在計劃正式執行之前,我想出去做點準備。你不介意單獨幫我看會店吧?」
葛游滿意的看著于思奇,站起了身來。
「你這家店一般不會來客人的,不是嗎?」
于思奇不以為然的問。
「話雖如此,可是狗娃還在後院呢。難道你沒有聽說過有句話說的好——『日防夜防,家賊難防』?」
葛游一把拉起卷閘門,將其推到一半,自己弓著腰鑽了出去,接著又把卷閘門給放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