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0章 千真萬確
一直到崔言心的身影消失不見,于思奇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所經歷的一切,是那麼的真實又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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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被『熱心』同伴斷定自己已經『死翹翹』了,特地裝進上好的棺材裡,還托人打算讓自己完成什麼『生命之中的最後旅程』。
接著又是被無疑恨自己入骨的崔言心,給變相的救了出來。
『這都什麼跟什麼嘛!』
于思奇拍打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覺得自己還沒睡醒。
下意識的靠在車轅上,于思奇低頭又重新看了一遍手中的地圖。之前他也僅僅只是在單純的確認崔言心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度。這會借著眼下的空檔,他又再三仔細檢查了一遍這張地圖。
由於他本人並不是當地人,對所謂的王城也基本處於『知道有這麼個地方,至於到底在哪,一概不知』的階段。
所以在確認這張地圖真假的時候,他唯一能夠依靠的,就只有直覺了。
『直覺嗎?還真是相當不靠譜呢!』
于思奇的內心忍不住冒出了這句話。
與此同時,于思奇還注意到了一個他之前沒有察覺到的小細節。
那就是在這張地圖標繪有王城的左下方,在一處類似離河流很近的小山坡上,有一個鮮紅色的小圓點。
于思奇對比了一下這個紅色圓點和整張地圖的色差,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這個小圓點很明顯是不久之前被人給畫上去的。而且如果他所料不錯的話,使用的『顏料』極有可能是誰的血液。
至於到底是人,還是其他的,于思奇實在不願去多想。
他最在意的還是,為什麼崔言心要刻意用血去在這地方點上那麼一下呢?
『等等,難道是她早就猜到自己無法很好的確認自身所在的地點...以至於都沒辦法好好的制定路線嗎?』
于思奇突然想起的這種可能,讓他的後背一涼。
因為假如真是如此這般的話,那她的用意,就真的不得不去細想一番了。畢竟從他們之間的關係來看,她顯然還沒有那種為他指路的義務才對。
再說,于思奇自己這邊也很清楚,不論是崔言心這層『皮』,還是名叫門廷羅的這顆『核』。其本質上在受到了羽賜予的『委屈』後,會產生相應的仇恨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不可能在短短的時間內,這麼快就消除恨意的。
除非...于思奇試著回憶了一下剛剛的那番談話,他意外的發現,其實崔言心的言語中早有暗示。她說了在這時候放過自己會很痛苦,同時也說出了『會讓自己接下來更加痛苦』的話。甚至最後她在離開之時,還提了句『真心希望自己抵達王城之後,會像現在這樣的樂觀』。
『這些充滿暗示的言語,是否可以揉合在一起,進行推理呢?』
于思奇做出了嘗試,可惜沒有產生什麼好的論點。僅有的一絲靈光,也只是讓他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是自己現在必須儘快提醒念志商他們。還有,如果阿爾伯特也在王城的話,說不定找他幫忙是個不錯的主意。
就在于思奇決定動身離開這地方的瞬間,有一道人影從他身體裡走了出來。這人二話不說,直接用雙眼觀察起了周圍。
「你怎麼出來了?」
于思奇現在對羽的現身,已經有點見怪不怪了。
「我這人一向有始有終。既然她崔言心想玩點大的,那我怎麼能不奉陪到底呢?」
羽跨過一個被澆滅的火堆,在一具被吃剩下的馬屍附近停下了腳步。
只見他隨手從地上拾起一根枯枝,俯身朝著那具屍骸捅了捅,然後臉上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
「你笑什麼?」
于思奇不解的問。
「自己過來看,不就知道了?」
羽丟掉樹枝,站起身來,又看了看四周。
「只不過是一堆瀕臨腐爛的肉塊而已,有什麼好看的。」
于思奇之前就已經看過那匹可憐的馬兒,也能夠很清晰的從它那殘缺的屍骸上,聯想到它是怎麼死去的。可他終究還是不太理解,羽為何要執意讓自己再來看一看它。
「你的雙眼,難道就只能見到輕浮的表象嗎?真是有夠愚笨的。」
羽顯然對于思奇當下的說辭,很不滿意。
「好好說話行不行?咱別罵人呀!」
于思奇知道他說的或許有幾分道理,但自己心裡...屬實有點難以接受。
為了證明自己,于思奇撿起了羽丟下的那根樹枝,在這堆屍骸里撥弄了一番。
馬頭和四肢,以及整體的骨架都保存完好。身體主要缺失的部位是下腹和內臟。少部分臀部和後肢附近的肌肉被啃食過,但尚且還留有一部分剩餘。
『羽到底在這具屍體上發現了什麼呢?』
于思奇反覆觀察了幾遍馬屍,沒能找出什麼好的線索。
就在他即將放棄的瞬間,于思奇的眼角餘光,落在了它的前胸附近。在那裡,有一截大概兩三公分的樹枝,卡在了兩根骨頭的縫隙間。
于思奇自己非常清楚,他在調查這具屍骸的時候,絕對沒有做過把樹枝移動到那附近的嘗試。
那麼樹枝的出現,很有可能意味著羽之前曾經調查過那裡。
『若是自己順著羽的調查路線去思考,或許會有什麼意想不到的發現?』
想到這裡的,于思奇趕忙又湊近了一點。
這時,他發現了一些不太一樣的『痕跡』。
儘管以于思奇目前的知識水平,尚且無法完全解讀這些『痕跡』的由來。但他敢百分百肯定,這應該就是羽希望自己能夠發現的『答案』吧。
「我找到了。」
于思奇自信滿滿的對羽喊了一句。
後者聽到他的聲音後,慢悠悠的走了過來,看了他一眼,說:「說來聽聽。」
「我可以做出相應的解答,不過你得給我點額外的『幫助』。」
于思奇不確定自己的話有沒有說服力,所以在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方面有些沒什麼底氣。
「那你需要什麼樣的『幫助』呢?」
羽似笑非笑的看著他,那雙眼睛直接穿透了他的內心。
「這前胸附近那一些塌陷的部位,到底是怎麼造成的?我說,門廷羅的寵物,通常不是用牙齒去進行撕咬的嗎?」
于思奇努力讓自己的話,聽上去具備一定的邏輯性。
「嗯...確實如你所說。畢竟那些寵物本質上,與犬類無異。至於塌陷的部位,你不會開闊一下自己的思維嗎?到底什麼樣的做法,會讓堅硬的骨頭塌陷呢?」
羽已經算是給出暗示了,于思奇自然非常感激。他想了想,突然有了個不錯的答案。
「衝擊...巨大的衝擊!」
于思奇不假思索的說。
「對,沒錯。你終於跟上我的思路了,這是好事。現在,你再想想...什麼樣的衝擊,會如此精準且有效的對局部地區造成如此大的殺傷力呢?」
羽拋出了更加有建設性的提示。
「長矛?不...不...難道說,是弓箭?」
于思奇在說出第一個答案的時候,注意到羽的眉毛微微皺了下,趕緊改口說。
「嚴格意義上來講,是弩箭。弓箭的穿透性其實不如弩箭的,當然...你那位姓宮的朋友除外。不過,我也不能指望你一上來就能區分這二者之間的區別。所以,姑且算你答對了吧。」
羽再度俯下身來,蹲在于思奇的旁邊,用手指測量了一下那些塌陷部位的寬度。
「你是說,這匹拉車的馬,是被弩箭給射死的?」于思奇滿頭困惑的問,「可崔言心不是有寵物嗎?她為什麼不直接讓她的那些『小可愛』們出場呢?」
「問的好。這個問題,我能夠替她給出回答。她需要掩飾自己的身份,不讓這些人察覺到任何的異常。而且你注意到了嗎?這整支隊伍的陣亡面積,其實並不大。
這足以說明,他們到死之前,都沒有意識到有人會伏擊自己。」羽再度站直了身體,略微有些遺憾的說:「可惜除了這具馬屍之外,人的屍體沒有完整的保留下來。不然,我猜你應該能夠在他們的屍骨上,見到類似的塌陷『痕跡』。」
「等等,你是想說...崔言心帶了一些弓弩手來伏擊他們。最後為了毀屍滅跡,又順便讓她的寵物把他們給吃了?」
于思奇有點被這一堆足以震驚到他的信息給驚到了。
「不然呢?你該不會以為那些寵物都是由這些人轉化的吧?」
羽攤開雙手問。
「沒這個可能嗎?」
于思奇追問了一句。
「絕無可能。」
羽擺了擺手。
「為什麼?」
于思奇執著的問道。
「她太虛弱了,還做不到強行將那些身穿鎧甲,手持利刃的士兵轉化成自己的寵物。我猜,即便有了念志商的幫助,使得她順利的從那棟大樓里走了出來。日記本身的約束,依舊削弱了她自身。
最起碼,不能讓她自由自在的施展自身的力量。不然她也完全犯不著,如此急切的來找你討要那本日記了。」
羽轉過臉去,看向了別處。
「那照你這麼說,我豈不是不應該把日記本給她?」
于思奇突然有一絲懊悔。
「不,你做的很對。正是因為你爽快的交出了日記,才得以打亂了她原本設計好的節奏。我想,她原先肯定是打算從你手裡搶奪那本日記的,誰知你居然主動的交了出去。
這正是她完全沒有料到的那一步,也是讓她不得不自亂陣腳的一步。」
羽說到一半,從于思奇手裡,拿走了張地圖。
他粗淺的看了一兩眼,就把它塞回到于思奇的口袋。
「我還是不太明白,我主動交出地圖不是省了她很多事嗎?怎麼會讓她『自亂陣腳』呢?」
于思奇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疑惑不解的問。
「我想,這裡其實用『畫蛇添足』四個字,就足以概括全部了。」
羽斬釘截鐵的說。
「還是不太懂你的意思。」
于思奇一臉迷糊的說。
「好吧,我就說直白點吧。你看,假如按照她自己的『原定計劃』,是不是得過來從你手上把日記給搶走?」
羽嘆了口氣,直接了當的問。
「理論上來說,似乎有這種可能。」
于思奇點了點頭。
「那你在日記本被搶走之後,會做什麼呢?」
羽追問了起來。
「當然是拿回來了。畢竟上面還記錄了足以揭示崔言心身份的證據呢,只要我能夠把日記給念志商看。想必他一定會對自己的愚蠢行徑,懊悔不已吧...」
于思奇不假思索的說出了自己心中所想。
「先不要去想拿回日記之後的事情,把注意力放在當下。在只有你一個人的前提下,你認為自己對崔言心有幾成勝算?」
羽提出了一種假設。
「不清楚,沒試過。」
于思奇敷衍的回答道。
「肯定不會是十成。如果有十成把握,那你之前壓根就不會被她搶走日記。」
羽甩了甩手,說
「話是這麼說,可是...」
于思奇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對方給打斷了。
「沒有那麼多可是...事實就是你極有可能在追擊她的過程中,尾隨她一起來到王城。這個她非常希望你能夠前往的『重要地點』。」
羽用一本正經的口吻和于思奇,說。
「你說她希望我去王城,有證據嗎?」
于思奇剛問出口,就意識到自己好像遺落了點什麼。
「證據不一直都在你口袋裡嗎?如果不是這樣,她又何必好心到給你留下一張地圖呢?我可不記得,在我不在的時候,你有跟她聯絡過什麼感情呀。」
羽調侃了一句。
「去去去,你別瞎說,誰會想跟那種東西扯上關係。」
于思奇不以為然的說。
「說正經的,現在...你明白問題的所在嗎?」羽背過身去,說:「一個本來可以輕鬆到不被你察覺,就能夠完成的目標。因為你的一次不按常理『出牌』,使得她不得不用另外的方式,去達成同樣的目的。」
「這麼說,我歪打正著的讓事情變得對我有利起來了?」
于思奇有點小得意,但沒能持續太久。因為他突然想起個事,那就是地圖上的紅點。
如果按照羽的這套理由,那崔言心應該沒道理,提前為自己標註好相應的地址才對呀!
「別瞎猜了。打從一開始,你的猜測就不能被稱之為『正確答案』。」
羽搖了搖頭,說。
「為啥你的猜測可以被認定為真的,我的就不行呢?」
于思奇不服氣的拿起那張地圖,將它舉到羽的跟前,問。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嗎?如果真像你所想的那樣,這張地圖上的紅點是她特意為了『照顧』你而留下來的。那她為什麼要在明顯不『準確』的地方,給你一個錯誤的信息呢?」
羽聳了聳肩膀,問。
「啥叫『錯誤的信息』呀!」
于思奇還在試圖為自己做辯解,可羽那邊卻已經擺出了無法反駁的證據。
「你說紅點是我們所在的地方,對吧?」
羽一臉平靜的看著于思奇,就像是在看一位打賭輸了不服氣的孩子。
「對,沒錯。」
于思奇重重地強調了一遍。
「那你應該有注意到,紅點附近有一條河流吧。」
羽淡淡的說。
「是有這條河,怎麼了?」
于思奇沒察覺出什麼不對勁的地方。
「假如我告訴你,據我目測...離我們這最近的河流,得走上三天三夜。你那邊,還有什麼想補充的嗎?」
羽的嘴角已經微微翹起,這是夾雜著勝利的微笑。
「真的?」
于思奇難以置信的問。
「千真萬確。」
羽的話像是法官的錘子,具備一錘定音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