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有病
這個世界上，表演的流派大致分為三種：體驗派、方法派和表現派。
「體驗派」對表演的要求就是：相信自己是這個角色，生活在角色的情境裡。
但是這種相信不是生掰硬造地，代入一個與自己本性完全相反的角色。
比如體驗派的直男演員去拌演一個喜歡男人的角色，他不能將自己偽裝成別人去模仿這些行為，而是只能把自己內心中，哪怕只有一點點對男人的好感拿出來給角色。
從本我出發，這樣子才不會讓角色與自身割裂。
「方法派」傳承自體驗派，同樣要求演員達到下意識的真實反應，但有一點顯著不同，那就是方法派允許演員替換交流對象。
依舊是讓直男演愛上一個男人，方法派允許直男演員將對手替換想像成一個女人，但是體驗派不允許。
「表現派」不強調從自我出發，而是強調在意識中先構建出一個「角色的輪廓」，然後去模仿他。
當然，這一切都和於燁無關，他屬於呆頭鵝派。
在中戲的時候他其實這三種流派都接觸過，但是都get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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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他只覺得這樣演莫名其妙。
即使他看過劇本，看過無數次，都體驗不到角色的感情，即使是老師給他解答，一遍遍地梳理角色，他也想不明白。
為什麼？
「叮叮，檢測到宿主具有先天性缺陷，缺乏共情能力，系統將為宿主提供定製培訓服務。」
於燁兌換了系統的抽獎獎勵，60天微表情控制課程，他又又又一次被系統帶入「虛擬空間」了，在這個空間裡，四周空蕩蕩，只有一面面鏡子環繞著他。
一進入空間，系統就給他來了一句提示，這句話在他腦中不停迴蕩著。
於燁一怔，不敢相信他剛剛聽到的。
系統說，他有先天性缺陷？
「你什麼意思？」這一次，於燁少有的沒有和系統開玩笑，而是以很認真的語氣問它。
「叮叮！檢測到宿主具有先天性缺陷，共情能力缺失！」系統一點都沒有在怕的，又重複了一次。
「我…我怎麼可能！」系統的話讓於燁有些迷茫，他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抱著頭蹲在地上，手指深深陷入他濃密的頭髮之間。
「我…我從小就是個好孩子，從小學到大學都是班長。」沉默了一會兒，於燁輕聲說道。
「別人都說我講禮貌，又體貼，我會扶素不相識的老人家過馬路，會幫小區裡的鄰居找丟失的貓貓狗狗，在路上遇到暈倒的人會幫他打電話叫救護車。」
「我這樣一個人怎麼就共情能力了！怎麼就有缺陷了？！」一開始還是緩緩敘述，到了後面於燁的聲音越來越大，最後兩句話幾乎是咆哮著說出來的。
「叮叮！良好的教育，能影響人的行為！」
系統堅持自己的判斷。
於燁聽懂了它的意思，它判斷自己這麼多年來之所以做這些好人好事，都不是因為自己真的「認為」其他人需要幫助，而是認為其他人「需要」幫助。
這一切只是因為自己被教育得太好了，是下意識的行為？
荒謬！可笑！
於燁完全不相信系統的判斷。
在這時，系統忽然開始播放起了於燁在中戲四年生活的片段。
雖然閃的很快，但因為是在腦中里播放的，他每一幕都看得很清晰。
於燁看到，他初入學校，在第一次班幹部競選大會上，憑藉以往的經驗，和優異的表現，以高票成功當選班長，在短短一個月內，他就和班內所有人都混的很熟。
這不很好嗎？於燁看著這些片段，不知道系統為什麼要放給他看，他覺得自己沒有做錯什麼。
漸漸地，他察覺了不對勁，系統回放中的他，好像太好了，好到有些不真實，有問必答，有求必應，每天對誰都一個樣，這樣的人，有些…不真實。
自己原來是這樣的人嗎？於燁第一次從旁觀者的視角審視自身經歷，這一刻，他覺得影像里的他很陌生。
在系統播放的影像里，他還看到了自己從來沒有發現的事情，他的「好夥伴們」會結伴一起去旅行，但是不會邀請他，他們會一起去隔壁系裡撩女孩子，也不帶上他。
他們在面對於燁的時候，以現在的上帝視角來看，態度都有些奇怪，熟悉，但是不親切。
影像放到了他們班唯一的一次的集體活動，那是一次海邊燒烤活動，於燁幫忙串簽子，忙前忙後的自己都沒吃上幾口，他將串好的串兒遞給一個男同學，那個男同學人前對著他笑的很燦爛，背過頭卻和別人說：
「於燁這個人，又在假模假樣了。」
這人的同伴笑了，說道：「誰不知道他是機器人呢。」
於燁抿著嘴，這兩個人，是他同寢的室友，他一直以為，他們都自己的…好兄弟。
這些生活片段一閃而過，他看到了自己在教室里，被老師一遍遍批，說從來沒有見過這樣僵硬的人，一遍遍問他，到底理解了角色沒有。
於燁說他不明白。
但是，現在他好像明白了，他原來，從來沒有理解過其他人。
恍惚中，於燁似乎回憶起了自己的童年，父親問他，有小朋友在他面前哭怎麼辦？於燁說讓他哭，父親摸了摸他的頭，告訴他，要把小朋友扶起來，安慰他，自然就不會哭了。
他又記起了，九歲那年，於燁偷拿了家裡錢，去玩遊戲機，被媽媽發現了，她一邊打他的屁股，一邊哭的很大聲。
父親走過來，問他：「媽媽是為什麼哭？」，於燁毫不猶豫地說：「丟了錢。」
後來啊，後來的事情他都記不太清了。
他只記得父母一直教育他，要做個好人。
「所以我這麼多年來，一直都沒有發現自己其實是有毛病的？」於燁問系統。
「叮叮！宿主缺乏共情能力。」系統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又提示了一次。
「原來我的演技一直沒有提高，是因為我理解不了？」
「……」系統沉默了一會兒。
「叮叮！宿主對身體的控制能力還有待提高！」系統的意思是，他不光不會共情，他還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一些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