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2 無人長街下的思念


  白城大院,清早的街道寂靜得只有樹葉落地的聲響,崗哨站得筆直,目光直視前方,從他們的眼睛裡看不到一絲的情緒波動,直到江景川出現。

  門口的動靜引來院裡人的注意,范丞摟著一個姑娘走出來,眯著的眼倏地睜大:「景川!」

  江景川淡淡揚高了下巴,吹了聲口哨,帥氣的模樣惹來范丞身旁的姑娘的注意,仰起頭來小聲問:「誰啊?」

  「給你介紹介紹,我們大院的大人物。」

  「什麼大人物,別胡說八道。」

  一個拳頭招呼過來,還是熟悉的問候方式。

  「還以為你要過幾天才過來呢,怎麼,妞到手了?」

  江景川托他打聽池亦然住址那會兒,他還正好奇著呢,到底是什麼樣的女人能惹得江大少爺千里迢迢從寒城過來。

  「這事兒下次再說,這位不介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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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人。」

  范丞的回答散漫而又不正經,僅僅一個眼神彼此間就心照不宣了,他江景川在感情上想安穩下來了,人家范大公子還捨不得。

  「我進去跟外公打聲招呼,你在這裡等我一下,有事要跟你商量。」

  「去吧,老爺子怕是等急了。」

  江景川離開後,范丞將原本摟在女人肩膀上的手收了回來,從口袋錢包里取出一張卡交給她。後者心領意會,笑眯眯地接過然後轉身離開。

  在樹蔭下的亭子裡等了不到一個鍾,就見江景川走了出來,鋥亮的黑皮鞋踏在那斑駁的石階上,一下,又一下。

  「我還以為老爺子會跟你聊上個幾小時。」踩了踩地上捻滅的菸頭,范丞將擱放在一旁的鑰匙遞給江景川,「你要的場地,人手我也給你準備好了,怎麼樣,夠不夠兄弟?」

  「謝了。」江景川拿過鑰匙在手心裡掂了掂,「老爺子也就是問問我接下來的打算,花不了多長時間。」

  「攝影展開幕,請我去剪彩嗎?或者放炮仗?」

  范丞嘴角一撩,江景川就知道他在動什麼歪腦筋。

  「你聲勢弄得越大,我越是感謝你。」

  「真的?」范丞挑眉。

  「不信你試試。」

  聽江景川這話,再看他的表情,范丞舌尖抵著腮幫子,想了想,打個響指表示明白。

  三天後,白城藝術中心一個攝影展拉開大幕,當天的熱鬧可謂是盛況非凡,一整排豪車拉著GG不說,門口還有倆大炮仗。

  「青年攝影師江景川個人攝影展」順利登上了白城當地新聞頭條,而這個作品展的主題就像是一塊大石頭,從攝影圈重重砸到了隔壁的設計圈,一時間掀起巨大波瀾——

  攝影大師江景川跟高定大師池亦然是戀人關係?

  「爆炸了,爆炸了,Yizzan,炸了!」

  工作室主管兼池亦然經紀助理小良,繼鍾其葉小朋友之後,又一個來訪愛砸門的人。

  蓬頭垢面拉開門後,池亦然只想把一支畫筆塞進小良的嘴裡:「大清早的吵什麼吵,說了多少次摁門鈴別敲門,我家門壞了你賠啊?」

  「我的祖宗,現在還是研究門的時候嗎?」小良一把將池亦然推回屋裡,熟門熟路地從她沙發上翻出平板電腦來,唰唰唰點出一個頁面,捧到她面前,「大小姐,你炸了。戀愛緋聞,今日頭條!」

  如果說在Swing基地見到江景川時第一情緒是慌張,那麼在見到跟自己有關的攝影展時,池亦然就只剩下滿腔的氣憤。

  這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到底想要幹什麼?

  居然是以她為主題的攝影展,展出的所有照片都是池亦然的日常生活照,雖然沒有一張是擺拍,卻能給人眼前一亮的感覺。有些甜美,有些深沉,有些妖嬈,有些清純,他就像是一個魔法師,用他的鏡頭將池亦然身上所有不為人知的美一一展現出來。

  作為一名合格的攝影師,每一部作品都是有靈魂的,越能讓人感覺到共鳴,越說明他是在用心拍。

  恰恰就是這樣一種態度,呈現出來的每一張照片都會讓人不自覺想到同一個點,那就是他對池亦然的感情。

  如果不是喜歡,如果不是愛,就不會有這樣一雙眼睛去發現她的與眾不同。

  古話說得好,情人眼裡出西施,哪怕是不經意間的一個小動作,他都能抓拍出最美的角度。

  「真的好美啊,從前覺得Yizzan設計的衣服很好看,現在才知道,她本人更奪目。」

  「可不是嘛,你看這張,日光下的側顏,簡直無死角好嗎?」

  ……

  且不說來看展的男士們對這些照片是什麼評價,向來對同性苛刻的女生們都紛紛表示這樣的顏值不進娛樂圈,不喊一聲「女神」,簡直虧了。

  「江先生您好,我們是白城『八爪娛』,請問您可否騰出一點時間接受我們的採訪,就幾個小小的問題而已。」

  攝影展規模聲勢浩大,記者們怎麼可能放過,而且這女主角前幾日才上過微博熱搜,如果能挖出什麼料來,指不定下個月漲工資呢。

  江景川穿著一件深色暗條紋西裝,剪裁得體襯得他硬朗的氣質更濃幾分。在記者的邀約下,他微低頭,下頜線條落入一旁攝影師的眼睛裡,成了最佳角度。

  「當然可以,請問吧。」

  從出身名門到海外遊歷數年,從別人眼中浪蕩不羈的私房照攝影師到如今各大時尚媒體雜誌搶著約拍的攝影大師,江景川的成名路可謂是兩極分化,曾飽受輿論也享盡了無數好評。

  記者循規蹈矩問了幾個問題之後,終於落入到今天這場攝影展的主題上——

  「江先生,今天這場名為『秘密』的愛情主題展,是不是算正式公開您跟時尚設計師池亦然的戀情?」

  戀情?

  江景川抬起手指摸了摸下巴,彎了彎唇漫不經心地拒絕:「這個問題……抱歉,我不回答。」

  記者愣了一下,尷尬而又不失禮貌地笑了笑,卻也是歷經大小採訪場合的人,在這個問題上被拒絕回答,那麼乾脆轉一轉方向再問一次:「那麼,從今天這場攝影展上不難看出,江先生對拍攝女性的視角手法也有很獨特的研究。是談過數場戀愛積累下來的?可不可以告訴我們,這戀愛史中又有哪一場戀愛,最讓您印象深刻?」

  江景川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女記者看,微抿的嘴角讓人覺得有種氣場包裹過來。就在記者想著是否要放棄這個問題的時候,就聽見他勾唇回應了一句——

  「戀愛史?我談過的戀愛不多,唯獨記得跟她的,因為最刺激。」

  「啊——這個流氓!這個渣男!」

  池亦然站在沙發上大喊了一聲。

  視頻里放著江景川接受採訪時說的話,評論里不少粉絲表示眼紅跟羨慕,一時間,「痴情男人」的頭銜跟江景川本人牢牢銬在一起。

  而作為事件女主人公的池亦然,則在一圈評論里逐漸迷失了理智——

  「我能說我現在激動得像是一個兩百斤的大胖子嗎?有生之年我的男神居然跟我的女神是一對!」

  「不該吧,這兩個人居然有關係!」

  「都說時尚圈的水很深,果不其然呢,可為什麼在知道收了我男神的人是池亦然後,我都快激動哭了?」

  「天啊,看看看看,江景川說那句話的時候眼裡的感情,分明是愛啊!說最刺激,就這三個字,我能腦補一百萬字以上的霸道總裁文!」

  「……」

  顫抖地看著網上這些評論,再點開來那些以她為主角的系列照片,池亦然氣不打一處來:「現在的小女生怎麼回事,動不動就說是愛?這是褻瀆!還有,這算是侵犯我的肖像權吧?」指著攝影展上展出的照片,池亦然單手叉腰,「小良!我要告江景川,以工作室的名義告他侵犯我的肖像權,毀壞我的聲譽!」

  「可是Yizzan,你不覺得他把你拍得很美嗎?特別是這幾張,你看,跟你在一起工作這麼久,我從沒見過你這麼妖孽的模樣。」

  小良選出的幾張照片,是池亦然穿著白色絲綢長睡衣,端著紅酒靠在陽台欄杆看夜色的樣子,那時候她正跟江景川住在一起。

  這些照片是什麼時候拍的,她並不清楚。

  兩個人工作不同,但都是需要靈感的,她借夜色尋找,他從她身上尋找。

  在一起的很多時間裡,他時常拿著相機擺弄,拍很多她生活中的樣子,有睡著了的,也有對著空氣發呆的,甚至吵架後她鼓腮幫子的模樣都曾被他抓拍過。

  這就是他們之間獨有的相處方式,只是沒想到,那時候沒看過的照片,有一天會以這樣的方式公布在世人面前。

  「什麼妖孽。」池亦然一掌「啪」地蓋在屏幕上,不許小良看,「少兒不宜!」

  能擋住照片不讓小良看,卻擋不住江景川那連開一個星期的攝影展。就這樣,池亦然的照片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傳播開來。最誇張的時候,她能在自己微博的評論下面刷到不少用她照片作為頭像的粉絲……

  那種感覺,簡直難以用語言來形容。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是一段美好的戀情,等著雙方微博發糖時,池亦然的「RAN」工作室發出一紙聲明,告江景川侵犯肖像權,損毀池亦然名譽。

  「哈哈哈哈哈哈,這是今年我聽到的最好笑的笑話了。」范丞扶著桌角笑彎了腰,「景川,你還沒在女人身上栽過跟頭吧?這次這個可真是厲害。」

  「她不生氣,倒不像我認識的池亦然了。」江景川閒適地把身子往後靠在窗欞前,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也沒有煙,就這樣一下一下撥弄著蓋子,「我就是想把她逼出來。」

  「她這是把你給告了。」范丞提醒江景川,「本來挺好的氛圍,多少小姑娘都把你捧成個痴情人設,現在好了,一紙聲明書,都罵你是流氓了。萬一鬧大了讓老爺子知道,看他怎麼收拾你。」

  大院裡的那位,還是有點威嚴在的。

  江景川收起手中的打火機,走到書桌前坐下,桌面上放著一個相框,裡面是池亦然的側顏照。不論是誰,看他辦的展覽是她,桌上放著的照片是她,錢包夾層里的照片是她,都會想,他一定很愛這個女人。

  可偏偏這個女人就是不相信。

  一想起當初離開時池亦然說過的那句話,想起她那雙充滿冷意絲毫不退讓一步的眼睛,心底那股情緒又漸漸瀰漫開來,擴散到四肢百骸。

  「她不捨得告我的。」

  漆黑的眸里,深邃中透著堅定。

  范丞先是嗤笑了一聲,見江景川態度仍舊這麼認真,不由得收起嘴角那份戲謔。

  「行吧,既然你這麼認真,兄弟我也只能是支持你,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就跟這次一樣直接開口就行。」

  「謝了。」

  「客氣。」

  一陣手機鈴聲打斷了兩人間的談話。

  范丞注意到,聽見鈴聲的那一瞬間,江景川的眼底像是閃過一絲亮光,抓起手機滑動屏幕的動作快得就在眨眼間——

  這怕是通知彩票中獎的電話?

  「喂,亦然?」

  電話打通,還是這個號碼。池亦然倒吸一口冷氣,想方設法地壓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情緒:「江景川,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我能不能見你一面?」

  網上聲明發出去後,沒有等來江景川的道歉,也沒有等來展覽撤走的消息,想起他的耍賴皮,池亦然不得不主動約他。

  她抱著試一試的心理打通那個從前倒背如流的電話,在聽見熟悉嗓音的一剎那,百感交集。

  她曾像無數熱戀中的小姑娘一樣,也愛抱著手機煲電話粥,也會把某個電話號碼背得滾瓜爛熟,也會在睡前跟睡醒時對著這個號碼的主人說晚安跟早安……

  現在,這個電話的主人用著小心翼翼的語氣問她能不能再見一面的時候,她難受得差點把嘴唇咬破。

  地點約在了市中心一家咖啡廳,距離池亦然的工作室很近,走過去不到幾步路而已。

  「下午三點,不許遲到。」

  「好!」

  掛斷電話那一刻,范丞覺得江景川笑得像是個二百斤的大傻子。

  范丞不由自主地搖了搖頭:「嘖嘖嘖,你已經不是我認識的那個江景川了。」

  女人,就是禍水。

  攝影展上的舊照片,無疑就是一把開啟關於過去的鑰匙,從前那些稍微模糊了的往事,如今清晰地呈現在她面前。

  無時無刻不在提醒著,他們曾有多親密。

  這些年,池亦然不談男朋友,面對那些追求者總是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不失禮,也從不給予一點希望。

  林為安總說她涼薄,可誰又知道,她只是怕極了這種能逐漸發酵、膨脹,勢如破竹,框住一整顆心乃至一整個人的感情。

  約江景川見面前,池亦然偷偷去了一次攝影展現場,喬裝打扮,走之前向小良確認了千兒八百遍,會不會被認出來。

  來攝影展上的人並不算少,進門時映入眼帘的是一張偌大的照片,是他們最初相遇時,江景川偷拍她的。

  相片旁邊,有著幾行小字附做說明,池亦然走近了看,上面寫著——

  初遇,她如一份驚喜空降我的世界。

  從此以後,我的鏡頭裡只有她。

  身旁站著的小女生免不了小聲羨慕:「多好的愛情啊,一看就知道他一定很愛這個女生。」

  「是啊是啊,一整個展會,都是她的照片呢。」

  很愛嗎?

  池亦然垂下眸,握著車鑰匙的手幾乎抑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不過一張照片、一個攝影展,便輕而易舉地就把自己情深義重的形象刻畫出來,江景川是真的有能耐。

  小女生們散開,池亦然還留在原地。

  望著那照片上的自己,僅僅是一個眼神,就令她回想起很久以前的那個夜晚……

  大學畢業後,池亦然沒有像其他留學生一樣打包行李迫不及待回家,而是選擇在芬蘭一家獨立工作室做設計師。

  上大學那會兒,她就在設計圈裡小有名氣,好幾次設計圖都獲得了知名設計師的表揚,就連畢業大秀都是以她的作品作為壓軸。

  家境優渥加上本身才華橫溢,她的性子比起同齡女孩子都要張揚任性許多。設計師們時常會因為缺少靈感而選擇出遊或者其他令自己能夠放鬆下來的方式,她也不例外。

  在成為知名高定設計師後,慕名而來的女明星、名媛貴婦人越來越多,有時候一個月下來三十天,天天都要扎在設計室里……

  就這樣,某天熬不住的她丟下一屋子未完成的設計稿,背起小包包上網訂了張機票就去短途旅行了。

  玩歸玩,她心裡總是想著設計稿的事情,焦頭爛額之際,乾脆拎著一瓶紅酒往酒店外的橋欄走去。

  她窩在橋邊發呆,身旁是酒瓶子跟酒杯,跟圓月不知說了多少悄悄話,不經意回頭發現有人在偷拍她——

  「喂,你在幹什麼?」

  海藻般的長髮因為扭頭的動作而隨風擺動,絲綢長裙沒能蓋住的白皙小腳在月光的映照下也很是誘人,池亦然的身上無一處不是透著一股風情。

  「我?」被點到的江景川滿意地看了眼照片,抬頭笑,「與藝術碰撞。」

  最初以為人家是流氓,結果是個攝影師,還是個中國人,這在異國可是概率很低的一件事情。所謂不打不相識,大概便是如此。

  江景川陪著池亦然坐下,同她分享他拍到的照片。

  池亦然也不小氣,同他分享著帶來的紅酒。

  一個是設計師,一個是攝影師,同在時尚圈裡總有些話題是共通的。最主要的是,江景川同池亦然見過的男人都不一樣,他的身上帶著一股痞氣跟不羈,不是那種你感覺很不舒服聊一句話就想脫高跟鞋扔過去的類型,而是聊著聊著,你整個人都會被不自覺吸引過去的類型。

  一杯烈酒,兩相糾纏。

  池亦然從未想過有一天她會這麼瘋狂,把自己的第一次交給一個陌生人。最重要的是,清晨醒來的那一刻,她沒有半點後悔跟懼怕,特別是在他輕佻地勾起她的下巴說了那句話後——

  「從今以後,我來做你的靈感。」

  這是他們的相遇,比起世間千千萬萬無數對戀人來說,要荒唐得許多,是他把如同一張白紙的她畫成一幅顏色鮮艷的油畫。

  「設計師的七情六慾必須是飽滿的,否則他的作品裡,不會有令人覺得有共鳴的感情點。」

  這是他撩撥她時,說得最一本正經的話,把她的感情從一片空白調教成了布滿煙火氣。

  不論是樣貌、身材,還是聲音跟舉手投足,江景川身上的每一個點都會讓池亦然不自覺沉淪。向來獨立的她開始變得像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他們像極了那熱戀中的情侶,會牽手軋馬路,會一起看電影,也會因為互相探討作品從而發生意見分歧。

  一場原本是為了尋找設計圖靈感的旅行,突然多了一個男朋友。

  耳邊,有車子呼嘯而過的聲音。

  看過攝影展,回憶過從前的事情,再約見面時,池亦然的心裡盛著滿滿的心事。

  走進咖啡廳,選了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偏頭看著外面車水馬龍的大街,陽光從側面的窗戶打進來,時光恬靜。

  直到視線中出現一抹熟悉的身影,扣上襯衫扣子,把休閒外套換成做工考究的深色西裝,穿著一雙鋥亮的黑皮鞋,宛若一個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她嘴角不自覺勾起一抹冷笑。

  「裝模作樣。」

  她合上眼,輕吐四個字。

  江景川剛從一個活動下來,衣服還沒來得及換,推開門看見池亦然時,眼底還有藏不住的喜悅。明知道她是因為什麼而約自己見的面,可還是控制不住情緒。

  「亦然。」

  空氣中飄來熟悉的男士香水味,池亦然抬起頭來對上江景川的目光。

  見池亦然態度淡漠,江景川苦笑著:「如果你不板著臉,會更好看。」

  江景川在池亦然對面位置坐下,解開西裝外套上的扣子,露出裡面搭著的白色暗紋襯衣,僅一眼,池亦然就認出來那是她送給他的。

  桌下緊握著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他還真的會找准人的痛點,明知道哪裡麻木,偏生往上面扎針。在離開這個人的這段時間裡,說不清楚都經歷了些什麼,被家人捧在手心上過慣了好日子的她,曾幾何時受到過那些傷痛跟折磨。

  熬過了,挺過了,原以為傷口癒合可百毒不侵。

  但現在才知道,鎧甲也不是堅不可摧。

  靜默須臾。

  池亦然提醒自己此趟來見面的目的,整理好情緒後開口:「江景川,故友重逢舊情重燃,不是我喜歡的戲碼。」

  她向來不喜歡拐彎抹角,把江景川約過來就是希望事情能夠一次性解決,從包包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面前的小圓桌上。

  江景川眼皮微微抬了抬,也沒有主動想要拿過來看的意思:「這是什麼?」

  「攝影展上的所有展出的照片,還有未展出但跟我有關的,我都買下來。」把玩著桌上的咖啡勺,池亦然慢悠悠道,「你在未徵得我同意的情況下將這些照片公布於眾還大肆宣傳,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生活。」

  她本就不是那種喜歡拋頭露臉的人,在時尚圈裡行走了這麼多年,從來都是低調行事。可現在,江景川一個攝影展,一句採訪中的話將她推入網絡輿論中,連掙扎逃脫的機會都沒有。

  眼中浮起隱隱痛色,池亦然的態度讓江景川意識到,她並沒有被打動。他伸手將桌上的信封推開,指尖在封口處點了點,盯著她,不急不緩地開口:「我做這些只是希望你能知道,我心裡還有你。」

  「呵!」

  真是好笑。

  池亦然側頭看他,光線落在她長而卷翹的眼睫毛上,隨著一顫而閃著光,卻沒有半點溫度。

  視線下移,落在江景川放在信封上的手指,目光從淡漠變得渙散失神。

  「你做這些是為了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試圖用其他人的思維意識強制地影響我的生活。若還有感情,又何須別人來告訴。江景川,好聚好散不行嗎?」

  江景川站起身來,雙手搭在小圓桌上俯身湊近,猝不及防的動作將池亦然困在了位置上:「好聚好散是用在感情斷了的人身上才合適的。」

  池亦然雙手攥著椅子的扶手,盯著他看,絲毫不怯。

  江景川目光平靜且堅定:「而我,從未停止愛你。所以『散』,不存在的。」

  趁著池亦然發愣,他蜻蜓點水般在她嘴角親了一下,鬆開手再坐回位置上時,還不忘用手指摸了摸嘴角,似是回味的模樣讓池亦然氣不打一處來。

  「江景川,你別太過分了!」

  「來來回回都是這幾句話,寶貝。」江景川抬手點了點池亦然脖頸處露出的那條項鍊,甚是滿意地笑,「渾身上下,你的自欺欺人我最喜歡。」

  池亦然:「……」

  手忙腳亂地把項鍊藏好,理了理領口然後騰地站起身來,她早該想到的,跟這種厚臉皮的人怎麼能講道理。

  「你這就要走?」

  江景川一把拉住池亦然的手。

  用力掙扎想把手抽回來,結果不過是徒勞費力,池亦然瞠目:「放開。」

  江景川迅速起身同她面對面站著:「對不起,把你的生活搞得一團糟,我很抱歉。」

  池亦然咬緊後牙槽,死死盯著他看。

  「你斷了一切聯繫,搬家換號碼直接回國,我找不到你。」

  他褪去以往常掛在嘴邊的戲謔的笑容,露出這種眼神,用著深情款款的態度。

  池亦然嘗到了喉頭的腥甜,強壓下來後冷著聲回他:「那你就該有點自覺,徹底消失在我的生命里。」

  掙脫開手,轉身離去,一個試圖回頭的動作都沒有,背影決絕得像是一年前那個深夜,她說再也不見的時候,也是這般不留餘地。

  從咖啡廳里出來,池亦然的步履很是匆忙,鑽進車後迅速用掌心蓋住雙眼,任由濕潤在手心裡蔓延開。

  無聲流淚漸漸變成小聲啜泣,等到緩過神來,她整個人已經精疲力竭。

  佛系生活被一個江景川搞得一團糟,接連幾天窩在工作室,結果畫紙上的線條還是處於起筆的階段。

  似曾相識的狀態讓池亦然害怕不已,以為都調整過來了,畢竟初次見面還能若無其事地在江景川面前跟Wan調笑。現在看來,還真的是高看了。

  找不到感覺又壓不下心裡頭的那股煩悶,不到下班時間,池亦然就背著包包偷偷溜出了工作室。開車沿著護城河轉了幾圈,直到太陽落山,雲層顏色逐漸變暗,她才尋了個僻靜處停了下來。

  古橋邊,夕陽西下,只差夜色更沉就會像初次遇見江景川時的畫面了。

  林為安打電話來時,池亦然正趴在車前蓋發呆,一聽說晚上要去喝酒,整個人就跟活過來一樣精神抖擻。

  「算我一個,我也要去!」

  「胡桃里」的夜總是熱鬧非凡,穿過古香古色的走廊在流燈的映照下尋著熟人的身影。耳邊是音樂聲還有年輕男女肆意談笑碰杯的聲音,留心偷聽,可能還會有出人意料的小八卦。

  從護城河趕過來,遇上下班高峰期,池亦然整整堵了兩個多小時才到,下車那會兒,她捂著餓得咕咕叫的肚子腳步虛浮。

  「人在哪兒呢?」

  一進門,視線里流光溢彩人頭攢動,耳邊是各種各樣嘈雜的聲音,池亦然壓低帽檐拿出手機來給林為安打電話,剛接通,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啊!」

  「亦然姐,是我。」

  來人戴著口罩,還扣上衛衣帽子,不仔細看都認不出來。

  「Wan?你把我嚇了一跳……」

  仗著身高優勢,Wan一把壓住池亦然的帽子:「不是來喝酒?你怎麼弄得跟做賊一樣,還要戴帽子?」

  「你不也戴了。」

  「我是電競選手,臉熟得很,在這種地方要是被認出來那可就糟糕了。」

  池亦然半信半疑地抬頭看他:「能認出來你是誰嗎?我以為外人都跟我一樣,只看Ziko的。」

  Wan:「你可別太偏心了。」

  開著玩笑小吵小鬧,在Wan的帶領下進了包廂,池亦然摘下帽子一看,人差不多都到齊了。再過幾天星辰聯盟春季賽就正式開始了,今兒也是林為安提議大家聚在一起好好放鬆放鬆。

  看了眼桌面上放著的橙汁、椰子汁、雪碧、可樂,池亦然瞪大了眼:「不是吧,來胡桃里居然不喝酒?」

  林為安指了指自己面前一圈人,提醒池亦然這可都是職業選手,今晚喝酒了,那回基地後怎麼訓練。

  聚會就是聚會嘛,圖的是聚一聚的氣氛,喝什麼有所謂嗎?

  話是這麼說,可此時此刻就需要一瓶酒的池亦然委屈得像是被騙過來的一樣。

  「先坐吧,別站著。」

  Wan拉著池亦然坐到沙發上,自己也隨後坐在身旁。這小動作落在林為安眼裡,她朝鐘慕遠捅了捅,曖昧一笑。

  餓著肚子千里迢迢趕過來結果居然是喝果汁,興致懨懨的池亦然索性自己叫了一瓶酒。深知她酒量的林為安一開始並沒有攔著,誰知道這一喝,竟然醉了。

  「Wan,來,我敬你一杯。預祝你春季賽旗開得勝,多多拿MVP!乾杯!」

  「亦然姐,你喝太多了吧。」Wan擔心地看著池亦然,總覺得她今天的情緒不對勁。

  反倒是林為安,大手一揮直說沒事兒——

  「你不知道老池,她可是千杯不醉的性子。」

  等回過神來看才發現,平日裡把紅酒當飲料的人,今天醉得開始說胡話了。

  「老池,老池,你沒事吧?真喝醉了?」

  池亦然伏在林為安身上,打了一個酒嗝,笑呵呵地指著門口位置:「我要去洗手間……洗手間,你陪我去洗手間。」

  「好好好,我陪你一起去。」

  怎麼回事兒啊,今兒醉得這麼快,瞥了眼桌上那個空了的酒瓶子,借著燈光,林為安眯著眼認清楚上面的logo。

  我的天,居然喝這麼烈的酒!

  扶著池亦然跌跌撞撞去洗手間,等她的時候,林為安就在門口站著,來來往往好些人,目光不經意落在前段拐角的位置。

  她眉頭一挑,嘴角微勾,是真的很湊巧呢。

  來白城發展,江景川先是以一個攝影展先聲奪人,然後才低調宣布要開一個工作室。朋友圈裡都炸開來了,紛紛嚷嚷著聚一聚。這不,酒後三巡出來抽根煙,調節調節。

  「喂,有個姑娘一直在看你,看上去長得還不錯。」

  范丞跟江景川面對面站著,抽菸時眼睛也不閒,這兒看看那兒瞧瞧,一下就盯上了洗手間旁的林為安。

  拋了個媚眼,人家無動於衷,他就知道對方看的不是自己,而是江景川。

  順著范丞的目光,江景川轉過頭去,四色燈光下,辨認清楚對方的臉時,微微動了眉。真巧,還是個熟人。

  「你先進去吧,我跟朋友聊幾句。」江景川將菸頭掐滅在身旁的菸灰缸里,對著范丞吩咐一句後朝林為安走了過去。

  結果倒好,人還沒走近,林為安倒是先一步扭頭離開,留下一個高冷的背影,惹來范丞拍腿大笑。

  「不是朋友?」

  故意把後面兩個字的發音咬得很重,范丞以手握拳掩了掩唇,他算是發現了,江景川這趟回來是跟姑娘們八字相剋了。

  「這傢伙居然在這兒……」

  往回走的路上,林為安步伐加快,擰緊了眉頭,心生一計。她推開包廂的門,招手讓Wan出來,小聲對他說了幾句,緊接著就鑽進包廂里順帶把門關上。

  聽見她話的Wan則快步往洗手間的方向趕,在門口撞見江景川,有過一面之緣的兩個人及時認出了對方。

  「江老師。」

  年紀緣故,稱一聲「老師」,是對江景川的尊重,但出了基地脫下訓練服的Wan,不論是從身高、顏值還是衣著品位都不比江景川差。甚至這樣面對面站著,氣勢上也半分不弱。

  「皖遲?」

  顧皖遲是Wan的本名,當初拍攝定妝照,大餅也只是隨口提了一句,沒想到江景川居然記住了。

  「江老師在這裡是在等什麼人?」

  前腳林為安剛走,後腳顧皖遲就匆匆趕了過來,聯想起那日在攝影棚里池亦然跟這個男孩子的互動,江景川瞥了眼身後洗手間的門,傻子都猜得出裡面的人是誰。

  「嗯,等個朋友,你呢?」

  顧皖遲低頭看了眼腕錶上的時間,擔心地看向洗手間的門:「我等亦然。」

  如果沒有記錯的話,顧皖遲是比池亦然小几歲的,不叫姐而是直呼其名,特別是去掉姓氏的這份親昵,讓江景川聽後隨即擰起了眉。

  顧皖遲卻也不看江景川,徑直越過江景川,走到洗手間正門口後朝著屋裡喊了一聲:「亦然,你還在嗎?沒事吧?」

  「她喝酒了?」

  江景川的關心讓顧皖遲愣了愣,但出於禮貌他還是點頭回應:「喝了不少,醉了。」

  話音剛落,就有了動靜,池亦然扶著牆壁跌跌撞撞走出來,臉頰泛紅,眼神迷離,費勁地看著眼前兩個男人,開口說話時都帶著濃重的酒氣——

  「公眾場合大聲嚷嚷什麼呢……我不就是上個洗手間,又不是掉坑裡了。」

  估計是洗過臉的緣故,她額前的髮絲還有眼睫毛上都沾著水珠。話是說得很利索,就是身體不聽使喚,剛走出門口就差點被絆倒,如果不是顧皖遲眼疾手快將她扶住的話,當著來來往往人的面,怕是要上演一場狗啃泥。

  「Wan?你怎麼出來了?」池亦然借著顧皖遲手臂的力量站穩,朝四周看了看,「林為安呢?她跟我一起出來的。」

  「小葉子生病了,她先回去,讓我過來看你,順便帶你回包廂。」

  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有來有往,反倒是讓站在一旁的江景川成了擺設。他的目光落在池亦然微微卷開的領口上,露出半截的嫩白脖頸由於酒氣的緣故還染了幾分紅。

  她身子越是站不穩,領口就晃得越厲害,江景川的眼眸幾不可見地暗了幾分。

  「你呢?你怎麼也在這裡?」

  塗抹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突然指到自己面前,江景川抬眸,看了她一眼後伸手包住她的手指,借勢輕輕一帶,原本還靠在顧皖遲身旁的人一下子就跌進他懷裡。

  「江景川!」著急了,連老師這兩個字都省去直呼其名,反應過來時,顧皖遲抿了抿嘴角,「江老師,亦然喝醉了,我帶她回包廂。」

  「印象中,我記得你應該是比她小几歲吧?」提起池亦然,哪怕只是「她」這個字眼,江景川的語氣都會很明顯地放柔幾分,此時也一樣,他低下頭來看著懷裡像只小醉貓的女人,呼吸淺淺地噴在她額頭上方,「我覺得你還是稱呼她一聲『姐』比較好。」

  男人間的鋒芒,有時候僅靠一個眼神就看出來了。

  江景川低頭觸碰池亦然額前碎發的動作,讓顧皖遲垂在身側的手緊攥成拳,下一秒,他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池亦然的另一隻胳膊——

  「還請江老師鬆手,包廂里的朋友還在等我們。」

  「鬆手?」江景川笑了,看著眯著眼打著酒嗝的池亦然,這般昏昏沉沉是喝了多少酒,一想到這裡,心頭就直冒火,可臉上還得維持著自如的表情。

  「她胃不好,一年前就戒酒了你們不知道?還想讓她回去繼續喝?」

  戒酒了?

  顧皖遲眼眸驟然一縮,顯然是不清楚這樣的一件事,仔細回想,認識池亦然這麼久她的確很少像今天這樣放開了喝。

  可是這些,江景川又怎麼會知道?

  「吵吵吵,吵什麼吵,吵死了。」

  兩隻胳膊各被兩個男人抓著,這邊稍用力,那邊便跟緊了。再加上你一句我一句的拉鋸戰,池亦然愁得眉頭都皺緊了:「你們誰陪我繼續喝酒!」

  「池亦然,你要我說多少遍,女人不要總是酗酒。」江景川的聲音沉了幾分,明顯是帶著不悅。

  池亦然抬起頭來看他,面不改色對著就是一個酒嗝——

  「嗝……」

  江景川:「……」

  這要不是公眾場合,要不是旁邊還有個顧皖遲看著,他一定要好好收拾這個女人,囂張了啊,先是抽菸後是喝酒,臭毛病都犯了。

  「亦然姐,我帶你回包廂吧。」

  「Wan?」

  「是我。」

  聽見池亦然叫自己的名字,顧皖遲眼底就跟染上了光一樣亮,就在他想要藉機把人扶回來的時候,伸出的手卻被直接打掉。

  「亦然姐?」他面露疑惑。

  池亦然搖了搖頭,指著江景川:「他……他跟我去喝酒,你先回去吧!」

  聽見這話,江景川似笑非笑地看著顧皖遲:「聽見了嗎?皖遲弟弟,你先回包廂吧,你亦然姐有我照顧。」

  這張吊兒郎當充滿痞氣的臉,在這酒色場所,襯著昏暗的燈光,一笑起來,顧皖遲只覺得全身神經緊繃,每一個毛孔都充滿著危機感——

  「不行,人是我們帶出來的,為安姐走之前特意吩咐我要照顧好亦然姐。江老師,還請不要為難。」

  「為難?」

  江景川低頭碰了碰池亦然的臉頰,像是聽見一個極其好笑的詞語一樣:「剛才如果我沒有聽錯的話,是她讓你先回去的,不是我。走不走,不是聽她本人的意思嗎?」

  一個喝醉酒的人說的話,怎麼能任著來。

  顧皖遲急得牽著池亦然的手都不自覺用力:「你知道他是誰嗎,你就要跟他去喝酒?」

  「他?」池亦然嗤笑了一聲,拍了拍小胸脯,「我當然知道!我前男友!江景川!」

  「前男友」三個字是一個音一個音讀得非常清晰的那種,讀完還露出非常驕傲自豪的表情,恨不得讓人誤會她是跟世界首富談了場戀愛。

  想像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想過是這種關係的顧皖遲,此時此刻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插在池亦然跟江景川之間。

  原本握著池亦然手臂的手也緩緩收了回來,那微微的顫抖將他心底里的真實情緒暴露無遺。

  而另一個當事人江景川,在聽見「前男友」這三個字時只覺得後腦勺被人狠敲了一把悶棍,清醒過來又覺得這個稱呼總比路人要強。特別是在看見顧皖遲的表情之後,他自動把前男友的「前」字給去掉了。

  得意揚揚地把池亦然重新攬回懷裡後,江景川指了指前面的走廊:「你先回去吧,放心,我不會對她怎麼樣的。」

  顧皖遲沉默著沒有說話,也沒有移動半分。

  對他的固執江景川選擇視若無睹,朝池亦然說了句「走,去喝酒」,某人就乖乖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直到身影消失在視線中,隊員Suki跑出來找他,顧皖遲才徹底回過神來。

  「你一個人在這裡幹什麼?出來了半天,可都在找你。」

  Suki拍了拍顧皖遲的肩膀,又看了眼四周:「對了,池設計師呢,她怎麼也不見人影了?」

  顧皖遲張了張嘴,聲音縹緲不定:「Suki,你知道亦然姐跟江大攝影師之間的關係嗎?」

  「他倆?不是緋聞男女朋友?」

  「你知道?」

  見Suki表情淡定,顧皖遲抿緊了嘴唇重複:「你知道江景川是亦然姐的前男友?」

  「是不是前男友我就不清楚了,不過這兩個人之間有關係,我倒是知道一些。哎,不對啊……」

  Suki雙手抱臂好奇地看著顧皖遲,一個愛慕池亦然,把她照片當作手機壁紙,空閒時間能把她所有秀的視頻都補齊的人,居然連這麼大的八卦都不知道。

  「你不看微博的嗎?前段時間的熱門頭條,你都不關注一下的嗎?」

  「什麼頭條,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在補直播時間,覺都沒怎麼睡還怎麼有空看微博頭條。」顧皖遲有一種為了直播錯過了無數個億的感覺,纏著Suki趕緊把新聞翻出來給他看。

  「RAN」工作室的聲明還掛著,網上卻找不到跟池亦然還有江景川的關鍵詞搜索,展覽上展出的照片還都是從評論里翻出來的。

  「看見了吧,就這樣的水準,這樣的角度,你要說這兩個人沒有關係,傻子都不信。」Suki拍了拍顧皖遲的肩膀,語重心長道,「春季賽就要開始了,先收收心,這兩個人的圈子都是深潭,一時間我們也摸不了底。別為了感情影響了比賽,孰輕孰重你自己掂量。」

  顧皖遲攥緊了掌心,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情緒依舊留在方才事件的衝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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