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4 愛且盡餘生
「今晚早點休息,一路奔波也累了。」
聞聲,她回頭,男人就站在門口,一身白T恤,黑色棉麻短褲,腳上的拖鞋跟自己穿著的這雙是情侶款。
心下百感交集。
「我今晚住這個房間?」她問。
「嗯。」
更多精彩內容盡在🎸sto55.c💡om
「那你呢?」
「我住客房。」
在芬蘭的時候同居,江景川更多時間都在池亦然的住處,偶爾忙起來等到要休息已經很晚了,怕吵醒淺眠的池亦然,他就會去客房睡。有時候小吵小鬧有了脾氣,也會被趕到客房。
可這裡跟芬蘭不一樣,是江景川的公寓,哪有主人睡客房,客人睡主臥的道理。
「還是我去吧,你的臥室你自己睡。」
池亦然起身拿著包包就準備往屋外走,結果直接被堵在門口,江景川看著她,下巴揚了揚:「你就睡這兒。」
「這是你的公寓。」
「就這麼固執?」
見池亦然沒回答,也沒有留下的意思,江景川點了點頭,一把拿過她手中的包包:「既然你這麼強烈要求,我也不好拂了你的意,我留下就是了。」
「哎,你拿我的東西幹什麼?」
「你也住在這裡啊,你不就是想跟我一起睡?答應你就是了,扭扭捏捏做什麼,你不好開口我就替你說。」
掀開被子,邁開長腿爬上床,男人很是自然地拍了拍身邊的位置,邪魅一笑:「等你。」
池亦然漲紅了臉,暗罵一句「不要臉」後轉身離開。
她當然不可能跟江景川睡一張床,從一開始就沒有這個想法,被這麼調侃了以後反倒各種不自然,連洗澡都不自覺開始浮想聯翩。
等到洗完澡出來,已經過去了將近一個小時。
而這期間,江景川一直在書房接電話,是林唯打來的。
「我聽說你回來了,還是跟個小姑娘。怎麼,是上一次說到的那個設計師?」
「媽,你的消息怎麼這麼靈通的?」
人剛到不久,電話就來了,江景川都有些懷疑是不是身上被安裝了定位器。
「公寓那邊不是一直有阿姨在幫忙打掃嘛,昨兒我順路過去了一趟,剛好聽阿姨提起你今天要回來住。她說連帶著客房的被子都一塊曬了,那肯定就是帶人回來了啊。這住處你看得這麼重,能跟你一起住進來的想必就是那個姑娘了。」
到底是過來人,一猜就中。
江景川也沒打算瞞著什麼,把池亦然帶回來就有想過要不要跟家裡人見上一面,當然,都得看她的意思。
不過,林唯就比較著急:「明天要來家裡吃飯嗎,你爸爸剛好也回來了?」
「媽,我們是過來辦事的,至於能不能抽空見上一面,等再看看吧。」江景川考慮著池亦然的情緒,語氣略顯沉穩,「我跟她還沒有在一起,貿然去家裡吃飯我怕會令她不安。」
「這樣……可是我就想見一見這個女孩子。」
畢竟兒子長這麼大第一次帶心儀的姑娘回來,做母親的總是按捺不住好奇心想要見上一見,哪怕遠遠看著都可以。
沉默了許久,江景川坦白:「我們會去見寶藍,到時候一起?」
「見寶藍?」林唯稍顯意外,「怎麼專程回來見她?」
江景川也沒有瞞著林唯,把先前池亦然誤會的事情簡短說了一下,聽筒另一邊傳來安靜的呼吸聲,好半晌才有回應:「原來是這樣……」
提起寶藍,好像整個氣氛都變了,林唯的聲音里也沒有方才那般雀躍跟欣喜。事實上,當年她的確有過私心,看兒子跟養女的關係處得那麼好,未來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自己帶大的女孩子,總比外面那些小姑娘來得貼心。
可惜的是,她的想法還只是個小萌芽,寶藍就離開了。
「那到時候看吧,說起來我也有挺長時間沒有去看她了。」
「好。」
還記得當初江照應把寶藍從孤兒院帶回來的時候,林唯喜歡得不得了,給她買小裙子、小發卡跟小皮鞋。就連家裡的窗簾都換成了蕾絲跟薄紗,騰出一個房間來布置成粉色的公主屋,弄得江景川都害怕保不住自己那一屋子的玩具模型。
寶藍的父母是因為空難去世的,她父親是江照應的好朋友,所以得知情況後,他便二話不說把寶藍帶回家。林唯一直都希望能生個女兒,結果沒能如願,這時多了一個小姑娘,恨不得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她身上。
查出寶藍患病時,林唯覺得整個天都塌下來了,跟著江照應去大大小小城市一級醫院轉了很長一段時間,托朋友認識了不少醫學方面的專家,什麼方式都嘗試過了,最終還是沒能挽救這條年輕的生命。
還記得寶藍離開的那些日子,林唯時常坐在寶藍的房間裡,抱著寶藍最喜歡的玩偶發呆。她是真的把這個姑娘當親生女兒疼著,護著,愛著。
後來每年清明跟寶藍生日這天,林唯跟江照應都會抽出時間來買鮮花過去,一晃也過去許多年了。
就這樣,林唯最終還是跟江景川約好了時間,到時候她提前過去,就遠遠看一眼也不打擾。
這邊,池亦然的包被留在了臥室,洗完澡裹著一條長毛巾出來,光著腳跟做賊似的貼著牆慢慢挪動。
她察覺到江景川在書房打電話,頓時眼睛都亮了,捂著毛巾一溜煙跑到臥室,開心得像是撿到了錢的二傻子。殊不知她的動靜沒能逃過江景川的眼睛,透過玻璃還是清楚地看見她小跑而過跟做賊似的身影。
「包包呢,包包呢?」
裝著換洗衣服的包並不小,可怎麼就是找不到,貓著身在屋裡翻了半天,都不知道男人已經站在門口看了許久。
「找什麼?」
身子一顫,霎時間跟木偶一樣一動都不動,機械地移動視線往下,看著自己裹著毛巾,光著腳丫的模樣,池亦然只想要找一條縫鑽進去。
「你穿成這樣不怕感冒嗎?雖說天氣有點熱,但大晚上的還是有些……」
江景川走了進來,經過池亦然身邊的時候還不忘伸手拍了拍她裸露的肩膀,雖說沒有多餘的動作,可一陣酥麻感還是迅速蔓延全身。
「我的包呢,裡面裝著我的衣服?」
池亦然咬著唇硬著頭皮問。剛洗完澡的她連頭髮都還是濕的,毛巾就那麼長,裹著最多就到大腿根部,露出性感的鎖骨還有一雙大長腿,看得江景川眼底的深意如濃墨般擴散開來。
赤裸裸的目光讓池亦然臉頰滾燙,抬腳就往江景川膝蓋上踹:「看什麼看!轉過頭去!我問你我的包包在哪裡!」
「你渾身上下哪一處地方我沒看見過?」江景川閒適地靠在桌前,雙手環抱,目光上下打量了一圈,故作為難地開口,「說實話,身材沒有從前那麼好了,該有的還是沒有。」
「什麼沒有,明明就有好嘛!」池亦然捂住胸口,瞪大了眼睛反駁。
「嘖,之前還是稍微有點曲線的,現在好了,平得跟飛機場一樣,你去挑選內衣的時候店員有沒有告訴你『木瓜牛奶』了解一下?」
「了解你個皮皮蝦啊!」女人最怕聽到「飛機場」這三個字,更別說是向來就對自己身材很滿意的池亦然了,要知道她每次穿緊身裙的時候,都能聽見身旁人的號叫還有掩蓋不了的艷羨的目光。
「哪裡平了,我是C好不好,C!你知道C嗎?」她挺直了胸脯往前沖,生怕對方真不知道。
江景川忍住笑,以手握拳掩唇:「你確定是C?A吧,你會不會自我定位錯誤了?」
池亦然:「……」
她為什麼要在這裡跟一個男人討論自己是A還是C?有什麼用嗎?
鬧到最後池亦然已經放棄了掙扎,包也不想找了,隨手拉開衣櫃從裡面取出一套江景川的運動服就往門口走。
又不是以前沒穿過他的衣服,難不成還真在這裡爭辯到天亮?
「讓開,我困了要去休息。」
「你今天就睡這裡。」
江景川態度堅決,身姿也不移動半分。
跟他正面槓上的池亦然也來勁了:「我說過我要跟你睡一個屋了嗎?」
「我去睡客房。」
時間已經不早了,今天一天也比較奔波,一開始就是想要開玩笑,真沒打算讓池亦然去客房住。這會兒她衣服也沒穿好,就包著一條毛巾,再這麼鬧下去肯定會著涼。江景川指了指屋內的大床,她留下,他去客房。
仿佛一開始就是這樣安排的一樣,等到要走了的時候也不用再收拾些什麼,一個人雙手抄著褲袋輕飄飄就掩上門離開了。
「睡主臥就睡主臥,有大床我更開心!」池亦然小聲咕噥了一句。
就這樣,兜兜轉轉到最後她還是回到了主臥,透過門板走廊也沒再傳來腳步聲,江景川應該是去休息了。
池亦然披著外套繼續找自己的行李包,拉開另一邊的櫃門,驚喜地發現放在裡面的包包。
「原來你在這裡!」
同時引起她注意的還有角落放置的一個大盒子。
江景川是一個對收納有著很高要求的男人,最初接觸的時候總以為他是有強迫症,什麼東西都要歸置進一個盒子裡,有稜有角放置好。後來知道他是為了方便歸納跟尋找,也算是一個生活很有條理的人了。
這個盒子跟之前她在芬蘭時看見的江景川工作室里的盒子有些相像,按捺不住好奇心,池亦然在換好衣服後將盒子搬了出來。
「哇,還真重。」
蓋子上有絲帶,打著漂亮的蝴蝶結,被細心保管著連一絲灰塵都沒有沾染。
應該是照片之類的東西吧?
他一貫珍視自己拍出來的作品。
池亦然小心翼翼地拆開絲帶,將蓋子掀起來的那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呆住了,仿佛有一束白光在眼前炸裂那般,連帶著大腦都停止了運轉,一片空白。
這些照片,她並不陌生,重逢時江景川在白城舉辦了一場個人攝影展,其中就有這些作品,只是那時展出的是單純一幅照片,而這裡放置的,從相框邊緣到照片右下角,都有一個「Marryme(嫁給我)」的字眼。
長長的睫毛顫抖著,澄澈的眸子裡泛著瀲灩的波光,池亦然咬著唇,將盒子裡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拿出來。
相片、相冊、彩帶、一束精緻搭配的乾花、一張黑膠唱片、一個U盤,還有一個……鑽戒盒子。
這些東西平攤在地板上,池亦然坐在旁邊看著,腦海里仿佛拼湊出了一個完整的畫面,瞬間氣息都哽在了喉嚨里。
他,設想過一場求婚?
對於鑽戒的模樣,池亦然並不陌生,她甚至看一眼就想起來,這是根據她當年扔進垃圾桶的那張設計稿所設計出來的。
沒想到那時候畫著玩的草稿紙,甚至是被丟進垃圾桶的,都能被江景川撿到並且設計成型。
這種被珍視的感覺有很長時間都沒有體會過了,甚至於現在突然看見這款鑽戒,心下百感交集說不出話來。
細節處江景川像是修改過一樣,彌補了池亦然在飾品設計上的一些缺陷。那會兒她跟隨與澄交好,所以才會對首飾設計感興趣,不過論精緻程度可能還有所欠缺。
「這些東西……都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池亦然小心翼翼地把鑽戒放回盒子裡,把相冊翻開來,全都是屬於她的照片,不同角度的拍攝,全都是笑臉。
覺得有一張很好看,抽出來端詳,不經意發現背後居然寫了一行字,除了拍攝的時間地點就是他當時的心情——
她穿上我為她挑選的裙子,美得有點不太真實。
一張照片有字,那麼其他張呢?
池亦然手忙腳亂把相冊里所有照片都抽了出來,發現它們放進相冊里的順序是按照時間先後,屬於江景川的筆跡落在她照片上。
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地點,不同的心情,唯一一樣的是每一句話里,都有著對她的讚美跟喜歡。
他說她可愛,說她好看,說她像是仙女。
這些都是以前兩個人住在一起,她掐著他的脖子互相打鬧逼著他,他都嫌棄太肉麻不願意說出來的情話。
可寫下來的時候,他又比誰都認真。
這些都是什麼時候準備的?
他策劃這場求婚有多長時間了?
池亦然不敢去細想,她拿起U盤在屋子裡轉了一圈,卻發現根本沒有電腦。好奇心驅使,最終她還是悄悄打開房門溜了出去,既然這個公寓是按照她之前在芬蘭的住處設計的,那麼書房應該就在盡頭拐角的地方。
貼著牆壁摸過去,把手搭在門把上祈禱了一下,試探性一開,竟然真的打開了。
書房有電腦,並且沒有密碼,池亦然順利打開,在這期間她就像是個小偷一樣,一邊等著電腦開機,一邊光著腳跳到門口去貼著門板聽動靜,生怕被江景川抓個正著。
捏著U盤的手都出了汗。
等待著電腦讀取硬碟的時間裡,池亦然一直在回想這一年多來的時間,她其實沒少想起江景川,只是會在那時候暗示自己,不要去想。
分手了不必懷念,過去了不必追回。
可現在,她滿腦子都是屬於兩個人在一起的細碎時光,它們像是被放大來了一樣塞滿過去二十多年的時光,別的事情都記不起了。
U盤裡只有一個視頻影像,池亦然移動滑鼠點擊時略有遲疑,她不知道這算不算是窺探,算不算犯規,可如果當初不說分手,這個視頻可能早就看過了。
「就看一下,就一下。」
懷揣著這樣的心理,最終還是點開了視頻。
十八歲那會兒,池亦然在書上看到過這樣的一句話,一個人愛你,他的全世界便是你,傾盡所有去愛你,從此時光里都是你。
視頻中的江景川一開始略顯不好意思,旁邊總有朋友小聲催促著他趕緊說話,布置得極盡浪漫的環境裡,他就像是個第一次嘗試的小孩子,眼裡帶著光,動作里卻有點不知所措。
他把初次見面時的心理活動一一說了出來,說到「一見鍾情」這四個字的時候,池亦然眼眶都紅了。
「很多人覺得我們的相遇不夠認真,可我知道,只有在喜歡一個人的時候,我才會有這份衝動。」
真的會有人不看好這段戀情,知曉他們初次見面的情況也會覺得很不可思議,包括閨蜜林為安跟溫時,最初也會反覆詢問她,認真的嗎?是認真的嗎?
如今看來,他的朋友也是這麼認為的。
白紙畫板上寫了好幾個縮略詞,每翻一頁,都有江景川在未來想要對池亦然承諾的話。
他答應每年起碼陪她去旅行一次,看遍世界各地的風光,擁有更多的靈感。
他答應以後每一場專屬於她的秀,他都會去看,幫她拍最好看的照片。
他答應以後有了小孩兒,他來幫忙拍滿月照、生日照……
不知不覺,淚已滿面。
特別是在聽到那句:「Yizzan,你願不願意嫁給我,做我的妻子,與不完美的我共度一生。」
池亦然猛地將筆記本電腦蓋上,然後捂住嘴小聲啜泣,閉上眼睛滿腦子都是江景川捧著鮮花,深情款款,眼角眉梢帶著笑意說出那句話的模樣。
她怎麼什麼都不知道?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準備這場驚喜,什麼時候開始布置照片,什麼時候開始做的視頻……她為什麼都沒有察覺到?
鬧分手,鬧永不再相見……池亦然不敢去想她在說那些話的時候,距離江景川準備好這場求婚過了多久。
她顫顫巍巍起身,扶著桌沿離開腳步虛浮,尖銳的酸澀湧上鼻端,一陣一陣激得她不由得緊咬嘴唇,試圖用這樣的方式來控制情緒。
從書房回到臥室,池亦然花了很長一段時間,掩上門的那一剎那,渾身脫力跌坐在了地面上,忍了許久的淚滴滴答答如同斷線的珠子落下來。
正當愛的年紀里,他們卻不知不覺互相錯過這麼多。
一個求婚視頻不到十分鐘,她卻跟看了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一樣,任由這個故事線在她心底紮根、蔓延,如強有力的藤蔓推翻原來築造起來的城牆。
池亦然靠著門板不知坐了多久,等意識清醒,情緒逐漸平復時,窗外的天色也已漸漸亮了起來。
手撐著地板試圖站起身,未曾想到腳麻,整個人「咚」的一聲跌回了原位。
「嘶……真疼。」
不過才過了一夜,身體裡某個地方就跟熬了很長一段時間般疲倦,跌跌撞撞回到床沿,拿起手機的那一刻她直接打給了林為安。
凌晨五點多的電話,對方還是立馬就接了,語氣里還有些擔心:「老池,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距離上一次在凌晨接到池亦然的電話,還是一年前她狀態最不穩定的時候,所以看見來電顯示的那一剎那,林為安心裡「咯噔」一聲,睡意全無,一刻都不敢耽擱地起身接電話。
「為安,我現在很亂。」
「怎麼了?你不是去寒城了嗎?發生什麼事情了?」
池亦然深呼吸,平復了很長時間,然後把她昨天晚上不小心察覺到的小秘密一五一十說給林為安聽。
包括U盤上求婚視頻的內容,只差把江景川說過的每一句話都重複一遍。
「照片跟視頻,你可以發給我看一看嗎?」
「嗯?」
「情緒跟故事都是你自己的,我現在離你那麼遠又沒有辦法第一時間到你身邊,如果你給我看一下,我大概還能感覺到江景川的態度。」
這個時間點,猛地聽到這樣一個消息,別說是池亦然了,就連林為安一時間都覺得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仿佛思維還跟不上來。
當事人則情緒處於臨界點,她實在擔心這樣一個屬於過去的視頻會讓池亦然做出不準確的判斷,倘若又受傷怎麼辦?
「我發到你的郵箱可以嗎?」
「好。」
慶幸這通電話打得還算早,池亦然回到書房把視頻轉碼發郵箱後才反應過來昨晚連U盤都忘了帶走。
趁著江景川還沒起床,她把東西重新放回到盒子裡,原位歸置好。
等著林為安消息的這段時間,池亦然把自己裹進被子裡,望著天花板發呆。一夜沒睡,可她一點兒都不覺得困,安靜地回想著過去發生的一切,那座遺失了很久的城池仿佛又屬於她。
可是,她又不敢去親自證實。
江景川來敲門的時候,林為安還是沒有回音,池亦然只得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一樣出去見他。
「你臉色很差,是昨天沒睡好?」他問。
「嗯,有點認床。」
這個藉口找得她自己都覺得爛,所以根本就不敢跟江景川對眼。
或許是分開得久了,再也不敢仗著喜歡說了解,江景川是真的覺得池亦然臉色不太好,看了看腕錶上的時間,遲疑道:「不如你再睡一下,我做完早飯喊你。」
「等等。」池亦然叫住江景川,「你是不是之前說過今天要帶我去見個人?」
「是,見了她你就會明白之前你所懷疑的猜測的,都是誤會。」
「但我今天不想去了。」池亦然抿了抿唇,「我身體不舒服想休息,能不能換個時間?」
沉吟片刻,江景川點頭答應了。
「那你休息,有什麼事情就喊我,今天一整天我都會在家裡陪著你的。」
「嗯。」
關上門,目光落在窗外明亮的光線上,日光透過層層樹葉落下光斑,跳躍著,明媚著。
幾張照片、一個視頻,林為安看了一整個早上,只因為中途老有鍾其葉小朋友在搗亂,想要跟溫時商量吧,電話又打不通,不得已只能聯繫在基地訓練的鐘慕遠。
不巧的是,鍾慕遠正在直播,林為安這通電話還有發到郵箱的郵件,都暴露在了看遊戲直播的網友面前。
儘管鍾慕遠第一時間把郵件畫面關閉,可彈幕上還是刷起了一連串問號。
為了不讓網友誤會,鍾慕遠只得面無表情地解釋那些照片是老婆閨蜜的男朋友為了向閨蜜求婚拍攝的。
從他嘴裡說出來的解釋,儘管輕描淡寫但還是掀起了不小的波瀾。
鍾慕遠的妻子林為安之前公開力挺過設計師Yizzan,那麼照片上的人是不是就是她?說起來也巧了,原先說是Yizzan前男友的江景川還在白城舉辦過一場個人攝影展,主題也是Yizzan。
透過模糊的印象再去尋找江景川攝影展上的照片,這屆網友就是神探夏洛克,沒有他們辦不到、了解不了跟猜不透的事情。
與此同時,有個粉絲站出來爆料,說是當初為了蹲自家偶像綜藝節目,結果卻不小心拍到了江景川跟池亦然之間的親密互動。
照片曝光出來正是那天池亦然跟江景川在地下停車場聊天的場景,曖昧的姿勢還有迷離的眼神,網友很難相信這兩個人之間並沒有什麼關係。
混世魔王:「我賭十包辣條,這兩個人一定是舊情復燃了!」
皇上您這是喜脈啊:「要我說,之前的Wan跟奕忻肯定都是幌子,真正跟Yizzan在一起的就是這個為她回國專程辦攝影展的江景川。」
倔強的年糕妹:「我怎麼覺得這麼甜呢?這是破鏡重圓的梗吧?」
我和她的小梨窩:「樓上的吃瓜群眾都讓一讓,讓一讓,上料了!昨天池亦然跟江景川一塊去寒城了,據我所知江景川就是寒城人,你們說!這一次,他們是不是見家長去了!」
……
林為安是萬萬沒有想到鍾慕遠的一個不小心,會讓整件事情在網上發酵開來,可網友們的帖子截圖跟回復又讓她意識到,即便這一次不曝光,還會有下一次。
若是讓一些黑粉摻和進來,指不定今天的主題就是知名設計師Yizzan借著綜藝節目腳踏三條船了。
從顧皖遲到奕忻,再到江景川,不得不說池亦然的確是這檔綜藝里話題性最多的女嘉賓,輿論自由,鍵盤俠當道,不敢去想像萬一這事發酵起來會造成多大影響。
這邊林為安一方面責怪鍾慕遠做事不小心,一方面連忙給池亦然打電話。
得知自己的事情變成網絡熱議的話題,池亦然只覺得整個腦殼像被電鑽鑽開一樣難受——
「為安,我打電話給你是想讓你幫我分析的……不是讓你幫倒忙把事情發到網上去的……」
「老池對不起,我也不知道鍾慕遠這麼不小心,我當時只是想要聽聽他的意見。」林為安萬般愧疚,聽著池亦然沉重的呼吸聲,心下也很焦慮,「你千萬不要著急,我找人把新聞壓下來,你放心,我來處理,你應該相信我的公關能力的。」
池亦然:「……」
她最煩的就是這種情況,明明是自己的事情,卻弄得盡人皆知,一個個吃瓜群眾把她心下無法解決焦慮的事情當作茶餘飯後討論的焦點。
能給予一個合適的建議還好,就是有那麼一些人,明明不知道情況卻還要摻和一把,把事情往一個不可預料的難堪境界上扯。
「老池……你別生氣,我錯了。」
想到林為安也是為了幫自己,池亦然最終還是搖搖頭沒說什麼,掛斷了電話後上網瀏覽消息。
意料之外,網友們對這一件事的態度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尖酸刻薄。原先池亦然擔心的是他們把之前的緋聞聯繫起來,覺得她是一個很喜歡炒緋聞買熱搜的人。參加一個綜藝節目,作為半個圈外人卻總是跟明星傳緋聞,沒有踏踏實實做設計。
可這一次,網友們居然一致覺得她跟江景川的愛情很浪漫。一個男人為了她舉辦一場攝影展,願意為她成為綜藝節目攝影總監,更是籌備了一個別具匠心的求婚計劃……
能為女生做這麼多,不是因為愛情是因為什麼?
池亦然難得有耐心地把留言一條一條點開來看,她很少這般靜下心來看別人的看法,從前總覺得自己的事情沒有必要讓別人來品頭論足。可這一次,她忽然覺得有些話,像是說中了她的心聲那般——
人一旦很喜歡,就總會做出一些很作的事情,有時候連自己都不知道。重複著爭吵,重複著拉扯,重複著說愛跟分開,實際上如果真的沒有感情,連做這些都會覺得費力氣。所以如果還愛著,就一定會重新在一起。
原本約好今天偷偷見一見池亦然的林唯,一早就開始忙碌著打扮,對著鏡子練了許久打招呼的方式,生怕一不小心碰上了,怎樣才能自然得不讓池亦然看破。
誰知道江照應拿著手機氣沖衝進來,第一句話就是:「打電話給江景川!讓他立馬回家!」
「怎麼了?」
老江同志很少發脾氣,這會兒倒是把林唯給嚇了一跳。
「你自己看看,他除了成天跟些不三不四的人傳緋聞以外,能不能幹點兒正事?之前我就不同意他玩攝影,是你非要支持他,現在好了,三天兩頭上熱搜,這次還是什麼求婚?」
「求婚?我看看,我看看。」
林唯拿過手機快速把熱點新聞都瀏覽了一遍,看到「江景川疑似向Yizzan求婚」的字眼,笑出聲來:「這小子總算開竅了。」
「你說什麼?」江照應蒙了,「你知道這件事情?從一開始你就知道他在追求這個設計師?」
「知道啊,而且原本我打算今天偷偷去見她一面的。只是突然出了這樣的新聞,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見上。」林唯有些擔憂,怎麼就在這個時候爆出這樣的新聞呢。
「我不同意這樁戀情,更別說是求婚了,我們老江家不接受這樣的兒媳婦。」江照應突然這麼大的反應,讓林唯很是意外。
「不是,你怎麼突然這麼反對?兒子可是第一次公開戀情,在此之前你聽他說過喜歡哪個女生了嗎?我感覺得出來他對這個池亦然非常上心,你對兒子不支持,怎麼還反倒想要拆散人家。難不成你不想兒子結婚,不想當爺爺了?」
江照應:「……」
大好光陰就說要當爺爺,未免有些早了。
再說了,選媳婦是一件需要慎重的事情,他雖然從未過問過關於兒子江景川的事情,但並不代表他不上網不瀏覽信息。之前回來辦攝影展,主人公是Yizzan,就曾引起過他的注意,私下調查了一番得知這兩人在芬蘭時是情侶,後來分手了。
小年輕談戀愛分分合合,這個江照應並沒有放在心上,分手了肯定是因為不合適。
而在後來,江景川為了池亦然接下綜藝節目不說,這個池亦然還陸陸續續跟很多個男生傳緋聞,什麼電競選手,什麼當紅影帝,這在江照應看來,就是生活不檢點、不夠低調、喜歡攀附權貴的類型。
所以還未見過面,他對池亦然的印象就很差了。
「談戀愛我不反對,但以我們家的背景跟條件,不需要說一定要門當戶對,但起碼必須是大家閨秀,知書達理,言行舉止都配得上我們老江家。可這個叫什麼Yizzan的,你覺得她可以?」
林唯一頭霧水,這都沒見過,怎麼就能直接否定呢:「你是不是對人家小姑娘有所偏見?難道不應該先問一問兒子?」
「我不是對她有偏見,她在設計這方面的確很優秀,很有才華,是年輕女孩子裡面事業做得比較好的類型。可這並不代表她言行舉止端莊,你看看這照片,跟阿景在地下車庫,這算什麼樣子?還有之前曝光的那些緋聞,跟什麼電競選手,還有娛樂圈的人,你說說這個人私生活有多亂。」
「你這太片面了!之前節目組還有當事人不都出面解釋了嗎?都說只是普通朋友只是走得近了一點兒罷了。哎,你平日裡都不關心娛樂圈的八卦,緋聞那麼多是真是假只有當事人清楚,我們外人哪能憑藉一些小道消息就這樣直接否認一個人。」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林唯反正就是站定了池亦然,江照應發現不論自己怎麼說,妻子都能反駁回來,索性擺手放棄——
「我不跟你爭論,沒用,反正我不同意就是!」
「哎,你這個老頑固!」
勸不住江照應,林唯直接給江景川打電話,心急火燎地在房間裡來回走。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江景川的聲音聽上去並沒有什麼異樣。
「兒子,你看新聞了嗎?」
「嗯。」
「那你們今天還去見寶藍嗎?小池怎麼樣了?你們沒吵架吧?」
一下子問出這麼多問題,倒把江景川給問倒了。事實上,他也是剛知道,原先以為池亦然是路途奔波所以身體不適,便心無旁騖地鑽進廚房裡做早餐。後來范丞打來電話,看完網上的新聞他才知道,池亦然的不舒服是有其他理由的。
她一向反感上熱搜,從前是,現在也是。
曝光出來他曾經設計過一場求婚這件事,他早該想到把池亦然安排在臥室住,那個秘密也許就會被她知道。
只是沒想過,最後推波助瀾的還是網友,一個個說著浪漫跟良苦用心,一個個圈著她的微博名重複喊答應他跟他在一起。
在林唯打來這通電話之前,江景川想,這是不是一個契機,跟池亦然和好的契機。
「你爸爸看見新聞了,很生氣,覺得小池是那種不夠自律跟檢點的女孩子,三天兩頭跟不同的男生上熱搜。說什麼就算你想要結婚,他也不答應。」
一想起自家老江同志方才那張臉,林唯就直搖頭,都什麼年代了還這麼死腦筋。
「其實那個視頻是很久以前做的,那時候還在芬蘭,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但是,我覺得那就是要跟我走一輩子的人。只不過還沒來得及求婚,就發生了爭吵,緊接著便分手了。」江景川頭疼地捏了捏眉骨。
「兒子,之前我好像沒有很正式地問過你,小池跟那個打遊戲的還有拍電影的,到底有沒有過?」
「沒有。」
被江照應那麼一說,林唯到底還是有點猶豫。
江景川解釋,顧皖遲和奕忻都對池亦然有意思,不過已經被拒絕了,而且說得很清楚就是普通朋友的關係。
「她有沒有跟其他人交往過,有沒有喜歡上別人,我都能感受得出來。」
慶幸分開的時間只有一年多,若是三年五年甚至是十年,江景川根本沒有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