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 叫叔有好處給你


  秦壽目瞪口呆看著空中的棒槌。

  棒槌在船艙有限的空間內上下飛舞,做出讓人眼花繚亂的動作,劃出一道道稀奇古怪的軌跡。它完全無視慣性,常常前一刻還在向前竄,陡然轉換方向變成往後,中間毫無轉折,看得老道異常難受。

  「你弄出來的吧?」老道遲疑著問。

  秦行之樂了:「我得多無聊,才給棒槌設計這麼一套神經病的動作?」

  「你也可能隨便瞎指揮。」

  「老道你仔細觀察,這些動作其實是固定的、可重複的,就像是……嗯,一套拳法,它打完一趟,稍微喘口氣,再打一遍。對,就是這種感覺。」

  

  老道震驚了:「你的意思是……」

  秦行之抬手召回棒槌,點頭:「不錯,它在修煉新法門,一種誰都沒教過,它莫名其妙就會了的法門。」

  「這果然是出事了!」

  老道滿臉憂慮。

  棒槌是祖師爺傳下的寶貝,老道和秦行之一樣,從來沒擔心過它會對鴻蒙派傳人不利。可現在這種情況是幾個意思?能自主修煉已經夠讓人懷疑的了,它竟然更進一步,不需要別人教,就開始修煉新東西——這傢伙,到底有沒有靈智啊?

  不等老道詢問,秦行之主動回答:「棒槌沒有靈智,這點我仍然能確定。但它的形狀,從一根棒槌,變成現在這幅張牙舞爪的樣子,確實也不像是死物。」

  老道沉吟:「你能不能控制它不修煉?」

  「這肯定沒問題,可我為什麼要費心費力成天看著它,累不累呀?師父你也不必擔心,我告訴你,是為了讓你心中有數。它是鴻蒙派的寶貝,這事不該瞞著你。」

  「這話倒也沒錯,祖師爺總不會害我們。」

  「沒錯,咱鴻蒙派大小就兩個道士,他害咱們,就是滅自家的傳承。」

  「呃……這話不對吧?秀妍秀麗,還有耶律宗全又怎麼算?」

  秦行之翻白眼:「別給道爺揣著明白裝糊塗。」

  秦壽啞然失笑。

  雙胞胎拜秦行之為師,小道士根本不提教她們修煉的事,連法術都不教,這可不是收徒弟的態度。

  至於耶律宗全,未來待遇恐怕還不如雙胞胎。

  「我走了,您繼續看您的寶貝吧。」

  秦行之哼著小曲兒,出船艙揚長而去。

  老道坐在那裡沉思了好一會兒。

  「奇怪,為何道爺總覺得,棒槌練的那套東西,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呢?」

  ……

  契丹規矩少,做事沒那麼多講究。

  但傳位這種事,真的是開國以來頭一回。

  這是個皇權至上的時代。縱觀古今,放眼天下,皇帝不咽下最後一口氣,絕不肯放棄自己的皇位,這才是時代的主旋律。偶爾出幾個奇葩,還要被人詬病幕後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權力爭鬥。

  因此小道士才稱讚大理「先進」。

  像大理這種現任皇帝還活著,就傳位給新皇帝的做法,絕對屬於珍稀品種。儘管小道士不贊成皇帝退位後做和尚,但這種做法本身,確實值得提倡。

  要知道,人性從來不是一成不變。

  有多少皇帝,年富力強時勵精圖治,治理出一個強大的盛世。結果老了之後頭腦糊塗,活生生把前幾十年的成就給糟蹋得面目全非。

  人就得服老。

  神仙永生不滅,都知道一旦活得太久,心理和正常人……不對,應該是和蠅營狗苟的凡人不太一樣,最好別以自己的意志隨便干涉俗世。

  可惜,權力這種東西,一旦嘗到其中的芬芳,大多數人很難說放棄就放棄。

  耶律宗全傳位長子,也是因為別無選擇。

  這天,傳位儀式在大帳中正式舉行。

  沒什麼經驗可借鑑,契丹君臣只能摸著石頭過河。

  耶律宗全召集大臣和長子,以及忠於自己的兵馬統帥,並請小道士和孫蒙做觀禮嘉賓,當場宣布,傳位給耶律隆哥,並吩咐大林牙院擬旨,把這個消息告知境內所有部落。

  隨後吩咐統帥們宣誓效忠新皇。

  耶律宗全交權交得很徹底。道理十分簡單,耶律隆哥是他親兒子,身體裡流的是他的血,他必須保證皇權順利過渡,避免兒子被架空,沒必要、更不應該掣肘。

  耶律隆哥坐在中間的氈毯上,志得意滿。

  大臣們齊聲恭賀新皇登基。

  接下來,耶律隆哥開始賞賜大臣。

  這是小道士的主意,說是這樣才能儘快凝聚人心,獲得大臣們的效忠。耶律宗全對此十分讚賞,認為小道士在政治上果然有一套。然而秦行之才不會告訴耶律宗全,這些都是從大理學來的。

  耶律隆哥看向父親:「父皇可有其它吩咐?」

  「隆哥兒呀……」

  耶律隆哥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

  朕都成皇帝了,父皇你怎能還直呼我的名字,這嚴重影響朕塑造威信啊。

  耶律宗全沒注意到兒子的異樣,繼續道:「朕確實有幾點要再次叮囑你。首先,改革對契丹意義重大,它是父皇和阿朵兒的一片心血,你不可輕視。」

  「父皇放心,朕明白。」

  「還有,契丹與大齊乃天生的友好兄弟鄰邦,以前我們有打草谷的習慣,和大齊關係不太好。如今打草谷已經廢除,你要謹記,一定要搞好跟大齊的關係。大齊有很多東西,值得我們契丹學習。」

  耶律宗全完全是為兒子考慮。

  僅憑大齊有僧道高人這一項,契丹就別想炸刺。真打算長江後浪推前浪,讓大齊這個前浪死在沙灘上也不是不行,首先必須契丹也有夠多、夠厲害的高人才行。

  況且還有個恨天宮扎在契丹心腹,只要恨天宮主人小道士在,他們只會永遠親近大齊。

  耶律隆哥再次點頭:「朕曉得。」

  至於心裡怎麼想,那就不是外人能知道的了。

  耶律宗全繼續道:「朕與大齊皇帝相交莫逆,以兄弟相稱,論起來隆哥兒你得叫他一聲皇叔父。」說完期待的看著兒子。

  孫蒙頓時來了精神:「大侄子,叫聲叔,朕有好處給你哦。」

  耶律隆哥雙眼一耷拉,轉頭不看孫蒙。

  他還不如朕年紀大呢,憑什麼叫他皇叔父,朕丟不起那人。是,大齊的飛船確實神奇,可他就那麼一艘,而且契丹勇士也不是白給的好不好。再說了,契丹人以放牧為生,大齊皇帝能給什麼好東西。

  退一步講,想要好東西,難道朕不會去搶?

  沒錯,耶律隆哥並不贊同父皇禁止打草谷的決策。

  孫蒙沒等到耶律隆哥叫叔,失望的嘟囔:「朕還想讓小道士送你點丹藥補補身子呢,不叫是你的損失。」

  耶律宗全也有些失望。

  轉念一想,兒子畢竟還太年輕,沒經受過多少政治鍛鍊,以後有了經驗,就知道面子比起權力來,毛都不算。至於沒實現讓孫蒙照顧契丹新皇的目的,這也沒什麼。等自己修煉有成,一樣可以照顧兒子嘛。

  耶律宗全又叮囑了幾句,隨後招呼孫蒙和秦行之,告辭離開皇帝大帳。

  傳位儀式這就算圓滿結束了。

  雖然棒槌中的法力還沒攢足,耶律宗全一刻也等不及了,馬上就要拜師入門。連皇位都讓出去了,相比起來,拜師根本不算事兒。

  秦行之讓老道推算個良辰吉日。

  最終決定,三天後在飛船上舉行拜師儀式。

  算算時間,那時棒槌的法力應該已經夠用,正好可以拜師後接著幫耶律宗全變成金丹高人。隨後大家就能啟程去恨天宮,再遊玩半個月,順便把洞天福地帶走。

  當天下午,金髮碧眼的色目人跪在臨潢城外的草叢裡,遙遙看著停在地面的飛船,虔誠祈禱。

  他的衣服早已破得不成樣子,整個人又累又餓,全靠一股信念支撐,才不至於暈倒。不得不說,他的運氣也確實不錯,接近半月時間在草原上獨自前行,沒遇上狼群,也沒正面遇上牧民。

  吃飯喝水,主要靠偷。

  沒辦法的情況下,草根也沒少吃。

  安德魯越發堅信,飛船就是主降臨的神跡,指引他脫離悲慘命運的關鍵所在。否則的話,他不可能這麼久沒被抓住,也沒被狼群吃掉。

  只要他能登上飛船,一切苦難都將結束。

  打起最後一絲精神,安德魯奔向飛船。

  到了現在這個地步,他不認為自己還需要躲藏,要麼登上飛船脫離苦海,要麼被契丹人抓住繼續做奴隸,還能混口飯吃不至於馬上餓死。除此之外,都是死路。

  一個明顯是奴隸的傢伙,在臨潢城堂而皇之逛悠,按說用不了多久就會被契丹人抓住,甚至當場砸死也毫不奇怪。

  安德魯的運氣顯然還沒消失。今天是新皇登基的日子,契丹人群情激動,人人都在慶祝,顧不上和一個毫無反抗能力的奴隸過不去。

  於是安德魯平安到達飛船附近。

  好運氣戛然而止。

  秦行之的五千親衛一直在飛船邊看守,特別是前幾天幾個頭目被南院大王賞賜過丹藥之後,這些人煥發出的熱情完全能以可怕來形容,對小道士的忠心更是達到頂峰。

  他們不擔心有人敢破壞飛船,但誰若是打擾船上的老神仙,那是絕對不允許的。

  安德魯剛靠近飛船,就被幾個契丹親衛圍了起來。

  大棒子一揮,不由分說準備打爛他的腦袋。

  安德魯大叫:「吾主在上,救命!」

  可惜他說的是母語,契丹人根本聽不懂。

  不知是否吾主聽到了他的祈禱,生死關頭,救他性命的人及時出現了。

  「等等。」

  蕭峰喝止幾個契丹親衛,走了過來。

  「你是誰?」蕭峰用契丹話問。

  如果安德魯不會契丹話,或者下意識仍然用母語回答,恐怕迎接他的,就是腦漿迸裂的下場了。關鍵時刻,安德魯沒掉鏈子,用契丹話叫道:「我是安德魯,我要求見神跡之船上的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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