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6章 秋風掃落葉,就知道吹噓
第0136章 秋風掃落葉,就知道吹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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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岳峰城內,一名老者佇立窗前,脊背微微前傾有些頹廢。
不知何時,牆邊的書架處,傳來輕輕敲擊聲。
「你來了?」
「嗯!」
書架里,傳來輕輕回應聲。
「深夜而來,莫非是有急事?」
窗前轉過身來,在燈火映照下,正是古生堂的古原明。
「京城傳來消息,有人要來原州。」
顧遠明輕捋鬍鬚,微微一怔:「雲京……難道說……」
「此前你與玄武閣的人接觸,看來是消息走漏了。」
「唉!老朽早該料到這一日,只是沒想到會來得如此之快。」
書架內的人,沉默了許久,才嘆氣道:「為今之計,就是儘快隱遁離開,免得事態一發不可收拾。」
「可是你……」
「無妨,我已經作了安排。」
「老朽是說……」
「好了老兄,你之好意我心中明白,但如今不是談論私情的時候。」
書架中的聲音有些低沉,「你稍作收拾後,我會派人送你們離開此地,不能再耽擱了。」
「落葉飄零,水中浮萍,往後餘生,各自珍重。」
「珍重!」
輕輕的兩個字,似乎萬斤巨石悄然落下。
書架依舊,房中的老人依舊,只是比方才顯得更加老邁了。
沉默了許久,古原明伏案奮筆疾書。
五里亭,江千越與盧循相對而坐。
盧循端起酒杯,看著江千越:「少年郎,這一杯酒,盧某敬你!」
「縣尉大人,這可折煞晚輩了。」
江千越言語謙遜之餘,也急忙端起了面前酒杯。
盧循搖了搖頭:「臨別之際,盧某不妨坦言相告,盧某起初不屑正視於你。」
「額……」
「然而這些時日相處下來,你確實與尋常紈絝子弟不同,此次不僅堪破命案,更是拯救了東陽縣百姓!」
「生而為人,理當如此!」
「好!好一個理當如此,請!」
盧循雙目閃爍精光,隨後一仰脖子,杯中之物一飲而盡。
江千越也不推辭,也是飲盡杯中酒。
盧循說到拯救東陽縣百姓,是源至於高盛提供的一則信息:花彪與肖督譚欲要暗中掘開徐陽河堤。
徐陽河,流經東陽縣,更是連接著其他兩縣。
如今連日大雨,早已經是水位居高不下,此前盧循巡視河堤已經多番加固。
若是河堤被花彪等人掘開,那麼如此水位之勢,就是一股洪流蔓延整個東陽縣。
屆時,後果不堪設想。
不過這則消息到了盧循這裡,就成了是肖督譚投誠的投名狀。
畢竟花傾筱與高盛還要回去,所以這口大鍋只能讓一個死人背負了。
得到這消息後,盧循抓獲了欲掘河堤之人。
經過審問,得到供詞,順勢開始整頓縣內通城幫。
一陣秋風掃落葉,通城幫成了人人喊打的存在,這算是登雲樓之局額外大收穫。
盧循早就想收拾通城幫,只是礙於沒有一個確切的理由。
江千越排布登雲樓鬥毆之局,除了是為了製造內訌械鬥,也製造了查辦通城幫的理由。
否則,沒有抓手。
如今掘河堤一事爆出,通城幫偽裝迷惑的形象徹底扯下,展現在眾人面前的是嗜血偽善。
其用意原理十分簡單,無外乎以洪災煽動民情。
搞一些輿論對立,再施以慣用套路救濟施捨,很快就能聚攏一批信眾。
亭內,兩人談了許久。
見天色已不早了,江千越起身告辭離去。
臨走時,還與唐德寒暄了兩句。
望著漸行漸遠的馬車,盧循目光深邃:「唐德,關於以後縣衙諸事,你要多多熟稔。」
「大人,您……」
「待新縣令到任後,本官就要離開此地,屆時縣尉之任,就落到你的身上了。」
盧循的話很是隨意,但是聽在唐德耳中,宛如一聲炸雷巨響。
「大人,卑職不過是一縣衙捕頭,尚不入官制,您……」
唐德後面的話,是想說您確定不是跟我開玩笑?
「那又如何,一介馬夫尚且能登台拜將,你又如何不能升任一縣之尉?
年輕人不可妄自菲薄,這方面,你需要向他學習一二!」
盧循下巴微微抬了抬,示意唐德學習遠去的江千越。
回家的馬車裡,江千越獨坐內側,面向前方車門。
左右兩側,分別坐著澹臺芸瀾與婢女月嬌。
江千越緊了緊身上衣服,看著正中間放置的碩大冰壺,感嘆道:「還好礦場硝石能作出幾塊冰疙瘩,否則這回程途中真是難捱。」
「少爺,您這製冰技法莫非有所不同?」
月嬌忙著搭話,小手還不忘伸向冰壺取涼,「奴婢見過不少藏冰,但冰質卻沒有這種好呢。」
「那是當然,否則我為何非要取硝石以製冰?」
「少爺真厲害,竟然能想到用硝石製冰。」
看著月嬌一臉崇拜的樣子,江千越有些飄飄然:「那是當然,厲害的還不止這些呢!」
「就知道吹噓!」
澹臺芸瀾回了一嘴,頓時冷了氣氛,也讓江千越討了個沒趣。
澹臺芸瀾瞪了月嬌一眼,自言自語道:「道家煉丹之時,偶爾也會遇到這種情況,只是……」
「嗛,只是沒有少爺精明睿智,能夠將這種偶爾情況付諸實際,將來更能形成巨大效益。」
「你!」
月嬌的及時回懟,使得澹臺芸瀾柳眉倒豎。
澹臺芸瀾也懶得理會月嬌,而是將目光看向江千越:「你要經營此物?」
「如果條件允許,又有何不可?」
「那你可要守好這個製冰秘密,否則你就沒有任何優勢了。」
澹臺芸瀾說完,不經意地瞥了一眼月嬌。
這一眼,算是把月嬌給瞥炸毛了。
逼得月嬌為表忠心,當即在車廂內發了誓。
回到家中,卻發現父親江承還沒有回來,只有母親張月茹操持家事。
見兒子自外地回來,張月茹自然少不了一番噓寒問暖。
不僅如此,一連三頓飯,幾乎都是滿桌子硬菜,生怕餓著自己的兒子。
看著碗上堆疊如小山的菜餚,江千越心裡那叫一個苦不堪言。
然而看著母親還在不斷夾菜襲來,他也只能一臉鄭重地吃著,宛如一名工兵在挖掘一座大山。
「娘,老爹中秋佳節能趕回來嗎?」
江千越一邊扒拉著飯食,一邊嘴裡嘟囔著話。
眼下已經是八月十三,再過兩日就是傳統佳節之期,如果到時候家人不全,也是一件頗為遺憾的事情。
提及丈夫,張月茹放下碗筷,幽幽一嘆:「你爹這忙起事來就忘了家,出門這些日子也不捎封書信,也不知道能不能趕得回來。」
「娘,不用擔心,連兒子我都能平安歸來,老爹那可是久經風浪的人,自然不會有絲毫問題。」
「你們爺倆每一個省心的,為娘可是聽說東陽縣發生了命案,害得為娘是一直擔驚受怕。」
張月茹看了一眼遠處的楊小六,又道:「若不是小六帶來你的平安信,為娘都打算去一趟東陽縣了。」
「娘,我又不是小孩子。」
「兒行千里母擔憂,別說你快十六了,就是再年長一些,為娘也是一樣,所謂養兒一百歲,長憂九十九,你不會懂得。」
「我……」
江千越頓時語噎無聲,一句話戳中了他的心頭。
此前江承已經向他坦承身世,那麼他就不是張月茹的親子。
然而這些年張月茹沒有再懷有子嗣,一直將他當作親身骨肉。
這等無私付出,就算是親生母親也未必能做得到,更何況這種不是親生的真情付出。
每每想到此處,他就感到內心翻騰不已。
他確實不懂,但也正是不懂,才更加的珍視這種不懂。
「娘,最近濕氣大,您身子骨……」
「哎呀,瞧為娘這記性。」
張月茹一拍腦門,流露一絲遺憾,「古先生臨走前,留下一封信給你。」
「臨走?
娘,古老走了?
因為什麼?
何時走的?」
原本江千越打算問張月茹身體狀況,近期有沒有按時問診吃藥,因為他知道張月茹有傷寒在身。
沒曾想到這麼一問,竟然聽到了古原明離開的消息。
後續聽了張月茹一番講述,江千越才知道,古原明就在他回城前一日舉家離去。
古原明走得很突然,若不是古原明的這封信,就連張月茹也不知道這件事。
「娘,這封信你看過了?」
江千越接過信封,沒有直接拆封。
張月茹瞪了兒子一眼:「你個小鬼頭,這是在審問你娘是麼?
你娘是那種偷窺他人隱私的人?」
江千越瞬間認慫:「我只是隨口問問,娘親您別放在心上,我錯了還不成麼?」
「那就在吃兩碗。」
「啥子?」
江千越頓時臉色煞白,「娘啊,您生我的時候,為什麼不多加兩個胃啊!」
噗嗤!
一句話逗樂了張月茹,但同時眼中隱有淚花。
張了張嘴,似乎欲言又止。
「娘!」
江千越握住張月茹的手,「您永遠都是!」
「好!」
一語雙關,張月茹感受到了。
眼眸中雖隱有淚光,臉上卻是欣慰地笑容。
江千越一招手:「小竹,再盛兩碗飯!」
「是!」
吃完晚飯,江千越回到書房,在燈火下緩緩打開信箋。
通篇閱覽內容之後,江千越整個人後仰,靠在椅子上閉目不語。
燭光一閃,自黑暗中走進一人。
江千越沒有睜眼,只是輕輕一問:「周筠,雲京可有關於古原明的傳聞逸事?」
「古原明?
您說的可是當年的首席御醫?」
「正是。」
「有一面之緣。」
「哦?」
江千越突然坐直身子,看向周筠,「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