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國淵


  張繡存了試探的心思,想看看眼前的人,能否一心二用。在繪畫的時候,能否同時聊天,就開口道:「先生到長安多長時間了,我時常到這街上來閒逛,今天是第一次看到你。」

  曹節在一旁,心中好笑。

  張繡平時的時候,可都是忙得腳不沾地,哪有時間來閒逛。

  分明是故意這麼說的。

  中年人笑了笑,筆下不停,口中道:「公子慧眼,在下的確是初次來長安。因為初次來長安,要租房住,身上沒多少錢,所以來擺攤畫像,賺點錢補貼家用。」

  張繡問道:「先生是哪裡人?」

  中年人笑道:「在下是青州樂安郡人,前些年因為青州大亂,就去了遼東避難。」

  這中年人一說話,就打開了話匣子,很自來熟,笑吟吟道:「不瞞公子,我在遼東期間,那遼東的天氣,當真是苦寒,一般人真承受不住。」

  「我在遼東呆了幾年,人感覺都老了好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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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子您別看我長得有些急,一副三十好幾近四十歲的樣子。其實我如今,也不過二十九歲,還不到三十歲的。」

  中年人笑吟吟的說話。

  他說話很風趣,曹節聽到後,都忍不住笑了。

  張繡聽著中年人說話,順勢道:「說起遼東,本公子有些了解。據說遼東那邊,有管寧、邴原避難。他們都是大儒,在遼東傳授學問。」

  中年人聽到張繡提及管寧和邴原,笑了起來,道:「公子,我說個誇張的笑話如何?」

  張繡道:「說來聽聽!」

  中年人道:「我在北方避難時,就是和管寧、邴原一起。我在青州的時候,我的老師是鄭玄,是鄭師的門下弟子。」

  張繡一副戲謔的模樣,道:「既然先生是鄭大家的弟子,那麼,敢問先生尊姓大名?說來聽聽,也讓我出去顯擺顯擺,說今天有鄭大家的弟子,替我畫像。」

  中年人也不在意張繡的打趣,道:「在下國淵!」

  張繡心中一動。

  他是知道國淵的,此人歷史上真是鄭玄的弟子,而且是鄭玄最欣賞的弟子。

  歷史上,國淵先隨管寧、邴原一起,到遼東避難,後來返回中原投效曹操,得了曹操的器重,最終位列九卿,成為舉足輕重的要員。

  鄭玄,則是漢末的儒家宗師,天下士子沒有不尊敬鄭玄的。即使如蔡邕、王允這般的儒學宗師,在鄭玄面前,那也差了很多。

  鄭玄師從馬融,以古文經學為主,兼采今文經說,遍注儒家經典,使得經學在漢末時期,獨尊鄭學,可見鄭玄的名望。

  鄭玄,那是漢末時期經學的集大成者。

  任何一個儒家的學宗,在鄭玄的面前,都得禮敬鄭玄。

  國淵的的確確,是鄭玄的門下弟子。

  張繡驚訝於國淵竟然從遼東來了長安,但臉上沒有表露分毫,笑吟吟道:「先生既然是鄭大家的弟子,只要打出鄭大家的名號,何須替人畫像謀生呢?」

  國淵不急不躁道:「替人畫像,沒什麼丟人的。」

  「在沒有找到事情做之前,以此謀生,倒是不錯的,至少我俯仰無愧於天地,不求人,心中無愧。至於我是鄭師的弟子,這雖說是事實,卻不是我用來招搖的緣由。」

  「這件事,我知道即可。」

  國淵道:「當然,順便在公子的面前,說點玩笑話。」

  張繡笑了起來,道:「我相信你!」

  國淵道:「謝公子相信。」

  張繡說道:「什麼時候我相信你,都值得你道謝了?」

  國淵聳了聳肩,道:「這個亂世中,基本的信義,早已經丟失。公子信我,便是良言。正所謂,良言一句三冬暖,聽了公子的話,心中暖和。」

  張繡聞言笑了起來。

  國淵此人,很是風趣。

  這人有意思。

  張繡有一搭沒一搭和國淵聊著天,不覺時間流逝,兩刻鐘過去,國淵的畫已經畫好了,張繡和曹節的畫像躍然紙上,活靈活現,讓人一眼看去很是喜歡。

  淅瀝瀝的小雨下,天灰濛濛的,兩人偎依著共撐一傘,意境無比優美。

  張繡接過來後,看了眼就交給曹節收下,問道:「國淵先生,這幅畫多少錢?」

  國淵笑道:「只需一百錢即可。」

  張繡也不多言,一招手,鄧展立刻上前付了錢。一百錢進入國淵的手中後,國淵又拿出二十錢給張繡,說道:「和公子聊得來,二十錢算是打折了,歡迎公子下次再來。」

  「哈哈哈……」

  張繡聞言大笑了起來。

  國淵這個人有意思。

  這打折,竟是收了錢再返現,這樣的折扣實在有意思。

  張繡道:「國淵先生給我折扣,我送國淵先生一副字,如何?」

  國淵道:「求之不得!」

  對於眼前的公子,國淵看起來很順眼,他是一個頗為樂觀的人,看順眼的人怎麼聊都沒事兒。如果他看不順眼的,就算是對方不喜他也要說。

  這便是國淵的性情。

  很是恢宏。

  張繡接過了毛筆和宣紙後,鄧展立刻上前,一副狗腿子的模樣,快速弓下身子,把背脊挺直,讓張繡能鋪上宣紙。

  這一幕,讓國淵眉頭上揚。

  這做派不似一般人。

  眼前的年輕公子,恐怕身份不簡單。

  國淵心中揣測著。

  張繡鋪上宣紙後,便快速的落筆,寫道:「國淵有大才,徐庶代為接待!——張繡」

  十三個字,力透紙背。

  這一行字寫好後,張繡把宣紙對摺起來,遞給了國淵,笑道:「先生,這是我送給你的,告辭!」

  說完,張繡和曹節撐傘離去。

  鄧展乘坐馬車,依舊遠遠跟在張繡和曹節後面。

  國淵望著張繡離去的背影,有些失神。這年輕公子,言談舉止很是不凡,輕鬆隨意,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

  在張離開後,國淵才打開了對摺的宣紙。

  當他看到張繡的字時,眉頭上揚,一副震驚的神情,臉上升起了佩服神情。國淵也是自幼練字的人,一手字寫得相當的好。可是在張繡的這一手字面前,卻是自愧弗如。

  當國淵看完後,看到了最後張繡的落款,蹭的一下就站起身。

  他被驚訝到了。

  張繡!

  剛才的青年竟然是張繡。

  國淵並不懷疑張繡的身份,因為張繡的做派,流露出不凡的氣度。

  這樣的人,不可能作假。

  「咕咚!」

  國淵咽下了一口唾沫,神情似笑非笑。下一刻,竟是放聲大笑起來,笑聲中透著歡喜。他看向張繡離去的方向,雙手合攏,拱手向張繡的背影揖了一禮。

  國淵知道自己走運了。

  今天出來擺攤,準備掙點小錢,沒想到竟然遇到了張繡。

  簡直是幸運。

  國淵內心喜滋滋的,他得到張繡的紙條,知道張繡肯定還有事情,所以專門如此。對於張繡麾下的情況,國淵也是有所了解,知道徐庶是張繡最器重的一人,負責張繡麾下官員的升遷調度,是權勢最重的人。

  國淵收起筆墨紙硯,把所有一切都裝在背簍中,當即背起了背簍,準備往將軍府去,只是他剛背起來,忽然又停下,扔掉背上的背簍,拿著張繡贈送的宣紙,大步朝將軍府去。

  他,不需要背簍了。

  自此,他便平步青雲,進入了張繡的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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