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章 少主
二十餘名白蓮教眾,於曲折巷弄中狼狽逃竄,勉強抵擋武德衛緹騎與兵卒的圍追堵截。
這些白蓮教眾隸屬於廣目護法的私軍,昨天才到達的呂州城,專門前來協助呂州分舵搶奪祥瑞。
他們本來駐紮在城西某座民宅,等著呂州分舵搶走祥瑞發出訊號之後,再掩護他們逃出城門。未曾想等了一夜訊號沒等到,反而聽見了城裡傳來數聲爆炸,
緊接著便有武德衛緹騎帶領大批官兵打上門來。
對方人多勢眾,早有準備,
白蓮教眾倉促迎戰,一交手便死了十幾個弟兄,只能逃出據點,依靠巷弄地勢與武德衛周旋。
「該死!」
一名被眾人隱隱拱衛在隊伍中央的面容陰柔青年憤恨道:「宋桀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廢物,到底幹了什麼!?要是讓我抓住他,一定要把他剁碎了餵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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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名陰柔青年,便是廣目護法的嫡子,名為公羊瀚。
在這群狂熱的白蓮教眾心中,是需要用性命來保衛的對象。
他們也確實是這麼做的。
錚——
密不透風的弩箭箭雨自遠處攢射而來,
一名手持四把鋼刀、全身上下紋著黑色花紋的光頭壯漢主動攔在隊伍後方,迎著箭雨奮力舞動刀刃。
四把急速舞動的鋼刀,於月光下閃耀著熠熠光芒,
刀身帶動風勢,捲起地上塵埃,凝成一顆模模糊糊的圓球。
那陣澆打襲來的弩箭,被風勢牽引,吸向圓球,撞上刀刃。
伴隨悅耳的叮叮噹噹聲響,弩箭盡數絞為碎片,箭簇碎木散落一地。
「呼,呼...」
光頭壯漢緩緩放下手臂,雙目赤紅,「快走!」
他頭也不回地朝身後同袍怒吼道,微顫的手掌虎口已然迸裂,不斷滴下淋漓鮮血。
「哼。」
騎在馬上、留著絡腮鬍的中年緹騎看到眼前一幕,冷笑一聲,手掌前揮,「放箭。」
又是一陣箭雨襲來,光頭壯漢斬落二十餘支箭矢,終於力竭後退,四把鋼刀叮噹墜地,
紋滿了黑色紋身的身軀被箭支紮成了葫蘆。
他的犧牲只是稍稍拖延了緹騎們的馬蹄,周圍不斷升起的焰火,已經吸引越來越多的官兵,朝著這裡包圍,
緹騎們甚至可以好整以暇地遠遠吊在後方,只用弩箭消耗敵人體力,
畢竟這些白蓮教眾被捉,只是時間問題.....
「少——主——」
悽厲的嘶喊聲自遠處傳來,白蓮教眾與武德衛緹騎抬頭望去,
只見數名身披黑袍者,踩踏著房屋瓦片,朝這邊奔跑過來。
領頭者,正是白蓮教呂州分舵的舵主宋桀。
「少主?」
絡腮鬍緹騎眉梢一挑,能在白蓮教里被稱為「少主」的,
要麼是聖子,要麼是某位護法或者指揮使的兒子,
呂州屬於廣目護法管轄地域,那麼對方說的少主,應該就是他的嫡子...
「好!釣到大魚了。」
緹騎眼中精光一閃,手掌一揮,帶領隊伍朝前方加速追去。
被追擊的白蓮教眾壓力陡增,
心中破口大罵,恨不得將宋桀撕成碎片,
被點明身份的公羊瀚,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紫,泛白手掌攥成拳頭,咔嚓作響。
「少主!老臣救駕來遲,萬死莫辭啊!」
宋桀帶人踩踏著房屋磚瓦,沿著樓頂狂奔,
躲避緹騎箭矢攢射的同時,還有餘力朝下方的白蓮教眾大喊道:「少主,少主你在嗎少主?
聽到請回話,聽到請回話。」
陰柔青年差點一口血噴出來,你不說話會死是麼?喊這麼大聲急著給爺出殯?
他保持著沉默,
然而樓頂上,宋桀卻還不肯罷休,「少主你怎麼不說話啊少主?是有人挾持你了麼?」
宋桀停頓了一下,低聲道:「咦?我好像看錯了?少主不在裡面?」
對!你看錯了!趕緊滾吧!
公羊瀚心中默念,要不是眼下情況不合適,他恨不得親自出手,擊斃了宋桀。
「等等!我看見了!」
宋桀興奮大喊道:「穿白袍的是少主!」
???
公羊瀚臉上露出了難以描述的表情,緊追在後方的緹騎們更加興奮,又是一陣更加密集箭羽,朝著白蓮教眾的中心襲來。
公羊瀚心中已經將宋桀弄死了千百遍,最後還是快速脫下了身上白袍,甩給旁邊下屬,讓下屬披上白袍。
「誒?」
還在樓頂狂奔的宋桀微微一愣,眯著眼睛觀察了一陣,再次大喊道:「膚色最白的那個是少主!」
你!
公羊瀚只覺喉嚨發緊,雙眼通紅,眸子裡的恨意幾乎都要涌了出來。
「少主...」
身旁老者默默自懷裡取出一把黑灰,公羊瀚咬牙切齒地抹了把黑灰,塗在臉上,
悄無聲息地與下屬調換了一下位置,讓自己位於隊伍的最前方。
「沒鬍子的是少主!」
公羊瀚給自己黏上了下屬遞過來的假鬍子。
「身高一米六的是少主!」
公羊瀚身旁會縮骨功的幾名教眾擰動骨骼,將身高調整到與公羊瀚一致。
宋桀不斷地高聲喊叫,
騎著馬匹的緹騎們,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短與白蓮教眾之間的距離。
在這麼下去,遲早要被追上。
白蓮教眾心如死灰,如果他們面對的是尋常官兵,也許還能在這個時候劫持一下街道兩側民宅中的百姓,作為人質,
希望對方能投鼠忌器,給他們一點喘息的空間。
然而,現在追擊的可是武德衛緹騎,就算死再多的呂州百姓,也不會與白蓮教眾談判斡旋。
刷拉——
前方響起鎖鏈在青石路面上拖拽過的聲響,
白蓮教眾愕然發現,前方三條道路半空中都橫著一條沉重的黑色鎖鏈,
鎖鏈上,還貼著密密麻麻的黃紙符籙。
打著火把的緹騎與官兵,出現在前後左右四個方向的街道上,徹徹底底地圍堵住了白蓮眾人。
難道,今日便要殞命於此了麼...
公羊瀚心底升起一股絕望情緒,陰柔俊朗的面龐猙獰而扭曲,如同被逼上絕路的凶獸。
「放箭!」
絡腮鬍緹騎大喝道,密集弩箭自四面八方落來。
「我看誰敢害我家少主!」
宋桀高喝一聲,一腳踏碎屋頂磚瓦,墜下樓去,一掌拍飛了八扇房門,令木質房門橫飛出去,勉強擋住了半空中的大半箭矢,
「忠誠不絕對,就是絕對不忠誠,
屬下救駕來遲!」
宋桀一臉忠誠地朝門外的公羊瀚喊道:「少主快進來!這裡有條通往地下的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