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事發(可我就喜歡這個。...)
顧鸞立在楚稷身側,踟躕了半晌,還是決意將這扇子要來。
畢竟是曾相伴多年的東西,又是他給她的,她願意拿來再用一輩子。
楚稷回過神,一言不發地將木盒合上。不及扣上銅扣,就聽她說:「這扇子真好看。」
他神思一滯。
她又道:「奴婢便要這扇子吧。」
他忽而有些侷促,垂眸盯著那木盒,自知自己放了話讓她挑就不該毀約,心底卻有一股說不出的牴觸,讓他覺得不該將這扇子輕授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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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已痴迷於她,甚至已不在意她究竟是不是那個「阿鸞」。
這些莫名與他存有另一種羈絆的物件,還是謹慎一些,先留著吧。
若來日知曉她就是那個「阿鸞」,他願意給她。可若不是、萬一不是,他就寧可自己收著。
他於是回過頭,卻目光閃爍,沒有底氣看她地飄忽著。
半晌,他勉強一笑:「一把扇子不值什麼,既讓你挑,不妨挑個名貴些的。」
可我就喜歡這個。
――顧鸞心裡自語。可不待她說什麼,他已將扇子放回架子上,提步走去側旁。
她兀自撇了下嘴角,只好跟上。他走去對面的另一方架上,信手拿起一隻盒子,打開看看,又放回去。
如此反覆幾個來回,他可算看上了一件,往她面前遞一遞:「這個如何?可喜歡麼?」
顧鸞走近前一瞧,真是巧了。
盒中是枚球形的玉香囊,用整塊玉石雕成,內外分作兩層。外層乃是鏤空的花紋,雕的是宮中常見的葡萄花鳥紋,內里是個小小的半圓,是盛香料用的。
這東西瞧著平常,工藝難得在細微處。內里的那個半圓與外層之間用極細的小軸相連,是活動的。無論佩戴之人坐立行走,它都能穩穩地朝上,不讓香料灑出來。
她對此物之所以這般熟悉,是因上輩子也得到了它。似是哪年的生辰禮來著?她不太記得了。總歸她那時年事已高,穿的衣裳都暗淡深沉些。他送她這個,她打開一看就是一臉的哭笑不得:「這像年輕姑娘戴的,奴婢這個年紀,都找不到合適的衣裳配它。」
他聞言嗤之以鼻:「你們女兒家就是心事太多。物件而已,喜歡就用,哪來那麼多顧慮?」
她當時對這話深以為然,便收下了這香囊,卻終是沒戴過。
以她當時御前掌事大姑姑的身份,要顧慮的事情原就很多,不是憑著喜歡兩個字就能放縱的。
沒想到重活一世,這東西能這麼早就出現在她眼前。
她現下可正值及笄之年!
楚稷忐忑地看著她,心下多少怕她因沒得到那柄看入眼的扇子而心生不快。卻見她眉目一彎,邊雙手接過邊深福:「謝皇上。」
「……真喜歡麼?」他不太確信地打量著她,追問了一句。
「喜歡呀!」她美眸抬起,笑吟吟地,沁著清甜,「這樣好的香囊,奴婢要自己挑些上好的香料來填才好,尋常的香料配不上呢。」
他無聲地點點頭,記下了這話。
接下來的月余里,顧鸞便常得些上好的香料香餌,味道五花八門,什麼樣的都有。
不覺間入了臘月,天氣更冷了一重,兼幾場大雪紛飛。顧鸞挑了個不當值的日子去了趟馴獸司,給柿子帶了不少它愛吃的水果。
柿子真是匹聰明的馬,不僅認人,還挑嘴,平日若只給它些草料它勉強也吃,卻是不滿足的,最愛啃些蘋果香梨之類又甜又脆的水果。
馬廄里生著火,免得馬兒凍著。柿子就著顧鸞的手吭哧吭哧嚼完了幾個冬棗,楊青抱著草料進來:「咦?姐姐來了也不說一聲。」
「方才沒找見你。」顧鸞笑著要去幫他拿草料,楊青一避:「我自己來!」
他邊說邊從她身邊繞過去,將草料添在食槽里,顧鸞注意到他身上新制的棉衣,布料比從前的衣裳好上許多,就笑問:「高升啦?」
楊青不太好意思:「稍晉了些位份,活還是這些……可能也出去跑一跑腿,過年時若有番邦使節來,我就去鴻臚寺①幫他們照應使節的馬。」
鴻臚寺。
顧鸞這下知道楊青一個馴獸司出身的宦官為何後來能出使各國去了。
她又塞往柿子嘴裡塞了個蘋果,接著就將餘下的水果一股腦倒進它的食槽里。撣撣手,就跟楊青說:「走吧,喊上你哥去我那裡,柿餅做好了!」
這句話一說,楊青就精神了。顧鸞便見他撒歡地飛奔出去,不多時又拽了楊茂一併回來,楊茂哭笑不得:「丟人!」
「走啦!」楊青高興至極,一手拽著兄長,一手招呼顧鸞。
顧鸞笑出聲,提步跟上,三人有說有笑地行了大半路,臨近紫宸殿時才安靜下來。顧鸞帶著他們去住處,在房門邊剛要拿木桶,楊青就搶先幫她抱了起來。
「我來!」楊青不由分說地抱起木桶進屋,顧鸞和楊茂隨後也進了門檻。
木桶打開,一股甜香撲鼻。顧鸞拿出一顆轉著看了看,一層潔白的霜捂得均勻,該是很甜了。
上一世,楚稷可愛吃這個了,一把年紀、九五之尊,還要跑到她屋裡偷食。
也不知這一世他還愛不愛吃。
現下她也並不能私下給他做這樣的東西,必須通過御膳房才行。可柿餅做起來時日太長,又不好勞煩御膳房的人幫她盯這麼久。
但願將來能有機會再做給他吧。
顧鸞一壁想著,一壁從櫃中尋出一個空的白瓷碗,裝了四五個留給方鸞歌,餘下地又用只大些的碟子盛了,擺出來與楊家兄弟兩個一起吃。
她想著原也做得不多,今日吃完就算了。可楊青搓搓手,賠著笑跟她打商量:「阿鸞姐姐,我能拿回去慢慢吃嗎?」
這一看就是平日裡太缺零嘴,顧鸞自是滿口答應,便自己又留下了兩個,將餘下的十來個都裝回了那小木桶里讓他們拎走。
楊青自是高興,卻因有差事不好多留,謝過了顧鸞就與楊茂一道回去了。
顧鸞看著楊青快活的身影就好笑,直難將他與記憶中那個持重老成的宦官對上。
給自己沏了一壺茶,她拿了個柿餅出來,就著茶香咬下去。
是記憶中的味道,卻又有些說不出的不同。
約莫半個時辰後,紫宸殿外大亂。
先是兩個宦官跌跌撞撞地闖向殿門,被門口值守的宦官攔下來。幾句交談,門口守著的那幾位便也變了顏色,匆匆尋進殿去,先將掌事姑姑柳宜請了出來。
柳宜很快回到殿中,臉色鐵青,徑直進了寢殿的大門,也不顧皇帝正在午睡,上前便道:「皇上,出事了。」
楚稷睜開眼睛。
柳宜穩著心神:「顧鸞姑娘……昏倒在房裡,唇色發黑,像是中毒。」
楚稷霍然起身:「你說什麼?」
柳宜垂眸:「起先是兩個幫她養馬的宦官發現的。他們說方才剛去見過她,走到一半,年幼的那個發現腰牌沒了,不知是不是掉在了她那裡,便折回去,進門就看見……」
話沒說完,柳宜只覺耳邊風聲一過,皇帝已疾步出殿。
「……皇上!」她趕忙去追,邊追邊從旁邊的木架上一把抄下大氅,「皇上,外頭冷!奴婢已讓太醫去了……皇上別急!」
柳宜直追得氣喘吁吁,可算跟上了他。楚稷緩了幾口氣也定下心來,知曉自己早到晚到都幫不上什麼忙,便壓下腳步,不再失態地跑,卻仍走得急。
如此不過片刻就進了顧鸞的房門,顧鸞已被安置在床上,他一眼看到她臉色蒼白,嘴唇發黑,心底驟生一股說不出的恐懼。
他真怕她就這麼死了;
他真怕面對她的棺材。
太醫正為她診脈,見聖駕前來即要跪地見禮,但被皇帝一把拎住。
「治好她。」楚稷將太醫按回床邊坐下。
太醫怔了怔,拱手:「皇上容稟,顧鸞姑娘這……像是中毒,臣可為她催吐,驅出體內毒物,但能不能醒……」太醫語中稍頓,「臣盡力而為。」
話音落處,皇帝腳下直一跌。柳宜扶住他,睃了眼身邊的宦官:「驗了嗎?」
御前掌事,辦事都是麻利的。柳宜早在入殿前就已吩咐下去,一面著人就近去棲鳳宮,將素日為皇后安胎的太醫先借來救命,一面又差了宦官過來將顧鸞今日的吃食一應扣下查驗。
眼下她一問,那宦官就上了前:「查過了,顧鸞姑娘早膳皆無恙,午膳沒見她去用。唯有……」他目光微移,落在不遠處的木案上,「唯有那道柿餅,上頭灑了砒霜,與柿餅上的白霜混在一起,難以分辨。」
他一邊說著,一邊奉上一根銀針。銀針頂端發黑,是驗出砒霜的痕跡。
楚稷看著那烏黑呼吸凝滯:「柿餅何處來的?」
那宦官早已追問得明明白白:「是顧鸞姑娘在秋A時摘了柿子,帶回來自己制的。當中有無旁人插手不好說,今日唯有那兩名馴獸司的宦官來過,還取了一些走。下奴已著人去馴獸司查驗。」
楚稷長緩一息,仍清晰可聞自己心跳之亂。他怔怔地看向床上昏睡的人,忽而間似有千言萬語都在心裡,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柳宜的臉色沉下去:「去審馴獸司的那兩個。」
略作忖度,她又望了眼房門口。張俊適才不在殿裡,聞訊果然也已趕來了,無聲地侍立在門邊。
柳宜幾步上前,將他往門外一拉:「你帶些機靈可靠的人,去暗查後宮。尤其倪氏那邊,把上上下下都給我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