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燈會生事(「再算上輕薄御前掌事女官...)


  上元燈會設在東市,東市地處京中,平日是百姓們採買日常所需的地方,只出宮還不夠,還得出了皇城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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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以馬車這一行就行了將近一個時辰,車子在東市門口停穩時已是月上柳梢之時。顧鸞揭開窗簾一看,鋪滿集市的花燈正漂亮,道路中人頭攢動。

  「別看了,下車看。」楚稷在她腦後敲了一記,就一馬當先地先下了車去。顧鸞自顧自地揉一揉後腦勺,也跟著下去。他在車邊站穩,就轉過身來扶她。

  她一時遲疑,但見他神情自在好似就該如此,終是沒做推辭,搭著他的手下了車。

  「張俊。」楚稷一喚,張俊上前揖道:「公子。」

  楚稷壓音:「此次出來無人知曉,讓暗衛們都別現身,你也不必在近前跟著。」

  「諾。」張俊應聲,就往車後繞去,該是去向暗衛們傳話了。

  楚稷抬眸望著面前燈市,稍作沉吟,還是與顧鸞透了個底:「顧鸞。」

  「嗯?」

  「朕一會兒可能有些事要辦。」他口吻沉沉,「朕聽到些傳聞,說有入京朝賀的官員欺壓百姓,惹得民怨載道。昨日又恰得了消息,說他們或也會來這燈會――倘使真碰上有人惹事,朕自要把他們辦了,你別怕。」

  此話半真半假。事情是真的,但諸如「聽到些傳聞」「得了消息」這般模稜兩可之言,是他自己編的。

  之所以由此一言,是因他這兩日都在做夢,夢見有朝中官吏在這燈會上酒後撒瘋,打死了人。此事狀似不大,卻成了一條導火索,引起了不少民怨。夢境裡他還模模糊糊看到事情不知怎的牽涉到了番邦的一位王子,後來民怨一起,直鬧得兩國之間都覺尷尬。

  楚稷見了這般預兆,雖不清楚那究竟是誰,也想將事情了結於起始,唯恐隨行的人多了會打草驚蛇。

  入了燈會,便一壁賞燈一壁找尋夢中所見的地方。顧鸞跟在他身邊同行,時而望一望彩燈、時而看一看他。

  她原以為他是專程帶她出來賞燈的,高興得很;聽他方才所言,才知他是真要「體察民情」,心裡便更高興。

  因為她喜歡的那個他也是這樣國事為重的。她喜歡看他運籌帷幄的樣子,更喜歡他已識乾坤大猶憐草木青的品性。倘使她能有機會在這樣的事裡幫他一分兩分,她便更加欣喜。

  楚稷邊走邊回憶,朦朦朧朧地想起夢裡聽到的鐘聲。

  那是亥時的鐘聲,現下還不到戌時,時辰還早,不必心急。

  他定住心,視線一偏,就見顧鸞微側著首正往什麼方向看。他循著她的目光也看過去,來回分辨幾番,覺得她該是在看不遠處一個掛著跑馬燈的攤位。

  跑馬燈總是有趣的,宮中的工匠在這一日也會做出不少,掛在太液池邊,但民間總會有更多奇思妙想,做出千奇百怪的燈來。

  「過來看看。」楚稷一哂,信步向前走去。周遭人多,他忽往旁邊走,顧鸞被人流一擠就被隔開。不多時又見他的手從人群中探過來,拽著她的衣袖一道往旁邊去。

  擠到攤位前,楚稷抬眸四顧,一時覺得此處的跑馬燈也沒什麼稀奇。轉念想到她喜歡,便又覺該夸上幾句。

  不及開口,旁邊的人笑逐顏開:「這個怎麼賣的?」

  顧鸞蹲身從旁邊緊鄰的攤子上拿起自己方才已盯了許久的東西,楚稷費心為跑馬燈編的誇讚之語只好咽回去。

  他偏過頭,乍看只見她手裡抓著一大團染成粉色的毛。再定睛細瞧,似是個兔毛所至的球,做成了桃子形,上面還縫出兩片同樣毛質的綠葉,蓬蓬鬆鬆,看起來手感極好。

  可是桃子為什麼要做得這麼毛茸茸啊……

  莫不是因為「毛桃」……?

  楚稷心裡揶揄著,嘴角輕扯。

  旁邊的顧鸞則是問了三兩句話就付了錢,買了兩個喜滋滋地拎在手裡。覺得大桃子胖乎乎軟綿綿,怎麼看怎麼好。

  端詳片刻,她大方地拿起一個舉到他面前:「送公子一個。」

  楚稷挑眉:「幹什麼用的?」

  就見她的手一轉,把大桃子托在手心上:「擺著不好看麼?」

  他嗤地笑出來,又淡聲:「你們姑娘家才喜歡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嘁。

  顧鸞撇撇嘴,不再想給他了,也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復又自顧自地張望起周遭的花燈來。

  二人慢悠悠地一併往前走,走了一會兒,楚稷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她剛才買的,是不是兩個啊?

  兩個,即為一對。

  他突然就後悔沒要了。側眸看看她,矛盾半晌,伸出手,攤在她面前。

  顧鸞不禁一愣:「怎麼了?」

  「桃子。」他沉肅,「我要一個。」

  「……」她不解地眨眨眼,覺得他奇怪,還是依言給了他一個。便見他將大毛桃子一攥,就又繼續往前走了,也不說什麼。

  這人怎麼回事,出爾反爾,還要得這樣理直氣壯!

  顧鸞心裡悄無聲息地罵了兩句,瞪一瞪他的背影,乖乖地繼續跟著他走。

  走到集市最東側,便是一排兩層小樓,皆是酒肆飯莊。二人出來時恰該是晚膳的時辰,此時更是餓了。楚稷遙遙望見這排酒樓時便想著該帶她吃些東西,走近一看,更是心中一松。

  他看到夢中所見的地方了。

  得雲樓,一家做江浙菜的館子。

  「去嘗嘗那家。」他說著就進了樓門,樓中夥計迎過來,一見他的衣著就知他該是不差錢的主,點頭哈腰地笑說:「這位客官,二樓雅間請?」

  「不了。」楚稷搖頭,隨口尋得說辭,「一樓熱鬧。」

  他夢中所見的混亂,便是在一樓。

  小二於是將二人請去了一處靠窗的位置,二人一併落座,楚稷隨口點了些菜。當中有一道松鼠桂魚引得勾起了顧鸞一些念想――掐指一算,若不平白出什麼變故,他為松鼠桂魚大發雷霆的時日怕是也離得不遠了。

  魚肉鄉里的官吏總是有的。若放在幾十年後,他已見慣不怪,便能橫眉立目地將事情辦了,自己不至於動氣傷身。

  但眼前將至的這一回,他卻因為年輕氣盛真動了怒。

  以至於……以至於後來有火沒處撒便一拳砸在牆上,倒被一個寸勁兒傷了筋骨,好生養了些時日才能提筆。

  顧鸞到現在都記得那時「皇上為一條松鼠桂魚發了大火」的消息隨著南巡隊伍回宮而傳得闔宮皆知,六尚局的宮女無不津津樂道。她和同屋們一度私下裡覺得他是個脾氣不好的主兒,整個皇宮大半年都沒人敢吃松鼠桂魚。

  日子隔得太久,她不太記得那具體是哪一年的事了,但應該也就是近一兩載。

  這一回,她該會是隨行宮人中的一個才是。

  ――可不能再讓他傷了手了。

  顧鸞自顧自想著,楚稷背後不遠處的樓梯上突然傳來一聲悶響:「咚――」

  沉沉一聲,好似重物撞在木頭上的動靜,引得一樓的滿座賓客都往上瞧了一眼。

  緊接著就聞樓上喝罵:「讓老子下不來台是吧?!」

  是個粗糲的男音。

  楚稷眉心微跳,扭頭往樓梯上看去,不及視線定住,慘叫驚起。一夥計從樓梯上翻滾而下,驚得滿堂寂然。

  顧鸞一愕,與楚稷相視一望,正不知出了什麼事,樓梯上又有人氣勢洶洶地追下來,帶著一股濃重的酒氣,一腳腳踢在那夥計身上:「不識抬舉,叫你們不識抬舉!」

  「客官,啊――客官!」夥計吃不住他這力道,只得慌忙抱住他的腳,那男子又一腳狠跺下去,跺得夥計渾身一陣痙攣,連腳也抱不住了。

  「這位客官……」掌柜得嚇得面色慘白,疾步從門口的櫃檯後迎上,「這位客官,我是掌柜。有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您跟我――」

  話音未落,男子伸手在他衣領上一提,凶神惡煞地將他拎起來:「我告訴你,你這丟的可是大恆朝的臉!」

  「這……」

  罪名之大,把掌柜給嚇住了。

  男子甩開掌柜,又衝著那夥計去。

  夥計受了內傷,原正掙扎著往旁邊避,被一腳踩住後背,登時不敢動彈。男子擼起袖子,一臉橫肉,冷笑涔涔:「我年年隨家中長輩進京朝賀都要來你們得雲樓吃飯,在你們家花了多少銀子?如今可好,我在那莫格王子面前把你們誇得天花亂墜,你們――」

  說及此處他又上了脾氣,接連兩腳狠踢下去:「你們老子要的菜上給別人是吧!是吧!」

  這兩腳下去,夥計驀然嘔出一口鮮血。

  顧鸞聽得窒息――她委實沒想到,如此大動干戈,只因上菜有誤?由此可見這人實在是橫慣了的。

  若楚稷先前聽著的消息說得就是他,那「欺壓百姓」的罪名扣給他分毫也不為過。

  鬧得這樣過火,廳里終是有人看不過眼,拍案嚷嚷起來:「天子腳下你撒什麼野!什麼莫格王子?喊出來看看,倒讓我們瞧瞧哪個王子這般小氣,能為著一道菜打成這樣!」

  「是啊!」周遭不免有人附和。

  「你再說?」男子怒極反笑,大步流星地走向那人,拽著衣領將他一把拎起,掄圓胳膊悍然打下。

  「咣」地一拳,臨近的客人無不一陣膽寒。挨打的那個再這一拳之下直接暈過去,男子拎著他行至樓門口,往外一丟,又回身,一指那夥計:「這個,連帶著外頭那個,拉到城外找個沒人的地方料理了。」說著撣了撣手,「別髒了這京城的好地方。」

  這話一出,廳中一片死寂。

  天子腳下的百姓們見過的世面不少,什麼王公貴戚的事都聽得多了。敢這樣肆無忌憚的卻也少見,可見家世絕不一般。

  旁人不敢吭聲,原本安心看著自家主子作惡的侍從們聽言卻起了勁兒,一擁而上,拖了那夥計便走。

  顧鸞都被驚住了,饒是在宮裡那麼多年,也鮮少見到行事這樣蠻橫的。

  但覺身邊人影一晃,顧鸞猝然定睛,楚稷已大步流星地迎了過去。

  「皇……」她喚了一個字又慌忙噎住,只得疾步跟上。他足下生風地行至樓門口擋住幾人去路,只吐出兩個字:「站住。」

  顧鸞跟至近前,下意識地拽住他的衣袖,心驚肉跳地望著他。

  幾名侍從相視一望,長得最壯的那個乾笑兩聲,上前就推他肩膀:「別管閒事!」

  楚稷的臉色陰沉到極致,不看他,只問那仗勢欺人的男子:「你家中是什麼官?」

  顧鸞黛眉微蹙,知他這是生了氣。

  其實這樣的話,哪裡需要他親自去問呢?只消他開個口,蟄伏暗中的侍衛即刻便可進來押人。待得入了詔獄,漫說家裡什麼官,便是祖宗十八代都能查個明明白白。

  他只是盛怒之下較了勁,覺得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了這樣的醃H事,便必要當面料理個明白,才能出這口惡氣。

  顧鸞抿一抿唇,覺得倒也無妨。只消別讓他傷著,當今天子能在這裡親自主持公道,原也是有助於民心穩固的。

  顧鸞心下斟酌著,抬眸看看他,又看看那蠻橫的男人。

  男人方才動手狠厲,可見外功不錯。但她也知道,宮中皇子們都自幼習武,楚稷人至中年起了興致還能跟朝中武將過招打個平手呢――雖則武將們多少要讓他一讓,可他的功夫總歸也是真的。

  顧鸞於是懸著一口氣,悄無聲息地往外退了兩步。再往旁邊一挪,到了廳中看不到的牆下,張俊果然立刻冒了出來:「顧鸞!」

  張俊一額頭的冷汗:「都這樣了,怎的還不叫人進去,你還敢出來,你……」

  「呵――」門內,男子氣笑了,負著手踱向楚稷,「我瞧你也是個讀書人。怎麼的,大好前程不要了,跑這兒送死來了?」

  張俊一聽,就要進去,被顧鸞拽住。

  「別慌。」顧鸞朝他搖一搖頭,壓音,「皇上在氣頭上,今兒是非得把這事了斷了。我記得刑部於侍郎就住在東市旁邊的宜陽坊里,來此要不了多少工夫。公公差個暗衛出去,不必說別的,只說請於侍郎來得雲樓一趟。」

  說完她也顧不上等張俊的反應,轉身就回了樓中。

  「你若想打架,咱們便過一過招。」楚稷睇著那男子,眉目清冷,剛吐出這麼一句,身邊忽而揚起一聲笑音,轉而就見顧鸞上前橫在了中間:「過什麼招。」

  她含著笑,望著面前一身酒氣的男子:「公子這是喝高了,行事才會如此失了分寸。奴家多一句嘴――這是京城,天子腳下,不論公子是怎樣家世的背景,也總歸還有得罪不起的人。不妨先坐下來醒醒酒,有什麼話我們容後再議。」

  她一來是想拖一拖時間,別讓這人真與楚稷動手。二來也存著善念盼他真能清醒一些,她想得凡有些腦子的人,聽到她那一襲話,也就該知道這方的身份大抵也不好惹了。

  孰料此人真是熱血上了頭,聽言反倒哈哈一笑,眯眼睇著她就說:「小丫頭,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祖父乃是三朝元老,父親與宮裡的太后娘娘都沾著親,我怕得罪誰啊?」

  說完,他竟還抬手摸了她的臉:「倒是你,若肯跟了大爺我,那此事也不是不能……」

  「善了」兩個字尚未出口,一股力道襲至胸口,男子驀然向後飛去。

  侍從們悚然一驚:「公子!」踟躕了一瞬是否動手,終還是先去攙扶自家主子去了。

  「打死算了。」顧鸞只問耳邊寒涔涔地滲出這四個字,慌忙轉頭,拼命阻攔還要衝去的楚稷:「公……公子!算了!算了算了!」

  「公子消消氣!」

  「公子莫與這等小人一般見識!」

  她費盡力氣攔他,這才遲鈍地發覺他竟高她這麼多。她雙手並用地迎著他推,後來恨不得連腦袋也用上,餘光看見他額上青筋直跳:「讓開。」

  另一邊,暗衛一路飛檐走壁趕去於侍郎府中,將話一說,於侍郎雖不明就裡也不敢耽擱,帶著人縱馬疾馳而來。

  他趕至東市沒費多少工夫,然集市人多,車馬難行,從集市門口擠至得雲樓倒費了些時間。

  趕到樓門口時,侍從們正架著那剛醒過神來的男子要走,楚稷鐵青著臉伸臂一擋。於侍郎在門外冷不丁地看到這背影,腦子裡嗡地一響,瞬間窒息。

  在門檻外僵了又僵,他才提步進了樓門,跪地下拜:「皇上……」

  楚稷不料會被人識出,不免一怔。低眼看去,認出是誰不禁輕笑出聲:「巧了,正用得上你們刑部。」

  「……」於侍郎跪伏在地不敢吭氣,短暫的安寂之後,滿廳食客跪了一地。

  方才氣勢洶洶那人自也慫了,架著他的小廝們一時直愣住,弄得他站也不是跪也不是。

  滯了一滯,他一把掙開侍從們的攙扶,跪地叩拜:「皇上聖安!」

  楚稷掃了眼於侍郎帶來的官兵:「來的人倒不少。」說著往側旁走了兩步,尋了張空椅子坐下,「都起來,該吃飯的接著吃,於侍郎幫朕把這案子辦了便是。」

  食客們面面相覷。

  該吃飯的接著吃……

  這怎麼吃。

  顧鸞上前了兩步,亭亭而立,朗聲開口:「皇上原也只是出來走走,無意攪擾諸位歡度上元。現下出了這事,諸位想來也難有心思在外用膳了。喏,外頭有位一道出來的公公,諸位找他領些銀錢補了這頓飯的虧欠吧,至於這酒樓該賺得的飯錢,一會兒皇上自不會虧了掌柜的。」

  她含著笑說完,眾人又愣了一陣,即刻就有反應快地拎著衣擺站起來溜了。

  ――平頭百姓都好奇天子長什麼模樣,但真見了又誰都不敢多看,還是「敬而遠之」最為安全。

  待得驚魂未定地這一波人溜之大吉,門外卻又有更多的人擠了過來,也不敢湊得太近,就在離得雲樓一丈遠的地方張望著看。

  ――百姓們到底還是好奇的,想瞧瞧天子辦案什麼樣。

  於侍郎躬著身行至皇帝身側,抹了把冷汗,問那男子:「你是何人?」

  「我……」

  「先不必追問是何人。」楚稷居高臨下地睇著他,「官爵在身卻欺壓百姓,為著一道菜,將酒樓夥計與一書生打至重傷,後又意欲草菅人命――於侍郎。」他抬眸睃了刑部侍郎一眼,「按本朝律例,革職削爵、刺配流放,不為過吧?」

  刑部侍郎略作沉吟,連連點頭:「不為過,不為過……」

  「好。」楚稷冷笑,「再算上輕薄御前掌事女官,罪加一等。拖出去砍了吧。」

  「皇上……」那人的臉色霎時間煞白如紙。

  顧鸞也不由得心弦一提,躊躇片刻,還是小聲勸了句:「皇上,還是查一查他家中究竟何人吧。」

  她把他一時之氣當真得罪了朝中顯貴。少年天子,總還是要忌憚重臣幾分的。

  楚稷卻道:「他便是朕的親兄弟,朕也得殺了他。」

  「留他一命,丟的是我大恆的臉。」

  言畢他便無意多留,起身就往外走去。

  顧鸞趕忙跟上,於侍郎拿不準主意,看著皇帝的臉色又不敢招惹,只得喚她:「這位姑姑……」

  顧鸞回過頭,於侍郎一臉為難:「您看這……」

  皇上在民間開口要砍人,他雖為官數載但也從未見過呀!

  「皇上既有聖旨,侍郎大人照辦便是了。」顧鸞沉吟一瞬,又道,「此事雖來得突然,卻以引得百姓駐足圍觀,如若傳開,自都知道皇上是在主持公道,不合禮數便也沒什麼打緊。大人奉旨辦差,斬殺這等惡徒,自有萬民稱頌,想來大人的同僚、上官也都說不得大人半句不好。便是有那等糊塗人彈劾大人,皇上乃是明君,自會為大人撐著的。」

  她說罷再顧不上他,趕忙追楚稷去了。

  這話對於侍郎而言卻如一顆定心丸,於侍郎凝神一想,鬆氣長揖:「謝姑姑指點。」

  樓外,顧鸞小跑著去追楚稷,楚稷卻走得大步流星。

  不願再攪擾百姓,他出了樓就往旁邊無人的小巷子裡拐,聽著她的腳步聲,心中煩亂異常。

  方才那混帳伸手碰她,他一瞬間火氣沖腦,想都沒想就飛腿踢了出去。

  現在想想,行止有失,丟死人了!

  偏生她那時就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他還余怒未消想上去接著打,惹得她在面前費勁巴拉地攔他。

  那點好印象怕是全沒了……

  楚稷扶住額頭,懊惱悔恨。

  「皇上!」顧鸞已跑得氣喘吁吁,咬牙又奔了幾步,終於趕上,扶住他的胳膊,「皇上別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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