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結案(顧鸞看他可憐兮兮,覺得好...)


  顧鸞心弦緊繃起來,暗暗回想昔年所見的種種陰謀,很快便想起,當時宮正司那般一查再查都未能挖出翠兒與儀貴妃間的干係,甚至到最後都未有明確結果。只是因事情最終水落石出,儀貴妃也認了罪,眾人反推回去,方知翠兒與儀貴妃頗有聯繫的。

  眼下,也差不多。她想起了昨晚看的供狀,供狀後附有翠兒的典籍,卻跟儀嬪無半分糾葛,以致於她都沒想起上輩子的事來。

  顧鸞心中百轉千回的思量起來,思索如何讓楚稷知曉個中隱情,可想來想去沒辦法。她因活過一時而知道的這些細枝末節,實在無法為外人道。

  跟前的倪氏已被問起了話,冷宮庶人不配讓皇帝親自開口,張俊就上了前,問她:「倪氏,你與冷宮宮女翠兒一同收買尚服局宮女,往御前掌事女官所用的香囊里添了火石,你認不認?」

  倪玉鸞早已心虛,聽言卻立刻抬頭否認:「我沒有!」

  張俊輕笑:「你想清楚再說話,尚服局那兩個可什麼都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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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倪玉鸞臉色一白,膽寒之下,下意識地看了眼翠兒。

  張俊捕捉到她這細微的神色,指著翠兒又問:「是她給你找的人,是不是?」

  「不……」倪玉鸞還想否認,張俊不欲多作廢話,直截了當地又道:「你一個冷宮庶人,沒有這樣的本事;她一個宮女,雖只是在冷宮當差,尚可外出走動,也不像有錢有人脈做這等事的。如今押你們來,便是要問問背後是何人主使。你們若如實說了,自還能死得痛快些,若不說……」

  張俊的目光在二人間一盪:「想來宮裡的問話的功夫,二位也都知道一些。」

  二人都垂眸跪著,哪個也不開口。

  坐在一旁的何美人是個性子聒噪些的,聽言已忍不住嘆道:「加了火石?這是想燒死大姑姑不成?宮裡竟有這等惡事!」

  待她說完這句話,張俊見兩人還個頂個的沉默,就不再等,抬眸擊掌:「就從這翠兒開始吧,押出去。」

  兩名宦官入殿押了翠兒就走,張俊又皮笑肉不笑地瞧瞧倪玉鸞:「你也去吧,給她挨的板子記個數。別數錯了,不然一會兒啊……」張俊森笑,「翻個倍數,加你身上。」

  倪玉鸞渾身打了個激靈,正連連搖頭,又兩個宦官入了殿來,將她也「請」了出去。

  滿座寂然間,外頭很快響起了沉悶的板子聲與尖銳的慘叫聲。膽子小些的嬪妃已死死低下了頭,抬頭不敢抬一下,生怕看見什麼可怖的場景。顧鸞一語不發地立在楚稷身側,自知宮裡行刑都很有「分寸」,但凡不想讓人死,上百板子下去也死不了,就硬生生地這麼熬著。

  她不動聲色地看了眼儀嬪的神色,儀嬪卻正氣定神閒地喝茶。

  好冷的心,是個人物。

  顧鸞心下這般想著,一時甚至也有那麼些許的動搖,暗想這個時候翠兒與儀嬪會不會尚未搭上線,是她先入為主了?

  「二十三,二十四……」倪玉鸞數數的聲音愈發嘶啞,帶了壓制不住的哭腔,聽著讓人膽寒。

  楚稷對這一切聲響置若罔聞,淡然坐著,只神情沉得可怕。

  他在努力回想一些事情――正在外頭挨杖責的那個宮女,他依稀覺得有些眼熟。

  好似在哪裡見過,又或是在哪一場夢裡見過,他一時卻想不起了。

  不多時,外頭有宦官入了殿來,躬身稟話:「人已昏過去了。」

  張俊點點頭,揚音問倪氏:「打了多少啊?」

  「三……三十七板。」倪玉鸞的聲音劇烈地顫著,跪在殿門口的背影僵直。

  張俊一語不發地看向進來回話的那宦官,那宦官很是機靈,即刻笑道:「數錯了,打了四十。」

  倪氏這才驀地回過頭:「不……不可能……」

  她一下都沒敢錯。

  張俊卻好似沒聽見:「行,該倪氏了。四十翻個番就是八十,昏了也不怕,冰水管夠。」

  「諾。」跟前這宦官一揖,退出內殿就大步流星地走向外殿。行至她身邊,他並不必停,直接將她向外拖去,倪氏死命地掙紮起來:「不!」

  這一聲喊,直破了音,在場宮眷無不打了個哆嗦。

  都說宮裡出了事要麼大事化小、要麼便是要多狠就有多狠,今日她們算是見識了。

  顧鸞的目光再度睃過眾人。

  楚稷授意張俊以這般可怖的法子當眾問話,自有想逼幕後主使直接認罪的意思。但眼下看來,倒還沒人想開口。

  外頭再一度地響起板子聲慘叫聲,倪玉鸞很快便扛不住,大聲嚷道:「我說!」

  張俊側首,看皇帝的反應。

  殿外又喊了聲:「我都說!」

  皇帝啟唇:「帶進來吧。」

  張俊躬身,親自行至外頭傳了話。不一會兒工夫,倪氏被押進殿中,衣裙倒尚未見血,只是頭髮盡被汗水染濕,樣子頗為狼狽。

  「皇上……」她被押跪在地,驚魂不定地喘了兩口氣,慌張道,「我……我不知是何人主使。翠兒只說……只說顧鸞乃是後宮諸位娘娘娘子的心頭大患,若能除之,我後半生或許就能過得好些……」

  張俊鎖眉:「你這話說得還是不老實啊。」跟著就又一擺手,作勢命人要將她再押出去。

  倪玉鸞忙道:「不……不,公公聽我說!」

  她磕了個頭:「但是……但是這幾個月,儀嬪娘娘花錢接濟過我數次。有時和翠兒聊起,翠兒也說……也說若能得儀嬪娘娘照拂便是最好的。她說儀嬪娘娘家世好,便是無寵也不打緊,這後頭或許便是……便是……」

  她不敢再說下去,遲疑著望向端坐在旁的儀嬪。儀嬪抬眸,也看著她。

  這麼簡單?

  顧鸞心覺不可能。

  儀嬪若是這麼容易就能被咬下來,上輩子大概也活不到謀害嫡長子那個時候。這是個心機極深的人,早在謀害嫡長子前就不乾淨,只因藏得極深極好,直至皇長子一事才被查出來罷了。

  這樣一個人,很是不該這個時候輕易地被倪氏咬出來。

  卻見儀嬪凝視著倪玉鸞,半晌,眼眶裡怔怔地泛出淚光來。

  「本宮竟不知道,世上還會有這般恩將仇報之人。」

  她如此說道。每一個字里都帶著顫音,比受了刑的倪玉鸞顫得還要厲害些,好似壓抑著強烈的憤慨與委屈,引得眾人都看她。

  頓了良久,她又說:「可是因為……可是因為本宮知道了你的舊事麼?可你已在冷宮,只要皇上肯饒你這次,本宮必不會拿那舊事苛責於你……你又何必這樣攀咬本宮!你被廢這大半年中,除了本宮可還有半個人去看望過你?你的心是石頭做得嗎!」

  這番話說得委屈之意更甚。

  滿座嬪妃一頭霧水,皇后擰眉看看她:「儀嬪,究竟怎麼回事,你仔細說來。」

  儀嬪離席,俯身下拜:「皇后娘娘容稟……」只說了這樣一句,她就哭了出來,「臣妾是在過年闔家團圓之時,記起了冷宮倪氏。臣妾想著好歹姐妹一場,不忍看她在冷宮受苦,便自己花錢接濟了她數次。後來……後來有一次再差人去時,偶然看見一宮女在倪氏屋外鬼鬼祟祟,形跡可疑,臣妾身邊的人就將那宮女押了下來。一經盤問……竟好生問出些舊怨來……」

  儀嬪抽噎兩聲:「因倪氏當時也瞧見臣妾的人押那宮女走了,臣妾還專程著人安撫了她,讓她放心,往事早已了結,臣妾看在曾經的姐妹情分上不必多提。誰知……誰知她還是不放心,如今自己惹下了這樣的潑天大禍,還要來反咬臣妾一口!」

  倪玉鸞惶恐抬頭:「哪有……哪有什麼宮女?」

  儀嬪望向她,淚盈於睫:「本宮那時因不知如何是好,還與賢昭容商議過。賢昭容也知曉此事,不是你紅口白牙說不認就能不認的!」

  眾人滿是惑色的目光又投向了賢昭容,賢昭容怔了怔:「……是有這麼個事。」

  顧鸞直被攪得愈發困惑了。初見翠兒之時,她心中幾是拿定了儀嬪就是罪魁禍首,現下卻愈發覺得霧裡看花,什麼也不清楚。

  ――別的不說,賢昭容可是個不招惹是非的主兒,不該平白轉了性。

  皇后眉頭深鎖:「究竟是什麼陳年舊事,引起這樣大的波瀾?你說來聽聽。」

  「皇后娘娘……」儀嬪面露遲疑,薄唇緊咬,搖了搖頭,「臣妾向倪妹妹許過諾,絕不提及此事。」

  皇后不滿道:「茲事體大,不是你隱瞞的時候。」

  儀嬪仍是不肯:「家中自幼教導臣妾一諾千金,若只為一己平安便毀了諾言,臣妾……」

  「儀嬪娘娘,凡事皆有輕重,這事這麼大,娘娘自當說個明白才好。」何美人忍不住勸道。

  舒嬪也說:「是啊。儀嬪姐姐將諾言看得比命都重,我等無不佩服,可此時實在不是隱瞞的時候。這裡頭不光有姐姐的命,還有大姑姑、倪氏、翠兒的命呢,姐姐三思。」

  這一句句勸語可謂苦口婆心,舒嬪語罷,卻聞一聲輕笑:「賢昭容。」楚稷抬眸,看向吳氏,「你說。」

  賢昭容淺怔,起身下拜:「舊事是……」她看了眼儀嬪,慢吞吞道,「是有個宮女,自稱是從前與冷宮倪氏一起做雜役的。她母親長年臥病在床,她為了給母親醫病,一直省吃儉用,這才攢下了些銀子。後來……」

  賢昭容噎了噎才續道:「後來皇上要挑名中有鸞字的宮女去御前,倪氏……為了博得這個機會,便……」

  「沒有的事!」倪玉鸞意識到了是何事,突然叫嚷了起來,此舉卻反襯得賢昭容所言更真,張俊上前兩步一把捂住倪玉鸞的嘴,朝賢昭容躬身:「昭容娘子請說。」

  「唔……唔……」倪玉鸞奮力掙扎著,驚恐不已地搖頭。

  賢昭容一喟:「倪氏為了博得這個機會,請託管事改名,就偷了那宮女的錢,以致那宮女的母親不治而亡。那宮女自此便恨上了倪氏,這才跑去冷宮,想毒死她。」

  她沒說完,倪玉鸞便已哭了出來,眼淚沾染在張俊手上。

  賢昭容復又一拜:「儀嬪娘娘當時不知如何是好,確是與臣妾商量過。臣妾和儀嬪娘娘著人調了檔來看……倪氏早年間的檔上確是叫倪玉鶯,不叫倪玉鸞。後來……是從元章三年六月左右開始改的,按皇上去調人的日子算,該是往前改了一年的,字跡上又做得小心,細看才能瞧出原是描過,這才能瞞天過海。」

  「倪玉鶯……」舒嬪訝然看她,何美人在旁小聲咕噥:「這可是欺君之罪了。」

  儀嬪兀自垂淚,膝行上前兩步:「皇上!臣妾和昭容妹妹不是有意隱瞞,只是覺得倪氏已遭廢黜,左不過留了條命在,大沒必要將她逼死。誰知她竟這樣不知悔改,從前便是因毒害大姑姑落的罪,如今還敢故技重施……一朝事發,還要攀咬臣妾!臣妾真是善心用錯了地方,才會去接濟她!」

  顧鸞垂眸看著,心情複雜。

  儀嬪做得可真像,大發善心在前、信守諾言在後,活脫脫就是個無辜受害的大善人。

  如不是上一世知道些宮闈秘辛,她看儀嬪這樣子都要覺得心疼了。

  楚稷的目光落在倪氏身上:「押出去杖斃。幫她改典籍的那個,賜死。」

  「皇上!」倪玉鸞想要告饒,可哪裡還有人肯再聽她說話。兩名宦官將她押了就往外拖,連喊叫聲也很快被堵住。

  張俊小心地提醒:「皇上,還有個翠兒……」

  楚稷氣息稍松,以手支頤,兀自忖度半晌:「還活著吧?」

  張俊躬身:「活著,只是昏過去了。」

  楚稷笑一聲:「儀嬪心善,這宮女就交給她吧。」說著就站起身,「回紫宸殿。」

  眾妃忙起身恭送,獨儀嬪一愣:「皇上?」

  那一瞬里,她怕到極致,忽而覺得皇帝知道了什麼。

  但……不可能。她做得天衣無縫。唯一與她直接有聯繫的翠兒不曾招供,餘下的人都不知背後是她。

  可皇帝沒再看她,在眾人的恭送聲中就此離了殿,獨留她心底的疑雲起了又散、散了又聚。

  顧鸞亦覺意外,跟著楚稷走出好一段,終是忍不住問他:「皇上為何將翠兒交給儀嬪娘娘?」

  楚稷嘴角輕扯,不好多言。

  在儀嬪被牽扯出來的瞬間,他想起了翠兒是誰。此人在關乎皇長子的一場幻覺里似是儀嬪的人,他再想想先前倪玉鶯下毒的事,便更覺儀嬪必不乾淨。

  ――一個「大善人」,宮中陰謀卻偏偏都和她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不是她宮中的宮人存了異心,就是她被反咬一口,哪有這樣的巧合呢?

  只是沒有實證,他一時也不好動儀嬪罷了,只得先給她緊一緊弦,再暗中做些安排。

  察覺身邊的姑娘睜著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望著他,楚稷不得不說點什麼,便將她一攬:「朕只是覺得太巧了,你別多想。」

  跟著,又吩咐張俊:「朕覺得安和宮風水不好,你去問問欽天監,有沒有這麼回事。」

  張俊低眼:「諾。」

  「若有,就讓他們加以修整,將風水正過來。」楚稷又道,「儀嬪,就先般到葳蕤宮去吧。」

  張俊無聲地再行躬身,便疾步傳話去了。

  聖旨如此,他必定會先跑一趟欽天監。但欽天監自會體察聖意,安和宮無論如何也逃不過那句「風水不好」了。

  儀嬪,就到葳蕤宮住著去吧。

  那是宮中最為偏僻的一處宮室,莫說到紫宸殿,就是去皇后處問安都得行上近半個時辰。

  顧鸞望著楚稷,一壁覺得這安排挺好,一壁又實在覺得怪異。

  她再度回想起了賢昭容生產那日的事,那天怪異之處也頗多,最怪的莫過於他提前了許多年賜了這賢字封號。

  這沒道理。她禁不住地在想,他是不是也知道些什麼……譬如和她一樣,也活過了一回?

  若是那樣,她會欣喜若狂,因為那便證明上一世她傾心於他的時候,他也同樣對她動了心。

  但,不可能。

  因為若是那樣,他初時又怎會將倪玉鶯看得比她更重?她自問年老之後雖然色衰,卻也很有現下的影子。

  倪玉鶯可跟她長得一點都不像。

  不過,也罷了。

  若是上一世就兩廂情願只是遺憾錯過,這一世雙雙攜手重頭再來,自是酸甜交集,令人欣慰。可若他並沒有,她重回年少時能與他走在一起,那也自有一番欣喜。

  不論哪一樣,她都喜歡,她喜歡的從來只是他這個人。

  回到紫宸殿,氣氛鬆快下來。楚稷覺得熱,端起冰鎮綠豆湯就要喝。送到嘴邊忽而想起顧鸞不高興他剛從外頭熱著回來就喝冷的,心下一嘆,頗是不舍地將綠豆湯遞給她喝。

  顧鸞看他可憐兮兮,覺得好笑。等他飲下小半盞溫茶緩了緩,便逕自舀了口綠豆湯餵給他。

  這一幕剛巧被進殿來的柳宜看見,柳宜毫不客氣地翻了記白眼,滿面的嫌棄。

  顧鸞見狀忙將手收了回來,擱下碗,朝她福了福:「夫人。」

  「行了,既然都料理清楚了,我就回家去了。」柳宜朝她頷了頷首,又向楚稷道:「皇上保重,別只顧日日盯著奏章。若再有什麼事要臣婦幫忙的,就讓張俊去臣婦家中說一聲。」

  張俊垂首立在旁邊,聽著這話就想笑。

  這些日子他去探望柳宜,十次里有八次都要聽柳宜恨鐵不成鋼地埋怨皇上。如今這一見,卻到底還是放不下。

  乳母做到這個份上,也真是可以了。

  楚稷端正一揖:「多謝姑姑。」言畢又道,「朕送送姑姑。」

  「不用不用。」柳宜擺一擺手,「大熱天的,都歇著吧。」

  楚稷想想,便吩咐張俊:「讓他們把馬車停到殿門口來。」

  張俊應道:「諾。」

  平日裡,除了帝後車駕以外,旁人皆不得在宮中騎馬駕車,能將馬車停到紫宸殿前是罕有的殊榮。這話便多少讓柳宜覺得神清氣爽,她含著笑福了福,就告了退。

  當日,倪玉鶯的屍身便被草蓆一裹,拉出宮去草草葬了。一個冷宮庶人的死在後宮不會掀起太多風浪,翌日天明時眾人就好像已然忘了此事,向皇后晨省時又是一片笑語歡聲。

  聊著聊著,卻聽皇后提起:「欽天監昨晚來向本宮回話,說天象有變,以致安和宮風水不佳,他們需請高道入內作法再加以修整。」

  說著便看向儀嬪:「儀嬪,你只好先從安和宮搬出去了。欽天監辦差嚴謹,此番依著你的八字算了事宜你居住的地方,本宮已讓人收拾出了葳蕤宮,你今日便挪過去了。」

  「葳蕤宮?」儀嬪神情一滯。

  想著葳蕤宮的偏僻,若不是從未與皇后起過不快,她簡直要懷疑皇后這是在成心折騰她。

  她心下也自是不肯的,可皇后所言卻讓她不敢反駁。事涉欽天監,她再不甘也不能跟天象對著幹。

  儀嬪就只得起身應下,還得謝恩。待得從棲鳳宮告了退,儀嬪坐在步輦上,終是覺得有些氣不順了。

  身邊盈月也道:「好端端的……突然讓娘娘搬去葳蕤宮,是不是有些蹊蹺……」

  儀嬪生硬而笑:「既是欽天監說的,縱有蹊蹺本宮也問不得了。」

  盈月抬頭望一望她:「奴婢想著,會不會是皇上那邊……」

  儀嬪淡淡看了她一眼,她當即止了音。默然片刻,又說:「翠兒這樣留著,會不會不太穩妥……」

  「若她平白無故地沒了,只會更不穩妥。」儀嬪強沉下一息。

  她怎麼也沒想到,皇上會把翠兒「塞」給她。偏偏她昨日還剛當了一把「善人」,皇上這樣做,她留著翠兒心裡不安,除掉卻更會留下把柄。

  所謂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大抵就是這樣的感覺。

  儀嬪沒法子,只得暫且將這「善人」做到底,不僅好好地請了太醫來為翠兒看傷,還在倪氏被拖出去下葬時備了一副銀釵給她隨葬。

  至於那副銀釵是真能跟著她入土還是會被誰拿去中飽私囊,她就管不著了。要緊的是她知道現下怕是有人在暗中盯著她,必定不能讓這些人挑出她的錯才好。

  可皇上……怎的就疑到她頭上了呢?

  儀嬪百思不得其解。

  她明明安排的很是周全,昨日陳情時放眼望去,在座的皇后、嬪妃們具有所動容,覺得她是遭人陷害。

  皇上有什麼理由疑起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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