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養傷時做點啥?寫篇論文,找找黑洞。
伍錚最終還是沒能上表演滑,因為她在賽後檢查的時候說了一句右腳也不是很舒服,經檢查,她的外側韌帶出現了撕裂傷。
4lo到底是個分值12的大招,比10.3的4T還有10.5的4S更難,尤其是軸心難以把控,需要極強的身體控制能力,以及
好了,這下最重要的右腳也出事了,兩隻腳一起出事,伍錚只能坐輪椅回國,沒人再敢讓她靠自己走了。
她回國也沒待多久,就立刻被隊裡緊急送到了德國某家著名的骨科醫院,周鵬和張勤隨行。
入院第一天,伍錚和周鵬感嘆:「沒想到我這輩子還有到德國看骨科的一天,命運真特麼無常啊。」
詭異的聽懂了伍錚的梗的周鵬嘴角一抽,張勤在旁邊呵呵一笑:「你心態不錯啊。」
伍錚十分自得:「那可不,現在我除了保持好心態,也沒別的事能做啊,哦對了,小鵬子,給哀家把筆記本拿過來,我得打論文了。」
燕京和這邊的時差是六個小時,伍錚現在是每天早上三點就爬起來,遠程上教授的課,偶爾還得匯報一下自己的課題做得如何。
她的碩導是一位姓岳的院士,雖然對方看起來是個慈祥和藹的老奶奶,在課堂上卻非常嚴厲,早年還曾通過數學為國防武器做出了巨大貢獻,是一位真正的國士,伍錚在參加CMO的時候做得一道題目就是她出的。
等後來伍錚考上了燕大,上了幾節岳院士的課,包括借著問問題蹭了幾次岳院士的小灶,不知不覺伍錚和岳院士的關係就好到了可以管對方叫岳奶奶的地步,等考研時,她乾脆報了對方的研究生。
其實原本那個叮囑過伍錚「訓練時別把腦袋摔了」的老教授也有意收伍錚為徒,但是岳奶奶家的泡椒鳳爪特別好吃……所以,嗯,大家懂的。
在科研界,導師也被稱為老闆,因為他們掌握著學生能否畢業拿學位,以及進行什麼課題,又通過課題獲得什麼成長的生殺大權。
有一些導師人品敗壞,有一些導師卻真心希望自己能培養出對國有益的人才,岳奶奶恰好是後者,所以她其實也是「注意別摔著腦袋」的一員。
即使伍錚平時忙於訓練,看起來仿佛是個被放養的,實際上那只是因為作為一個女版的拉馬努金,她本身具備極強的數學思維,導師硬是手把手的教她,只會讓導師在極短的時間內被榨乾,而且會限制伍錚的思路。
但這不代表岳奶奶不管伍錚,恰恰相反,她會按時給伍錚丟一堆難題,讓她自己解著玩,鍛鍊她那顆聰明的腦袋瓜,再給伍錚一批書單,拓展她的知識儲備與見識。
這也算是興趣教學吧,反正伍錚挺適應這種教法,成果顯著,每學期至少能交上去三篇論文,其中一篇還上了個影響因子挺高的期刊,在燕大數學系,她就是那種姐不在江湖,江湖卻到處流傳著姐的傳說的「伍神」。
小鵬子當年也是一等一的學霸,但由於學醫不用考高數,所以他也看不懂伍錚平時搞些什麼,張勤就更不懂了。
他們只知道伍錚最近沉迷於玩一個的數學遊戲,聽說在上世紀七十年代,這個遊戲一度風靡美國高校。
不僅如此,她還開始學德語了。
世人總喜歡誤會伍錚,覺得要等德國女單出現一線級別的一姐,她才會接觸這門語言,但伍錚真不是那種為了泡妞學外語的人。
何況伍錚早在很久以前,就可以看不帶字幕的《茜茜公主》了,也算可以自稱有一點德語的聽力基礎。
就在此時,山羊皮樂隊騷氣蓬勃的聲音從她的口袋裡響起,伍錚摸出手機,張嘴吐出一口德語。
「莎朗,親愛的,謝謝你的關心,我明天就要做手術了,這裡的環境真的很不錯,而且香腸很好吃,但是我的隨行隊醫就是不讓我吃……你今天去男友的家裡過夜?太棒了,注意安全,祝你舒爽……」
張勤小聲問周鵬:「德國花滑里有叫莎朗的女選手?」
周鵬嘴角一抽:「是莎朗.施耐德,德國網球的一姐,以前伍錚提名勞倫斯獎最佳新人獎的時候,和這位是競爭對手,莎朗的肩膀也有過鈣化灶,就是在這裡做得手術,伍錚這次來這裡就是莎朗推薦的。」
張勤面無表情:「……哦。」
網上有一冰迷曾說,有些男人,長得沒伍錚高,沒她有錢,沒她瀟灑,更沒有她受女孩歡迎,以往張勤對此等言論不置可否,如今他只覺得胸口中了遲來的一箭。
這場手術做的還算是順利,當一個大約有三分之一個小拇指頭的鈣化點被取出來的時候,一個醫生用德語輕呼。
「上帝啊,她怎麼用這樣的腳去完成四周跳?」
「運動員的意志力真是不可思議,這樣的鈣化點存在於跟腱,光是走路都夠痛的了。」
主刀醫生平靜的回道:「她最初的片子裡,鈣化點還沒有這麼大,拖了幾個月,傷情才惡化成這樣。」
「不過她的跟腱真夠長,足有二十多厘米,之前我只在身高一米八五以上的黑人身上看到過這樣長的跟腱,難怪她的爆發力那麼強。」
「有這樣的跟腱不去練跑步、跳遠真是可惜了……」
這群見識了無數出色運動員的醫生們,都覺得伍錚的身體條件好得驚人,簡直能和田徑項目的某些黑人比一比了。
談話間,他們完成了縫合,為了取鈣化點,他們在伍錚的跟腱部位劃開了一道足有12cm的口子。
等伍錚甦醒後,周鵬告訴她,她要在兩周後才能拆線,拆了線以後,還要繼續打石膏以固定傷口。
「情況好的話,一個月以後,你就可以拆石膏,兩個月以後就能脫離拐杖自己走路了,但復健時可能要吃不少苦頭。」
張勤表示他會好好給伍錚準備復健鍛鍊計劃。
伍錚打了個哈欠,當晚就叫毛十一出去逮幾隻口糧回來。
手術結束以後,拆線可以在國內進行,伍錚也不想一直頂著時差遠程和岳奶奶交流,就乾脆提前回了國。
雖然還不能走動,但她在確定傷口沒啥問題後,就自己做一些上肢的鍛鍊,比如舉個啞鈴、鍛鍊肩、背、胸、腰、腹等部位的力量,平時就自己推著輪椅去燕大上課。
她在自己最近沉迷的那個數學遊戲中發現了幾個有趣的地方,為此伍錚特意做了個函數模型,然後帶到了岳奶奶的辦公室,讓她幫自己看看。
岳院士看完函數模型後,起身和藹的摸了摸伍錚的腦袋,感嘆著:「以後你要好好保護你這個小腦瓜。」
伍錚:?
岳院士也不囉嗦,直接坐下和伍錚討論起來:「冰雹猜想在美國的名氣比哥德巴赫猜想更大,是加性數論里的經典猜想,你的思路很新奇,但是如果要順著這條思路走,恐怕要動用到超算,要我幫忙嗎?」
在現代,想要攻克一道難題,使用超算是常規操作,種花也有自己的超算,老奶奶以前就和隔壁的王院士打過一架,愣生生完成了插隊,解決了一個課題,她不介意為了自己的學生再去搶一回超算。
冰雹猜想,又稱敘古拉猜想,後來被一個叫做角谷的日本人傳到中國,所以也被稱為角谷猜想。
小徒弟最初玩冰雹猜想,是因為伍錚對「冰雹」二字里的冰感興趣,她自己就是冰雪運動項目的一姐,當時就覺得自己和這個猜想特別有緣分,便興致勃勃的下手開始嘗試著破解這個著名的數學遊戲,岳院士也隨她去了。
如今既然伍錚已經在這個問題上做出了前人不曾做到的突破,岳院士是很願意幫助她繼續在這條道路上前行的,老奶奶覺得伍錚來找自己,也是發覺人類的計算力無法應對這道題了。
伍錚卻愣了一下,她連連搖手:「不是不是,我沒要用超算,我現有的計算機的算力已經夠用了。」
前陣子計算機系的學神系花拉著舍友和教授一起幫忙,給她弄了個算力非常棒的私人計算機。
當然,這種私活她是會付報酬的,這一套林林總總算下來,花了她大幾百萬,算是伍錚活這麼大玩過的最奢侈的奢侈品了。
岳院士納悶:「你確定你那個小玩具頂得住這個計算量?我怎麼瞅著不夠呢?」
老奶奶自覺還沒老眼昏花,這明明就是超算才能解決的問題啊。
伍錚眨巴眼睛:「我打算換種法子,自創一個數學道具來解決這個問題。」
她搖著輪椅到白板面前,拿著一支油性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一串串的公式被寫了上去,隨著那些公式布滿白板,岳院士的眼睛亮了起來。
白板上分明就是伍錚在破解冰雹猜想時的思路,她的大腦中居然為此構築了一套完整的思維框架,與常規的截然不同,破題的切入點也詭異得讓人覺得有病。
但是如果根據伍錚的這套框架來求解,似乎真的可行,計算量也沒有那麼大!
最可怕的是,這套框架的確有了「新的數學工具」的雛形。
岳院士神情複雜的看著伍錚:「你想這個法子想了多久了?」
伍錚:「呃,做手術的時候,被打了麻醉,那時候腦子有點暈,然後就突然有了靈感,回國以後我又整理了一下思路,就做出這個來了。」
前後加起來,也就不到一個星期的時間吧。
岳院士:「……」
雖然早就知道伍錚是拉馬努金式的天才,而拉馬努金面對難題時,只要睡一覺醒來就能豁然開朗的非人傳聞,但親身面對這類的天才,還是讓人有種不真實感。
「行吧,你想怎麼玩就怎麼玩,我給你申請個課題,到時候你來這裡簽個字,能領一筆研究資金,你自己做吧。」
「研究資金?」
伍錚連忙拒絕:「我不需要研究資金,我自己有錢。」
搞數學又不是搞物理,不需要大型粒子加速器燒錢去發現新粒子,她只要找個安靜的環境,不停地動腦子就行了。
躺著都能完成的工作,要錢幹啥?
伍錚是真覺得這個課題可以躺著做完,她平時躺著看筆記本里的美劇,間或在鍵盤上敲幾下的次數也不少。
岳院士堅定地回道:「不,你必須拿研究資金,這樣你的計算機有一部分就可以公費報銷了,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上個賽季捐了大半家產,做手術也要花錢。」
伍錚:「可是……」
岳院士:「沒有可是!」
這熊孩子真是的,當她這個老師不知道這娃捐了那麼多錢後,又一直資助幾個孤兒嗎?就算國家隊和贊助商報銷她的訓練費、妝發造型費、差旅費、住宿費和手術費,但運動員那點補助估計也不充裕。
岳院士覺得伍錚是個好孩子,她不能讓這孩子負擔太多。
伍錚心說她真的不缺錢啊,捐的多是一回事,可她賺的也多,臨近奧運賽季,在她有傷病的情況下繼續朝她身上下注的贊助商有好幾個,給的代言費還翻倍了。
而且她還是一個在燕京有10套房(內含一套四合院)的包租婆。
她是真的不缺錢啊。
總而言之,在養傷的日子裡,伍錚就這麼領著其實並不需要的研究資金,一頭扎進了冰雹猜想的世界裡。
她一邊破解著冰雹猜想,一邊開開心心的拿自己破解猜想時得到的思路,結合天文方面的知識,做了個尋找和觀測黑洞的數學模型。
鑑於一姐身邊的大多數人,包括伍蘭溪和伍易,都屬於體育系統,大家對數學也不是很了解,更不知道她勁頭上來了廢寢忘食的研究的到底都是啥。
伍蘭溪去送飯的時候,還訓了她幾句:「作息不規律當心影響恢復,飯不好好吃,覺不準時睡,你要成仙啊!還要不要參加冬奧啦?」
伍錚頭也不抬:「參加參加,但數學也要鑽研啊,我又不打算一輩子做運動員,退役以後我就要做科學家啦。」
「做科學家就更不能成仙了,現在,放下你手裡的東西,給我滾過來吃飯!」
等伍錚終於卸下石膏、踹開輪椅,將拐杖丟雜物間裡吃灰的時候,她順手將論文交給岳院士審閱,岳院士找了幾個數論方面的同僚看了看,都覺得沒問題,這論文就被發到了普林斯頓大學主辦的頂級SCI期刊——《數學紀事》上。
**文前,專攻函數的齊院士和岳院士嘀咕:「這個成果要是真被國際認可了,今年國內的數學獎都該給小伍提名了吧?」
米院士贊同的點頭:「她是夠資格了,年輕一輩就小伍最出挑,可惜老是在冰上摔來摔去的,前年她就摔破過一次腦袋吧?」
那麼好的腦袋,萬一真摔壞了,簡直能讓人心疼死。
岳院士:「……行了,再幫忙看看小伍這個模型,她的第二學位是物理系,第三學位是天文,這模型做的怪複雜的,不知道為什麼,她好像特別想看黑洞,這賽季滑冰的自由滑都和黑洞扯得上關係。」
齊院士疑惑:「她要看黑洞幹什麼?我記得這姑娘去年還說想和你一樣用數學支援國防的,怎麼今年就換了?」
米院士一聽,登時心情複雜:「這姑娘一直想一出是一出的,前年還和我說要研究物理呢,我那時候還挺高興,差點以為她要報我的研究生。」
岳院士聽著莫名心虛,老奶奶當然不能承認事情的真相和泡椒鳳爪有關。
她面上若無其事的轉移話題。
「她就是研究了物理,才對黑洞產生了興趣,小伍堅信黑洞一定存在,說是按她這個模型,可以計算出八個觀測點,預測這些觀測點會位於四個大洲,屆時觀測點齊心協力,應該是能觀測到六千萬光年以內的某個黑洞,搜集足夠的數據的話,還能給黑洞做個正面照。」
最後該模型被發給了金陵大學天文系的蔣院士,由於這個模型需要掌握了伍錚那個自創的數學道具才能看懂,71歲高齡的蔣院士花了半個月進行了學習,才把這模型整明白了。
整明白的那一刻,蔣院士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他立刻打電話給岳院士,表示想和伍錚同學見面談一談「論如何找到黑洞」這個話題。
岳院士表示,恐怕不行,因為伍錚在做完結題報告後,就像是撒歡的大貓一樣,背著包,帶著首席太監和副教練一起上俄羅斯外訓去了。
蔣院士還沒聽明白:「啊?她去俄羅斯交流學習啦?是去聖彼得堡大學,還是莫斯科國立大學?」
岳院士:「都不是,她要去尤比萊尼冰場恢復四周跳,備戰冬奧!」
作者有話要說:
看過拉馬努金的故事後,覺得自己把主角寫得多蘇都沒有關係了,因為還有個更不像人類的天才在前面頂著,現實比小說厲害多了。
伍錚想看黑洞是因為對未知的好奇,這就和她覺得冰雹猜想和自己有緣,就下手去破解這個猜想一樣,這個極端自我的大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於個人興趣。
有關把論壇體的文中文寫出來,也就是《海牙之夜》、《我們最終相擁》,我是可以寫啦(大概就是較短的段子),主要是擔心大家覺得雷,所以可以在書評區說一下雷不雷這種,太多人接受不了就算了,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