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你不配


  落安回到觀賞台,應聶興奮湊過來:「好傢夥,你小子真狠啊!幹得不錯!老子早看那傢伙不爽了。」

  越陽宗宗主饒有深味看了眼落安,而後看向落閒,他道:「看來今天驚喜不小,我挺好奇落閒會做什麼。」

  落閒?

  應聶愣了下,這才發現落安下來後神情動作間並未有太大的放鬆,反而隱隱有點說不出的擔憂。

  擔憂誰?

  落閒?

  請前往st🌽o55.co🍭m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對啊,按理說落閒早該上場了啊。難道落閒沒有放棄比試?可現在已經來到化神榜上的前一百名,這裡面實力至少在化神巔峰,有的甚至能對戰出竅期。落閒才化神初期,這怎麼打?!

  而且落閒和誰打?

  等會兒。

  應聶腦子有什麼一閃,不,不,不會吧?

  一場比試以極為血腥殘忍的方式結束,場下應天宗快速帶走穆寒,由莫少云為穆寒救治。比試台上,老者再次詢問一百名到五十一名可還有人要挑戰。

  無一人應聲。

  老者再次確認後,念出最後一段:「排名五十至第一位,可有人挑戰?」

  渾濁的雙眼再次恢復寡淡無味,難得這麼多天終於看見一場有意思的比試,可惜只有一場。化神比試,也就是整個萬宗聚會要結束了。

  前五十名根本不會有波動,這個名次對於他們來說已經十分優秀,再往上打一場都會傷筋動骨。到時候名次前進不了,反而傷及根本,就得不償失了。

  就在話音落下,老者已經準備收拾一下,宣告萬宗聚會結束時,同上次一樣,一個聲音傳了來。

  相同的位置,相差無幾的話,然而這次是個平常無奇,稍有些清澈的女聲:「我欲對戰排名第五十位,容玖瑜。」

  ??!

  女修?!

  挑戰容玖瑜?!

  什麼?越陽宗的人是瘋了嗎?!

  「落閒姐姐!」輕靈歡樂的聲音打破僵局,謝開顏激動站起來,隔著遙遠的位置開心地衝著落閒喊。

  不過落閒根本沒看她,在落閒即將飛身上去時,落安拉住她的手,面具下的漂亮雙眼裡面藏不住的擔憂:「小心一點,別受傷。」

  落閒微笑:「好。」

  依舊身穿越陽宗的弟子服,還是從方才那個落安身邊上來的。落閒沒有落安那麼出眾的氣質,她相貌頂多算清秀,大抵天生一雙睡鳳眼的原因,在她眼瞼微垂時,總有種懶洋洋的隨性。

  然而就是那雙清秀無奇的眉眼,看著時莫名讓人心中一安,連著心中的煩躁神不知鬼不覺也淡了很多。

  落閒來到比試台上,依舊帶著笑,氣勢溫和:「我名為落閒,曾在應天宗當過外門弟子,驅逐出宗後現今在越陽宗,尚無排名。」

  當初應天宗為了自己名聲,把落閒的主動離宗說成是落閒好吃懶做,被驅逐出宗。如今,落閒正好順著這話所說。

  說罷,落閒手中靈氣乍現,化神初期的波動以及夾雜著的四種靈氣,完全展現在眾人視線中。

  落閒的一句話包含了太多令人震驚的消息,猶如水進熱油般,頃刻炸裂開來,整個場面比落安上去時還要掌控不住。

  「她方才說什麼?她要挑戰容玖瑜?!」

  「等等,這人是四靈根的化神修士?四靈根還能修煉到化神?!瘋了吧,這是!四靈根怎麼可以修煉到化神的?我連四靈根的金丹修士都沒見過幾個,居然能有人能四靈根修煉到化神?!」

  「你們聽說了嗎?這個落閒好像是越陽宗的丹峰長老,就是前不久越陽宗新多出來的那個七品的丹峰長老,應天宗居然把她給驅逐了?這是給越陽宗送了個高階丹修過去?」

  「落閒為什麼要挑戰容玖瑜?」

  「她是想讓應天宗後悔嗎?可容玖瑜已經不是化神巔峰,是半步出竅啊,只差半步就可晉升出竅期的,她一個化神初期,單靠威壓就碾死她。她哪兒來的信心?」

  「慢著,落閒,落安?為什麼他們名字這麼相似?他們是兄妹嗎?」

  「不是,我方才好像聽說,他們是道侶。」

  哦,不是兄妹,是道侶。

  什麼?!

  是道侶?!

  人聲嘈雜不堪,道侶之詞在數不清的喧鬧聲中,不知為何精確清晰落到謝開顏耳中。原本正開心,終於有機會看見落閒出手的她,心情轟然一下跌落。

  那種自己看上的東西被別人觸碰的感覺再次襲上來,心裡躁怒得想要殺人。

  應天宗接連被挑釁,加上落閒一來便自述身世,他們應天宗當初瞧不上這人四靈根,如今這人不僅成了化神修士,還成了幫助越陽宗反打他們一手的七品丹修,更是能有資格公然對戰他們的少宗主。

  本來半步出竅的容玖瑜居然讓區區一個化神初期的女修挑戰,已經是屈辱,沒想到這人還是他們曾經低賤的外門弟子。

  簡直是奇恥大辱!

  應天宗的人臉色一個賽一個難看,隔壁的越陽宗宗主看在眼裡,臉上幸災樂禍的神色怎麼藏都藏不住。

  老者暗中看了眼自落閒出現後情緒顯然變化了的謝開顏,原本有些瞧不上落閒四靈根的他,放緩聲音,收斂嗓音的鄙夷,道:「確定嗎?」

  「化神初期對戰半步出竅的容玖瑜,確定嗎?」

  落閒點頭,眸子輕轉看向應天宗方向:「少宗主,戰或不戰?」

  上場因為穆寒一事而臉色慘白的容玖瑜,此時已經完全恢復過來,他回以一笑:「自然。」

  「瑜兒,落閒同落安是道侶。」

  應天宗宗主傳音提醒,容玖瑜聞言,不動聲色看了眼越陽宗的落安。即便隔著面具,但也能清楚感覺到落安一直緊盯著比試台上的落閒。

  本身就對落安抱有極度的厭惡,如今加上穆寒和謝雲凌的事,容玖瑜只恨不得一刀一刀剮了落安的肉。

  「我明白的。」容玖瑜回道,旋即飛身躍上比試台。

  老者簡單用神魂審查兩位有沒有帶別的東西,落閒和落安一樣只用了柄簡簡單單的法劍。

  「你袖中是什麼?」老者發現在落閒袖中還有一點別的靈氣。

  落閒拂袖,手腕翻轉,袖中帶有靈氣的東西滾入掌中,是一枚圓潤飽滿,成色極佳的留影石。

  也不知道落閒帶留影石做什麼,不過確定不是別的法寶之後,老者沒再理會,點了下頭,旋即飛身離開比試台。

  靈氣罩升起,比試正式開始。

  容玖瑜身著應天宗親傳弟子所獨有的黑白弟子服,分明冷冽端莊的弟子服,穿在容玖瑜身上硬生生變了個味。

  不倫不類,眉目生來帶著柔氣,即便經過這麼多年,容玖瑜早習慣了落安的丹海等物,身子並無大礙,依舊帶著種一吹就倒的病氣。

  想到別人將這人和落安相比,落安以命換來的元嬰就給了這人用,落閒心中說不出的不悅。

  容玖瑜的本命法器乃一支玉笛,青翠玉笛之上金紋纏繞,尾端垂著天絲金蛛蛛絲所制的靈結。曾有人說,君子配玉笛,容玖瑜的本命法寶於他本人在符合不過。

  音修在對上劍修這種攻擊很強的修士時,最易吃虧,所以容玖瑜一來身子往後一躍,拉開和落閒之間的距離。

  指尖撫笛,音律驟起。

  獨有帶著紫雷的靈氣纏繞其上。和穆寒那隱隱帶著紫色的雷電不同,容玖瑜得到了落安的元嬰、丹海、靈根,以及服用了落安幾乎全身紫雷淬鍊過的血肉,他的紫雷濃郁至極,天道之威直直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

  靈氣罩壓不住天道威勢,坐得離比試台稍近的修士在紫雷出現那一剎那,臉色瞬間白了下來,渾身靈氣受到恐怖的壓制。

  在樂聲出來時,洶湧勢大的紫雷隨著律動對落閒衝來,這就是容玖瑜的強大之處。

  因為紫雷,即便是個自保能力差,攻擊手段也不高的音修,但紫雷完美補足了容玖瑜的缺點,讓他躋身於化神榜排名位前的強者。

  音修攻擊無非利用音律和獨特的樂譜,亂人靈氣,壞人神智,更有甚者引發人的心魔,還有的能憑藉音律硬生生引爆體內筋脈。

  在容玖瑜笛聲響起那一剎那,落閒心中實則沒有半點感覺。那些煩人笛聲甚至連她體內的一點靈氣波動尚且牽引不起,不是容玖瑜的笛聲沒用,而是落閒已經習慣了。

  當初在無名派,落閒靈氣全封,四師兄整天唱歌給她聽。那時候她不明白,等後來在須彌芥子中時,她才知道四師兄的歌聲中全是高深的音修曲譜。

  所以,容玖瑜對落閒而言,根本不足為懼。

  她真正要對付的是落安的紫雷。

  透骨炙熱撲面而來,落閒掌心提劍,面不改色,對著化神高階的修為直迎而上。火靈氣自掌心而出,纏繞劍刃。

  紫光和火光相接,落閒聚靈氣於手臂之上以抵擋紫雷之威,然而想像中的灼熱並未傳來。在繚亂中的靈光之中,觀賞台上的人視線模糊。

  但落閒清晰看見那些觸碰到她的紫雷全部湮滅了,和上場落安對戰穆寒時,那些紫雷觸碰到落安時一樣,逃匿得煙消雲散了。

  饒是心靜如水的落閒此時此刻也不由驚了。

  她很清楚自己的身世,她不像落安有純粹的神獸血脈,所以含了天道的紫雷怎會如此?是因為她和落安雙修過,沾染上了落安的氣息嗎?

  思索只在剎那,若容玖瑜唯一的紫雷對落閒都沒有用,那麼容玖瑜在落閒不過螻蟻一隻。不過落閒並不想要比試這麼快結束,所以她撤掉自身靈氣,想讓紫雷給她造成點困擾,然而紫雷硬是像嚇壞了的鵪鶉,不敢碰落閒一根汗毛。

  落閒無奈,只得強行用靈氣逼得自己臉上蒼白,悄無聲息用自身火靈氣灼傷皮膚。

  含了天威的紫雷,外人不敢用神魂探查比試台上的情況,落閒輕而易舉瞞過眾人,容玖瑜見落閒神色慘白,心中微喜。

  笛聲越發得躁亂,手指加快速度,他直接吹起破神咒。

  既然他沒法直接找落安報仇,那麼他便一點一點碾碎落閒的神魂,利用靈氣寸寸壓破落閒筋脈,他要落安痛不欲生!

  笛聲和紫雷同時攻擊,聲音無孔不入,比試台上根本避無可避。

  落閒動作顯而易見受到了制約,清秀臉上血色全無,在艱難對抗層出不窮紫雷的同時,還得避開音律最大的地方。

  像困在籠中絕望找尋突破的鳥,在靈氣罩籠罩的比試台上,落閒身形四處划動,像是在無助掙扎一般。

  觀賞台上,應聶和林師兄他們屏緊了呼吸,臉上擔憂神色顯而易見。

  落安微蹙緊了眉,他很清楚落閒的實力,可如今看見落閒越來越慢的動作,和難看的臉色,心跟著提了起來。

  最高台上,謝雲凌神情冷淡,倒是身側的謝開顏難以抑制地站起身來,緊緊盯著台上的落閒。

  「開顏,這便是你覺得很厲害的落閒?」

  「不會!我才不信,她不是幾道同修嗎?現下除了劍法,她一樣還沒用。」話是這樣說,可謝開顏也沒多少底氣,她道:「反正不能讓容玖瑜弄壞了!等會兒,我讓停止比試就得停止比試。」

  謝雲凌對自己這個素來任性的妹妹有些無奈,他輕笑:「隨你。」

  其實他倒挺想讓容玖瑜解決了落閒,就像謝開顏想殺了落安一樣,他也想殺了落閒。

  音修的比試確實無聊,見容玖瑜久久未拿下落閒,有人又說起了容玖瑜君子風度,大概是看落閒是個女修,修為還低了他三個小階,所以下手留情,免得落閒輸了難看。

  其實細看,就會發現比試台上的容玖瑜額邊已經泛了細汗,笛聲也越來越急躁。落閒早些時間看起來就一副要輸的樣子,可現在還是那副樣子,不管他怎麼加大攻擊,落閒依舊沒太大改變。

  跟摁不死般!著實讓人煩躁。

  突然,一直飛身躲避的落閒身子一轉,在眾人不可置信的注視中,一直被紫雷壓製得近不得容玖瑜身的落閒,竟是提劍貼近容玖瑜。

  紫雷當即形成護盾圍繞在容玖瑜身邊,就在大家皆以為落閒這是飛蛾撲火自尋死路,只見落閒的劍竟然直直穿過紫雷護盾。

  眼見劍尖來到喉前,容玖瑜手指一動,手腕翻轉,玉笛攻向落閒。同時一物自落閒袖中掉出,玉笛上的靈氣與留影石碰撞。

  咔擦一聲,留影石裂開,裡面的影像在靈氣放出瞬間,在數十多萬人目光下,高高升起,清晰無比地呈現在最中心,最大的比試台上空。

  「師父,這是小師弟嗎?」月夜淒冷,恢宏的寢居之外,明月悄無聲息躲入陰雲之中,那方出生的嬰孩手中捏著的測靈石,亮起的四色靈光格外顯眼。

  靈光照著那位修真界人人稱讚的聖賢尊者儒雅臉上,陰沉晦暗。

  「小師弟身子先天不足,即日送往藥谷治療。」隨和的聲音低沉陰狠。

  「師父!我在秘境中得到一嬰孩。」

  「此子乃水屬性天靈根,或許可以用融血換嬰之法。先將兩人的血融合,讓雙方互相熟悉彼此的血液,等此人修到元嬰之時,在取來靈根、丹海、元嬰等物,給玖瑜用。你看如何?」

  一字一句隱秘的交談全部通過小孩視角放了出來,影像中的聲音如驚雷般將所有人劈暈在原地。

  應天宗宗主呼吸驟停,隱藏了兩百多年的秘境,此時如同揭露醜陋的疤痕般完全展現在眾人眼中,他根本顧不上什麼氣度,聲音幾欲破裂。

  「瑜兒!快!快毀掉影像!」

  容玖瑜呆立了一會兒,突然如夢初醒,當即帶著前所未有濃郁的紫雷沖向半空還在繼續放的影像。

  而這時,一直看似被壓制的落閒動了。

  靈氣捲起袖袍,無數不知道什麼時候刻制在地上的靈氣絲線纏繞著指尖,火靈氣從手指而出。

  有人失聲大喊:「七品幻陣和七品心魔陣!」

  容玖瑜眼前的影像已經徹徹底底消失,在雙陣啟動的那瞬間,他眼前天旋地轉,眼前出現一個雙目失明,全身染滿血跡,腹部處鮮血淋漓的人。

  這人就是他一直都在暗中注視著,嫉妒又恨又羨慕的,刻在他記憶深處里,附骨之疽般甩都甩不掉的容玖玉!

  容玖玉身後拖曳著一路的鮮血,他向他伸出白骨似的手:「還給我!」

  「把我的東西還給我!」

  「不!這本來就是我的!」容玖瑜旋即捂住自己的丹海,他面容猙獰地對地上的人喊:「你的命是我父親給的,你知道我父親為什麼救你嗎?!那都是因為我!你就是為我而活的,是我給你的命,是我讓你活下去的!這本來就是我的!」

  隨後畫面再次一轉,他看見自己從藥谷出來,只能小心翼翼裝作別人的模樣,來到應天宗暗中偷看。

  他看見那個院中長得與他有六分相似的小男孩,每一劍使出間,說不出的好看。

  他的父親道:「瑜兒,你若晉升元嬰,會更出色的。」

  是的!

  他只是生來運氣不好而已,他本該是天靈根的!

  如果他有天靈根,他一定會更出色!

  畫面再次一轉,他躺在床上,瘦小狹窄幾乎沒有靈氣的丹海硬生生挖開,靈根剖出,他痛到撕心裂肺。

  可沒關係,他馬上就有天靈根和元嬰了!

  然而畫面再次跳轉,他已經晉升元嬰。他手中拿著劍,已經揮練了幾百次,可無論如何也使不好。

  不管他怎麼練,他的劍就是使不好。

  「算了,你不適合當劍修,還是當音修吧。」

  當音修吧。

  當音修。

  你的資質不配。

  即便得到別人的一切,你還是不配!你就是個廢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