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死局


  暮色漸而籠罩整個繁華喧雜的皇城,天邊霞雲絢爛奪目,夕陽殘光如碎金般鋪灑而下,人聲鼎沸。在萬宗聚會結束後,所有人心情倏然放鬆,不僅沒有隨著夜晚降臨變得安靜下來,反而越漸的沸騰。

  尤其這一次的萬宗聚會,簡直震驚整個修真界,只怕近幾年都不會停歇。

  越陽宗所在的客棧二樓中間的客房內,靈氣時隱時現,落閒正在書案前刻畫著符籙,落安就在她身側。

  落閒縱然再如何多道同修,但她很清楚,在絕對的實力碾壓下面,她這點東西根本上不了台面。所以在越陽宗宗主告知他們要做的事之後,她和落安安安分分老實待在房內,並且為了不浪費時間,她儘可能多刻畫些符籙。

  誰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身上多留點保命的東西總歸沒錯。

  在隔壁不遠處的房間中,越陽宗宗主正守著陣峰峰主刻畫傳送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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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品傳送陣本就乃高階大型傳送陣,加上此處乃大衍皇朝的地盤,陣峰峰主必須將一個巨大的傳送陣縮減到僅有一間房屋大小。

  這種程度,饒是陣峰峰主乃八品巔峰的陣修也頗為吃力,今夜子時,已經是竭盡全力下最早的完成時間。

  陣紋由獸血一點點刻畫在地上,靈石一塊接一塊極為細緻準確的擺放在陣法接連處。外面天色逐漸暗了起來,燈火一家接一家亮起。

  越陽宗宗主負手而立,神魂鋪展而開,一切依舊如常,喧鬧的人聲從未有一刻停止過。可分明熱鬧的皇城,一種莫名的,無聲的,令人窒息絕望的陰雲籠罩在上空,讓他根本無法靜心。

  夜色徹徹底底暗了下來。

  風聲裹挾著人語撕扯著微開的窗戶,落閒停了下符筆,旁邊落安見狀,握住落閒手腕帶過來,主動給落閒揉著。

  白裡透紅的指腹輕輕貼著手腕,溫暖的火靈氣隨著指腹輕輕地揉了進去。其實刻畫一點符籙而已,別說這幾個時辰,就是幾日,落閒也不會手酸。

  不過既然落安願意給她揉,她自然樂意。

  收好這些符籙,落閒順著窗戶縫隙往外看去,萬家燈光將整個夜空映得亮如白晝。已經快到亥時了,離子時僅有一個時辰。

  今晚僅有一輪柔亮彎月,周圍死寂般黑沉,沒有一顆星。

  沒幾息,亥時已到,分明還不算太晚,原本街道的喧鬧反而逐漸遠去模糊,仿佛已經徹底隔絕開來。淒冷夜風嗚嗚號過,帶著一種若有似無的血腥味。

  一道瘦小的身形悄無聲息出現在高樓,沉沉巨劍壓在瘦弱脊樑之上,劍尖直抵膝窩。纏繞著鏽劍的黑布有一側落開,裡面紅鏽森森,如染了血般。

  死氣沉沉的雙眼僵硬轉動,於萬千樓閣亭台中鎖定越陽宗所在客棧,下一息,宛如背上巨大鏽劍不存在般,瘦小的身子當即如鬼魅消失。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越陽宗宗主房內,劍鋒峰主額邊已經布滿大汗,沾了獸血的手指顫抖不休,靈氣不要命從丹海運轉至筋脈。腳下繁複血紅陣紋令人眼花繚亂,七品傳送陣離完成只差最後的二十筆!

  比料想的還要早些,現下看來不需要到子時,就能徹底刻畫完成!

  等這最後二十筆勾勒完成,他們就能當即傳送帶了落安和落閒氣息物件的長老,同時讓落閒他們使用五品傳送符離開此處。

  十九。

  十八。

  ……

  十二。

  十。

  突然,龐大的殺意席捲整個客棧,前所未有的恐怖劍意幾欲割裂整個空間。神魂沒有任何感知,在客棧半空中扭曲著憑空出現一人時,鏽劍已經拔出,越陽宗宗主雙眸猛地顫動。

  紅鏽映照月光,將明月暈染成血紅。

  陡然增大數倍的劍直指落安他們所在房間揮斬而下,劍光所到之處,萬鬼呼嚎,所有一切化作齏粉!

  轟!

  整個客棧連著外面的街道瞬間崩塌,灰塵斷柱四濺,越陽宗一同前來的五位大乘修士,以及十幾位合體修士全部出動。

  靈光籠罩著客棧內所有的人,有的弟子一臉茫然還未反應過來,有路過的人失聲尖叫。

  突如其來連越陽宗宗主尚且沒有反應過來的攻擊,擊破房外的防禦,好在外面還有位大乘長老守著,這才抱住傳送陣。

  靈罩之中,陣峰峰主還在刻畫傳送陣法,臉色慘白如紙,不敢停下。此時此刻一旦停下不僅陣法悉數崩塌,連他也會受到反噬。

  落閒和落安反應極快,加上之後越陽宗長老的靈氣罩,他們並未受傷。無數的殘渣碎片於半空中飛揚濺落,密密麻麻擋住視線。

  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半空中那人空洞眸子鎖定落安,手腕翻轉。沒有華麗的招式,每一劍都是帶著必殺的決心。

  月色掃過鏽劍劍刃,染紅落安目光,他看見全身裹在黑斗篷中,僅露出的那一雙麻木圓眼沒有半點神采。

  原本滿心防備的他,突然抽去所有力氣,呆愣愣站在原地。

  「閒……」

  落閒自然也看見了,在客棧全部碎裂的那一刻就已經看見了,那把鏽劍,她曾經握了數個日夜。

  劍柄的每一處,劍刃哪處鋒利,上面的紅鏽又是如何,只要閉上眼就能清晰浮現在腦海里。

  五師兄,三個字卡在喉嚨里,第一次讓她難受得發緊。

  呵。

  什麼假身份,什麼真相,什麼隱藏血脈的樹核。

  全部沒用。

  「區區合體巔峰也膽敢在此放肆?!」越陽宗宗主見這憑空而來的劍修竟然還敢出手,當即怒意上漲。

  數十個九階術法旋即成型,沖向又要攻擊落安的劍修,然而僅是停頓一息。那些恐怖的高階術法在劍刃全部砍成碎光。

  好強!

  堪比大乘巔峰的合體巔峰劍修?!為什麼以前從未聽過這等人物?!就連劍鋒峰主尚且沒有這般強大的威懾力。

  然而越陽宗宗主不僅僅是大乘巔峰,他停留在大乘巔峰已有千年有餘,如今真實實力早已半步邁入渡劫。

  他雙眸凝緊,雙手快到前所未有,這一次倏然間成了數百個高階術法。靈氣翻滾咆哮,僅是威壓幾欲將人碾碎成沫。

  大衍皇朝的地方,有人敢直接出手,說明這人就是大衍皇朝的。

  正好,送上門來的,不殺白不殺!

  術法帶著摧枯拉朽之勢,直撲向半空中的劍修,憑空數十個術法接不住劍,那便數百個!

  這次巨大的劍光硬生生停在半空中,越陽宗宗主冷笑了聲,就在他身側再次凝聚上百個高階術法,準備將此人轟碎時。

  一個聲音響起:「弟子懇求宗主放過他。」

  落安?

  半空中,劍修靈氣再次席捲而上,劈碎阻擋他的術法,劍光狠狠沖向落安。

  越陽宗宗主毫不猶豫立馬再次湧出術法,「你瘋了?沒看見他是沖你來的?」

  術法和劍刃在半空中碰撞,靈氣波動橫腰斬斷無數樓閣,狂風颳掉斗篷。這個令人恐怖的劍修露出真容,一把一劍可劈死大乘中期的實力下,竟然是一張軟糯可欺,僅有十二三歲的少年。

  空蕩蕩沒有絲毫神采的圓滾滾雙眼,看向落安時裡面裝滿堅決陰狠的殺意。

  劍氣再次衝破越陽宗宗主的術法,這一次落安抽出腰間法劍,直迎半空中曾經總喜歡俯在他扶手旁,用食指小心勾著他衣袖一角的五師兄而去。

  鏘!

  五臟六腑受到靈氣衝擊幾欲撕裂開來,血腥味衝上咽喉,手中法劍和鏽劍碰撞。落安手中的劍從碰撞處,一寸寸當即碎裂。

  五師兄眼神沒有任何波動,手腕翻轉,正當再要接一劍徹底殺掉落安時,哨聲響起。僵硬眸子一動,所有殺氣當即收斂,身形立馬消失。

  來得快,去得更快。

  饒是隱藏實力已經到了出竅,但硬生生接五師兄這一劍,落安不僅法劍全碎,雙手筋脈斷了數條,五臟六腑更是受到不同程度的重大衝擊。

  落閒扶住落安,給人服了一顆丹藥,兩人互相看了一眼,已經清楚知曉對方的心思。

  無數的越陽宗弟子們依舊沒搞懂什麼意思,林師兄和應聶他們站在幾步之外著急看著他們,陣峰峰主還在刻畫陣法,劍鋒峰主凝緊了一雙眉,還在震驚方才那個少年合體巔峰劍修。

  越陽宗宗主則陰沉看著他們,他還不明白,為什麼落安會開口求他放過大衍皇朝的人。

  落閒一邊扶著落安,一邊往後退了幾步,即便知道這是大衍皇朝的試探。在越陽宗宗主和這麼多大乘長老都在的情況下,五師兄根本殺不了落安,五師兄只會死,而大衍皇朝就是要看他們的表現。

  對於一個莫名來殺他們,素不相識的仇人的表現。

  只要五師兄活著回去,落安的身份就已經昭然若揭。這是個死局,即便他們很清楚,如今的五師兄可能只是個軀殼,是個會要他們命的傀儡,但依舊不可能讓五師兄死。

  沒辦法了。

  她和落安環視了一圈越陽宗的人,隨後她取出自己的越陽宗弟子銘牌和丹峰長老令牌。

  落安同樣取出自己劍鋒峰主的親傳弟子令牌。

  隨後,在所有人不解視線中,兩人同時捏碎手中令牌:「從今日開始,我落閒,與越陽宗再無瓜葛!」

  「從今日開始,我落安,與越陽宗再無瓜葛!」

  聲音同時響起,夾著靈氣傳遍四周,應聶不可置信睜大雙眼,林師兄欲言又止,劍鋒峰主從震驚中清醒過來,迷茫看著自己的小徒弟。

  「七品傳送陣好了。」陣峰峰主虛弱道,「孩子,快進來。」

  「愣著幹什麼?一個區區合體巔峰劍修就把你們嚇成這樣了?!快……」

  越陽宗宗主暴躁的話還未說完,只見落閒苦笑著扶著落安,兩人手中瞬間出現落閒以前閒時刻畫的七品傳送符。

  撕碎,空間扭曲,兩人當即消失。

  靈氣還未消散,越陽宗的人還未明白落閒他們是什麼意思。半空中無數從大衍皇朝飛躍而來恐怖的威壓,大乘,大乘,大乘,大乘,合體,合體,合體!

  大衍皇朝前所未有的無數大能傾巢出動,仿佛追捕逃亡的重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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