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見面禮
「落安,你?」應聶他不可置信地看著落安,眼前的人,眉眼相貌完全相同。可身上的氣勢威壓,又讓他根本無法喘過氣來。
落安眉間怒意未消,他垂眸看著懷裡幾乎身死的落閒,火靈氣帶著他早早準備好的梧桐血靈樹汁液和自己的鳳凰血,一點點送入落閒體內。
汁液流過,溫和滋養著斷裂的筋脈骨骼。見那眼睫輕動,氣息漸而平穩,落安暗中鬆了一口氣,用靈氣托著把人送回越陽宗大陣丹峰峰主那邊。
「你究竟是個什麼東西?!」應天宗宗主聲音猙獰,他的本命法寶皇天鍾,竟然就這樣莫名其妙地讓落安給毀了!
而且,為什麼,為什麼他堂堂渡劫老祖,竟然會在落安身上感受到這麼強大的壓迫感?!關鍵如今,他竟是無法感知落安的修為究竟在何等級別!
落安簡單掃了眼應天宗宗主,因為他的出現,幾乎所有人視線全停留在這邊。
眸子低斂,只見抬手間無數柔和的火靈氣包裹住越陽宗眾人,應天宗的人根本留不住,只能眼睜睜看著落安把人從身邊搶走,接著送入越陽宗大陣中。
這下,陣外只有落安一個人了。
「讓他回來。」越陽宗宗主虛弱道,右肩膀雖上了藥,但靈氣亂躥,依舊讓他痛苦不堪。
他抓著扶住他的林師兄的手,「讓他回來,應天宗只是個引子,大衍,大衍皇朝的人還沒有出手。」
「好!」林師兄小心翼翼將宗主交由劍鋒峰主看,當即就要再次衝出陣,準備強行拽著落安回來時。
火靈氣自上空落下,絢麗火光如鐵罩般罩在陣法上,牢牢護住越陽宗眾人,正欲出來的林師兄就這樣被擋在了裡面。
隨後又是一道靈光,護住老頭他們六人。
處理好這些事後,落安抬眼直直對上戒備的應天宗宗主,他道:「義父,好久不見。」
義父?!
應天宗宗主雙眼猛地一震,他不可置信死死打量著落安,從上到下,每一寸都像要生剜了他的血肉般,看個究竟。
沒有相似的。
不,不對,這種眼神,這種感覺……
明明不是同一個人,可應天宗宗主竟是發現眼前這個落安越看越是像早死了兩百多年的容玖玉!
義父?
落安的話並未刻意隱藏,如今鳳凰真身已現,不管大衍皇朝再次之前究竟有沒有猜到他的身負鳳凰血脈的身份,都沒用了。
下面的修士哪位不是耳聰目明?應聶他們自然也聽見了落安這一聲。
應聶怔愣張著口,他看見半空中的落安手上火靈氣凝聚成劍,那種姿勢,他再熟悉不過。落安,原來真的是容玖玉!
難怪,難怪第一次見面,他就覺得落安的行為和容玖玉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那種出劍的方式,提劍的氣勢,根本不是別人能有的。
容玖玉沒死。
他沒死。
他就是落安。
所有難怪落安一開始神魂會碎成那樣,因為那本就是應天宗宗主他們毀掉的!
所有情緒湧上心頭,死後重生,應聶沒有落安瞞著自己的責怪,反而欣慰,開心,慶幸,各種說不清楚的淹沒了他。
應天宗宗主震驚後,旋即冷靜了下來,他微仰起頭,看著握著劍的落安,「早知道你能活下來,當初就不敢放縱許瑢那小子偷走你,直接一掌震碎了你,也不會有如今之事。」
養在身邊十九年的人,朝夕相處,哪怕不是義子只是個沒有感情的妖獸,也會生出感情。
應天宗宗主的話中沒有任何反省,冰冷刺骨,好似面前這個人根本不是喊了他十幾年義父的義子。
他暗中觀察著落安的一舉一動,只見落安聽完後,漠然神情沒有半點變化,連絲毫憤怒皆沒有。
這次,應天宗宗主罕見微蹙起眉梢。
容玖玉看似性子淡然冷傲,實則應天宗宗主很清楚,容玖玉比他坐下的任何一位弟子皆更為看重感情。一個人,不管是高興、憤怒,只要尚有情緒波動,在情緒引導下,就會有破綻。而一旦有破綻,要殺了他便會容易很多。
可如今,容玖玉竟是沒有任何變化,好像真的已經完全死在雲舟上,如今的落安不過是有著容玖玉的記憶,一個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手腕翻轉,落安並未再給應天宗宗主時間,火靈氣凝聚而成劍刃帶著灼灼神火沖向應天宗宗主。
陣法中,丹峰峰主扶著的落安已經清醒過來,模糊的意識有一瞬停滯。
身體內劇烈的刺痛已經完全被溫暖所替代,原本渾濁的大腦,驟然間清醒。
落安!
映入眼帘的是護宗大陣外的火靈氣罩。落閒來不及起身,立馬閉上眼,神魂牽引著進入被她藏在海底深處的須彌芥子中。
高聳巨大的血靈樹,如今一半紅葉枯萎,僅剩一半還在綻放枝葉。紫雷虎不知受了什麼驚嚇,瑟瑟發抖地躲在血靈樹旁,虎爪捂著雙眼,低低地嗚咽著。
而在血靈樹前,大灘血跡觸目驚心,裹滿血的血靈樹樹核孤零零躺在血跡之中,上面還牽扯著絲絲縷縷的血肉。
血靈樹樹核,種入心臟,以樹核為中心,蔓延無數根系攀延全身。如針線縫補般來回穿透筋脈,深扎入骨,強行鎖住血液,徹底封存血脈。
樹核一旦種下,非種核者不得取出。若要強行取出,無異於碎筋抽骨。
半空中,那流轉鳳紋中含得全是未乾的血!
她甚至不敢想,落安究竟是怎樣把種在心臟里的血核硬生生抽取出來,以此恢復實力衝破須彌芥子的束縛。
大掌死死攥緊心臟,疼到手指顫抖,她在幹什麼?她明明知道以落安的性子,絕對不可能安安靜靜在須彌芥子中待著的。
「落閒,你怎麼了?」丹峰峰主見落閒雙唇慘白,著急問道:「要不要再服用顆丹藥?」
落閒僵硬地搖了搖頭,上前靠了一步,腳尖抵住陣法。落安布下的火靈氣就這樣布在陣法上,牢牢保護著所有他想保護的人。
渡劫一重的應天宗宗主對上血脈完全呈現的落安,根本沒辦法抵擋。鳳凰自帶的神火無堅不摧,法衣、皮膚悉數融化。短短時間內,昔日風采全然不見,發冠散亂,面容焦黑。
「落閒,你小聲告訴我,落安用了什麼東西?他怎麼這麼厲害?」應聶湊到落閒身側極小聲地問道,雙眼還眨也不眨盯著半空,越看越是驚嘆。
落安的出現,讓他本來不安定的心莫名穩定了下來,如今看見堂堂渡劫老祖竟然被落安逼成這副模樣,心中更是高興。
沒聽到落閒回答,應聶強行將自己目光從落安身上撕下來,看向落閒。然而落閒臉上並未有半點放鬆,臉色灰白如死人一般,手中四色靈氣不停流轉。
「落閒,你……」
落閒聲音很低,很小。
應聶第一次看見落閒這樣,沒有血色的雙唇微微顫抖,似在喃喃自語。她手上動作沒有任何停頓,不停試著用各種方法破開落安的火靈氣:「落安堅持不了多久。」
她很清楚,因強行取出血核的落安本身狀況根本不好。
還有藏在暗處蓄勢待發的謝雲凌。
「為什麼?」應聶怎麼看都覺得落安很強啊,才用了幾招就把應天宗宗主那個老不死的逼成這樣。
細汗滾滾從額邊滑下,落閒和應聶所想完全不同,如今她只期望應天宗宗主拖落安拖得越久越好。
來自神獸鳳凰的火靈氣純粹且強大,落閒用五行相剋之理,試圖用水靈氣撕開一條口氣。可惜那點微末的水靈氣,還沒觸碰到就已經被火靈氣餘威給湮滅了。
突然間,天空之中一陣撕裂的吼聲。在傳送符失效,被落安用靈氣封鎖,逃走未果後。落安一劍揮下,直直斬斷應天宗宗主兩條胳膊,於半空中同著噴灑鮮血划過灰燼。
火靈氣齊肩蔓延,一路焚燒應天宗宗主筋脈。應天宗宗主披頭散髮,半張臉皮肉被燙到紅爛。
落安沒有半點猶豫,手中利劍划過長空,帶著摧枯拉朽之勢,鋒利劍氣橫掃四周。所到之處,一切均化作虛無。
雙臂被砍,丹海受損,體內靈氣四處逃竄。
應天宗宗主頭髮散亂掉在眼前,焦黑灼熱鮮血自口中流出,僅剩的最後一件法寶金縷衣,在火靈氣形成的劍氣之下,寸寸融化,緊貼在皮膚上,血肉燙得模糊。
他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竟會被逼到這種地步!
容玖玉!
落安!
這個小畜生!
當初他就應該直接碾碎了他!
想殺了他?應天宗宗主布滿血絲的雙眼中,反而逐漸冷靜下來,將所有蘊量的恐怖風暴全部凝結在一層薄薄冰面之下。
那便要看你殺不殺得了!
在劍氣即將割裂身體那一刻,應天宗宗主周身逃散的靈氣全部收攏,靈氣逆流,破碎的筋脈腫脹,骨骼發生咔嚓咔嚓恐怖聲。
「自爆!他要自爆!」
渡劫一重老祖的自爆,簡直不敢想像。
「落安,快退回來!」
「宗主,你在做什麼?!」
「快跑!」
尖銳驚慌失措的吼聲,亂成一團。話音方落,無數靈氣從殘缺的身子內炸裂開來,瞬息之間,山河大地震動,山峰崩裂,土石倒塌。
在應天宗尚未來得及逃跑的弟子慘叫聲中,萬丈灰塵席捲這整片天空。用火靈氣包裹起來的護宗大陣以及老頭他們所在,傳來清脆的咔擦聲。
然而卻有無形的力量死死支撐著般,裂痕只是蔓延了一陣,強行止住,並未裂開。
在漫天黑沉之中,一道極其微弱的藍光悄無聲息沒入地底,飛快往遠處遁走。
混亂的靈氣,四濺的血肉,痛苦的口申吟聲……根本沒人能注意到那微不可聞的藍色靈光。
落閒於飛濺血肉中尋找著落安的身影,終於,她看見一點耀眼的紅逐漸在塵埃中顯示出現。
巨大鳳翅從蝴蝶骨處展開,護住瘦弱的身子。至純火焰此時此刻有些黯淡,但依舊掩蓋不了在風中微微揚動的高貴翎羽。
塵埃還未消散,就在越陽宗眾人還沒來得及鬆口氣時,骨節分明的手輕而易舉挑出深藏地底準備遁走的藍色靈光。
灰塵徹底散去,金繡雲靴閒庭漫步般踩過因應天宗宗主自爆,沒來得及逃跑,而被炸得粉身碎骨的應天宗眾弟子屍骸。
不少修為高的弟子尚且還殘餘一點呼吸,在謝雲凌走過之後全被靈氣碾壓成了碎末。
謝雲凌單手鉗著拼命掙扎的藍色靈光,眉眼間全是笑意,他看著半空中臉色蒼白,還沒來得及收回雙翅的落安。
「再次見面,」謝雲凌往落安方向遞出藍色靈光,「送你的小禮物。」
掌心攤開,藍色靈光當即試圖逃脫,藍色靈光出現那一剎那,在場的人全部清晰感知到這是應天宗宗主的一縷神魂!
自爆者,身隕道消。
神魂、軀體,全部化作齏粉。然而應天宗宗主不知道用了什麼法子,竟是保存了自己一縷神魂,並且藉助自爆時的威力,試圖從地底遁走,完全不顧自己自爆後本宗弟子是死是活。只要他神魂尚有一縷,憑他的修為,隨便找個人奪舍,就能再次歸來。
沒想到,應天宗宗主千算萬算,最後還是栽到了謝雲凌手裡。
還沒等應天宗宗主神魂逃出半步,只見謝雲凌微笑著,翻手間用靈氣攪碎了應天宗宗主最後存活的希望。
隨後他簡單掃了眼越陽宗,視線刻意在落閒身上停留了下,而後又看了眼被落安牢牢護在靈氣罩中的六人,最後再次目光再次落在落安身上。
「這見面禮,可還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