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林俞好險沒有直接吐出來,被噁心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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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堪堪拉住想要衝上去的張家睿,示意他別衝動。
被中途這麼攪和了一場,一群女生也沒了繼續玩鬧的閒心,坐了不到半小時就提出各回各家。林俞鬆了口氣,和張家睿一起盡職盡責地在門口把人一一送走。
張佩妮和劉彩雲最後走。
幾個人站在路邊剛好見著KTV門口有人往這邊打量。
女生心思都比較細膩,戴佩妮一臉緊張,坐進車裡了扒著窗戶看林俞說:「今天謝謝你啊,我剛剛看見門口那邊那人挺奇怪的,沒事吧?」
林俞狀似回頭掃了一眼,安慰:「沒事,走吧,路上小心一點。」
人這才小心縮回了座位上。
剩下一個劉彩雲,低聲道:「林俞,我敢保證過了今天,這些女生喜歡你的絕對不止張佩妮一個。」
「差不多行了。」林俞催促:「家睿,送人回去。」
「我哪兒用得著人送啊。」劉彩雲擺手,「我也覺得剛剛門口那人鬼鬼祟祟的,一直盯著我們看,估計就是今天走錯包廂的人找來盯梢的,我擔心有人找你報復,你倆一起走吧。」
張家睿附和:「對,我跟你一起。」
林俞做頭疼狀:「這位少爺和這位姑娘,法治社會,別老疑神疑鬼的。再說,你們覺得是我比較危險還是你一女生比較危險?」
另外倆人異口同聲:「你!」
林俞張口結舌,好半天:「是什麼原因給了你們這樣的錯覺?」
不得已,林俞拿出殺手鐧,對著張家睿小聲道:「這麼大好的機會你讓人女孩子一個人回家?是不是腦子有毛病?」
「可是……」
「別可是了,走走走。」
剛好有車過來,林俞快速把兩人推上車送走。
等車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林俞的眼神才徹底涼下來。
他這次直接回頭,直視著門口還在觀望的人,對方見他看過來,一閃而過轉身又進去了。
林俞在路邊的公共電話亭撥了個電話。
彼時的明州俱樂部不同於往日訓練的熱鬧,老闆楚天向快速集結了好大一伙人,跳上車直衝市中心的一家KTV而去。
有人上了車還不解,問:「老闆,發生什麼了?這麼緊急通知。」
「小孩兒遇上麻煩了。」楚天向抱著手靠在車璧上冷臉道。
對方驚了:「舟堯出事了?」
「不是他,他弟。」
一伙人趕到目的地的時候,發現情況與他們預料的大不相同。
林俞好端端坐著,就在KTV大堂的沙發凳子上。
少年一身寬鬆的休閒棉麻襯衣,姿勢放鬆地靠著椅背,書包和校服外套就放在腳邊的矮凳上,看起來不像是遇上麻煩,更像是找人麻煩的矜驕貴公子。
他面前的沙發上坐了個中年男人,四十多歲,穿戴看起來不俗,就是臉色不大好。
中年男人的背後還站了四五個黑色西服的人。
對比起來,看不出到底誰占了上風。
見著楚天向帶人在門口出現,林俞揮揮手笑道:「天向叔,這邊。」
楚天向也是個極有眼色的人,當即挑了挑眉大步走上去道:「你小子怎麼回事?說好九點就到我那兒。」他敲了敲腕上的手錶,繼續說:「自己看看現在幾點。」
「不好意思。」林俞低眉順眼,指了指對面說:「今天遇上這位焦老闆,他很熱情地想要留下我吃頓晚餐,我不好拒絕。」
楚天河站到林俞身側,抬眼朝對面的男人看過去。
雙方到底是什麼路數大家心裡都各自有點底。
尤其是焦老闆,見著楚天向帶來的人,臉色就更不好了。
楚天向:「焦老闆,幸會啊,不知道您這樣地位的人,和一個十來歲的孩子有什麼好聊的?」
孩子?焦老闆暗道自己今天看走眼。
也怪老楊那個蠢貨,色慾薰心。
焦老闆並沒有接楚天向的話茬,他看出來眼前這個小孩兒不簡單,直接對著林俞說:「既然都是些明白人,你傷了我們這邊的人,我們不予追究,這事兒就算了了如何?」
楚天向這才注意到林俞的衣服下擺有星星點點的血跡。
當即色變,低頭問他:「受傷了?」
「沒有。」林俞搖頭,看著衣服下擺的眼神明顯帶著一絲嫌惡,冷聲開口說:「遇上一條瘋狗,就是不太湊巧,天向叔你知道的,干我們木雕這行包里隨身都帶著工具,我一不小心給了人一刀。」
聞舟堯第一次把他帶來俱樂部那天,楚天向就清楚林俞和一般同齡人不一樣,自然也知道他平平無奇的描述中,有著怎麼的驚險和果決。
他已經猜中了大半,只是沒料到他能下得去這個手。
楚天向跟著面色不佳,冷笑著看著對面的焦老闆意有所指,「既然是條瘋狗,傷了就傷了,你要是自己受傷,我還怕你哥發瘋呢。」
焦老闆聽著對面一唱一和,臉色一變再變。
看林俞的眼神簡直像看一個神經病。
他很難想像這個在包廂里看起來還乖乖巧巧的小孩兒,能任由人尾隨至小巷,最後又握著一把滿是鮮血的小刀從黑暗中走出來,鎮定自若地找到他們的人,讓他們把人送去醫院。
這他媽是尋常人能幹得出來的?
焦老闆就算一開始還存著這事兒不能善了的心思,這會兒見著楚天向,算是明白過來。
這小孩兒就是有恃無恐。
他也算識時務,說:「老楊既然已經住院了,我還是那句話,大家相安無事最好。」
「焦老闆。」林俞並沒有抬頭,他一直用手上拿著的紙巾在緩慢擦手,仿佛那些洗掉的血跡還在上面,讓他難以忍受。
擦得指節泛紅,才抬眼說:「你一開始可不是這麼說的。」
焦老闆臉色一僵。
林俞勾了勾嘴角,「焦老闆這做生意的嗅覺也比一般人靈敏,西北好幾條販賣渠道都日臻成熟,教訓我一個學生那還不是分分鐘的事情。焦老闆,你果然打得一手好算盤,我吃了虧還得感謝你不跟我一個小孩子計較。」
「手底下的人口無遮攔。」焦老闆說:「我代為道歉如何?」
「焦老闆果然能屈能伸。」林俞臉色不變,「可惜了,小孩子哪講什麼道理。」
林俞上輩子總和不同的人打交道,談判桌上你老我往也是家常便飯。
他表現得咄咄逼人,周邊的心思各異。
焦老闆:「那你想如何?」
「也不想怎麼樣。」林俞話一轉,說:「只是覺得湊巧,剛好祖上有點薄業,但多年來一直也只是在南北方打轉,聽聞焦老闆在西北西南地帶皆有涉獵,想必提供點線路人脈什麼的,對你來說也是小事一樁。」
「林俞!」焦老闆霍然起身,「念在你小不懂事,不要得寸進尺。」
「焦老闆說笑了。」林俞跟著站起來,理了理衣服的下擺道:「我跟著家裡人在這行也差不多十年了,還當我真小孩子一樣好糊弄?你和姓楊的在一條船上,你覺得今天這事兒我抓著不放,你能討著好?」
林俞見對方果然沉默,又沒了抓著人把柄不放的架勢,說:「當然,你讓人把我抓進來的時候我也說了,我針對的是姓楊的。我要求也不高,除了姓楊的自己手裡的,焦老闆附贈一條線,大家合作愉快,同時幫你甩掉姓楊的這麼個大麻煩,何樂而不為?」
姓焦的緊緊盯著林俞的眼睛。
過了兩分鐘左右的時間,權衡好利弊後,問林俞:「你能做得了主?」
「那就不勞焦老闆操心了。」林俞說:「兩天後隔壁岳陽茶樓,會有人和你談具體的相關事宜。」
焦老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邊的楚天向。
然後咬牙說:「行,到時候我一定靜候佳音。」
姓焦的帶著人離開了,楚天向才快速轉到林俞前邊的沙發上坐下說:「你小子什麼情況?怎麼又突然和人談起生意來了?」
林俞重新坐下說:「這算什麼談生意,扒了姓焦的一層皮,指不定想著怎麼給我一個教訓呢。」
楚天向看向他的手,問:「沒事吧?」
「沒事。」林俞收斂起那副對外的犀利老辣模樣,平靜說:「姓楊的是活該,姓焦的也確實算不上什麼好東西,不過跟他這種人談條件,抓住他的需求就行,跟他講誠信和情誼才是沒帶腦子。」
聽到姓焦的和下邊的人談論渠道的事,他的確是動了點心的。
林家從盛家之事過後,林柏從行事就越發謹慎小心了。
這麼長的時間下來,終於算是穩住了基業。
可這不是長久之計,曾經在未來那麼多年經歷過一遭的人,林俞比任何人都清楚,這是時代的局限,也是行業的瓶頸。
林俞不能要求他爸去走這一步,他甚至沒有辦法把其中的利害關係和家裡人說明,那就只能他自己來。
這次冒險接觸姓焦的,算是試探,也測試一下深淺。
總歸沒有壞處。
楚天向看著林俞一副深思憂慮的樣子,招手讓人遞來一瓶水放到他面前說:「你小子可以啊,小小年紀有這膽識,你哥估計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吧?」
林俞這才想起來眼前的重點。
「天向叔,這事兒絕對不能讓我哥知道。」
楚天向動作一滯,「為什麼?」
「因為他肯定得跟我生氣。」
林俞心想何止是生氣啊。
他想起小時候為了說服聞舟堯不要養成孤僻性子,他和他舉例說自己將來要是在外邊殺人賭博坐牢之類的,他記得他哥當時回了他一句什麼來著?
他說讓他大可以去試試。
林俞也沒有想到自己真幹得出來。
他後知後覺發現,自己今天真的幹了一件挺大的事兒。
他拿刀傷了人,雖然對方的確是個垃圾,抓著他肩膀靠近,噴了他一臉濁氣的時候,林俞腦子一片空白。他提前就有心理準備,但刀入肉,聽見慘叫的時候,他才回過神來自己做了什麼。
如果不是剛好對方不敢伸張,姓焦的又有意替姓楊的遮擋,這事兒會非常棘手。
但既然順利解決,林俞就想,絕對不能讓他哥知道。
楚天向面露為難,「不好吧。」他指了指身後這些人,「這麼大動靜,你覺得你哥會完全沒法察覺?」
林俞:「他還在學校補課呢,你讓這些兄弟嘴巴嚴點,應該能瞞住吧。」
「天真了吧小孩兒。」楚天向一臉好笑,「你還是不了解你哥。」
「怎麼說?」林俞問。
楚天向指了指他自己,「我說白了都是替聞家做事的,身後的人雖說是自己人沒錯,但說到底都是聞家替你哥準備的,你覺得他們是聽我的還是聽你哥的?」
林俞:「……他還沒高中畢業呢,搞得這麼跟培育太子似的,聞家到底想幹嘛?」
楚天向明顯不想多說,他道:「在西川你哥的身份用你這說法未必就不合適,只是生不逢時又遭逢變故,壓在他身上的東西他自己也清楚,你這麼聰明,不會猜不到對嗎?」
林俞頓時就不想說話了。
沒錯,他的確有預料,甚至能預料到他哥的成年一定意味著某些東西。
這也是他迫切想要讓林家站穩站牢,自己獨當一面的緣故。
楚天向從沙發上站起來,說:「走了,送你回去。」
「好。」林俞也不想繼續在這個問題上打轉,站起來道:「今天謝謝你天向叔。」、「不客氣。」楚天向說著眼神突然一滯,然後笑開,示意他身後說:「別忙著謝我,你麻煩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