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綠皮火車穿過清晨還沒有散盡霧氣的延綿山脈和田間,轟隆轟隆的響聲打破路途的寧靜。林俞從車廂的小床上翻身坐起,掀開遮光簾往外看去,正好能看見遠處人家的屋頂冒出裊裊炊煙。

  車票是林柏從定的,買的臥鋪,每個隔間能住四個人,上下床。

  興奮了一路的林爍和林皓在林俞對面,這會兒還沒醒。

  林俞看了看時間,正好中途停站,見還早,就先出去走道上洗漱了。

  剛好隔壁有個小孩兒大清早鬧脾氣,哭聲震天動地。

  林俞拿身上帶著的棒棒糖哄他耽擱了一些時間,回到自己的隔間位置,見門開了一條縫,以為林爍和林皓已經醒了。

  他順手推開門,「你倆……」

  看本書最新章節,請訪問st🍑o55.com🎤

  林俞在看清裡面情況的時候瞬間閉嘴。

  最先看見的是就是進門口右手邊的一個大包,來人墊著腳正往林俞上面的那張床上放東西。

  半倚在床頭的林爍先發現林俞回來,說:「站著幹嘛,哦,這是買了你上面這張床的同學,叫什麼來著?我們剛剛還聊了兩句,居然也是一中的,這次正巧去南方探望親戚,你說巧不巧?」

  來人這才轉頭,看著林俞笑笑說:「是,我叫蔣世澤。林俞,好久不見。」

  「你倆認識啊?」林爍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驚訝問道。

  林俞死盯著蔣世澤,反手砰一聲甩上門。

  上邊的林皓當場被震醒,嗖地翻身坐起,環顧四望:「怎麼了怎麼了?地震了?」

  林俞隨手把手裡的習俗用品扔到床上,往前走了兩步。

  靠近了蔣世澤,眯眼:「故意的?跟蹤我?」

  如今的蔣世澤一反常態,他看著林俞,似要從他年少的身形中找到那個他曾經最熟悉的人的影子。林俞太知道他了,這個人不會突然這麼長時間不見又突然在這裡出現,他必然是知道些什麼的。

  果然,蔣世澤說:「小俞,你還要瞞著我嗎?」

  「誒不是。」林爍翻身從臥鋪上起身下床,他看出林俞表情不對,這會兒倒是知道背著蔣世澤,皺眉小聲問他:「什麼情況?」

  「不關你們的事。」林俞說。

  那一瞬間,林爍突然有種不認識他的感覺。

  按道理來說,林俞作為家裡最小的一個,出門在外他們理應更照顧他。但是自從他見了這個蔣世澤,周身都籠罩著一股鬱氣,而且是他們都很難理解的那種感受。

  好像這兩個人之間有種別人都進不去的磁場。

  林爍斷定這倆人發生過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情,而且鬧得相當不愉快。

  能讓林家的小祖宗露出這幅神情,試問現在家裡恐怕沒人做到。

  「有事兒就吱聲啊。」林爍衝著林俞擠眉弄眼,「別到時候出了問題再讓我兜著。」

  林家人自己在家再怎麼樣,那護短可是家族傳統。

  林俞沒搭理林爍的小動靜,看了蔣世澤一眼說:「出來說。」

  車廂與車廂的連接處有塊吸菸區,靠著門口。

  林俞靠在車壁上,看著跟上來的蔣世澤問:「怎麼知道的?」

  「你終於承認了。」蔣世澤說著靠到了林俞的對面,他看了眼窗外說:「之前我就覺得不對,後來學校的老師也找我聊我就基本確定了。」他迴轉頭看著林俞,停頓了幾秒,又突然說:「我跟我爸媽出櫃了。」

  林俞神情凝滯了一瞬,隨即冷笑:「你跟我說這個幹什麼?」

  「我知道林俞,我之前做得的確過分,我不是人。」蔣世澤說著情緒上揚,站直了往林俞這邊走了一步說:「我只是……想補償你。」

  「補償我?」林俞仿佛聽見了這世界上最大的笑話。

  他真的笑出聲,看著蔣世澤說:「你和你爸媽出櫃你覺得是補償我?」林俞說完瞬間變臉,「蔣世澤,別自作多情也別自我感動了,行嗎?」

  「林俞,我……」

  「你閉嘴!」林俞打斷他。

  剛好有人從旁邊路過,奇怪地看了一眼這兩個人顯然正在吵架的年輕人。明明都年輕輕輕,卻都臉色不好,尤其是長得更顯小那個,周身的氣勢完全不像個學生。

  林俞根本沒有注意路人的想法,他自從知道蔣世澤居然記得以前的事,就應該猜到遲早會有這麼一天。這一生他好像並沒有經過什麼真正的大風浪,填滿記憶都是生活的零碎,有時雞飛狗跳,大多歲月靜好。

  但這些記憶足以填滿他,沖淡過去那段現在想來縹緲恍如一夢的經歷。

  林俞走到門窗邊,剛好火車再次啟程,眼前的景物一點點開始倒退。

  他的聲音不高,但在轟隆的列車啟動聲中依然清晰可聞。

  「蔣世澤,你應該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他說完這句話回頭看著他道:「當初我逼著你讓你跟家裡說清楚了?還是我逼著你結得婚?公司的事兒我都懶得說了,是我自己戒心不夠重,我認栽,但你不妨問問你自己,你現在到底是因為什麼後悔?對了,別跟我說你還愛我那套,免得我噁心。」

  「我知道我傷了你。」蔣世澤抓著林俞的肩膀,低頭說:「小俞,對不起,我認真跟你道歉。但老天都給了我們這樣的機會,不正是用來彌補的嗎?沒有人比我們更了解彼此,十年,你能忘嗎?我們才是這個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我向你發誓,我絕對會好好補償你,給我這個機會可以嗎?」

  林俞側頭看了一眼抓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然後轉頭,看著蔣世澤,「在學校你試探我時,知道我為什麼不承認嗎?」

  「為什麼?」蔣世澤問。

  「因為……我給你大路你不走,上趕著找打,那我成全你!」

  「嘭!」林俞一拳砸到了蔣世澤的顴骨上。

  這人是丁點沒有拳腳基礎的,學生時代還打打籃球,後來坐辦公室更是疏於鍛鍊。

  蔣世澤整個人往後倒退,撞到了車壁上。

  林俞上前拎著人衣領,照著嘴角又砸了一拳,蔣世澤瞬間滿口沾血。

  他抓住林俞的手,面帶痛意,喘氣:「林俞,我們有話好好說。」

  「誰要跟你好好說。」林俞把人扯到地上,一拳,兩拳,三拳……

  蔣世澤話都說不出來了,林俞才扯著人衣領提起來,垂頭看著他的臉咬牙說:「蔣世澤,現在明白了嗎?十年不是我忘不了,而是我始終記得,你該死。我林俞上輩子過得再窩囊,也不是你蔣世澤說背叛就背叛,說回頭就就回頭的人,彌補?見鬼去吧!」

  林俞剛把人丟開,還沒來得及站起來走道上都咚咚咚跑來一串人。

  得虧這是大早上,還在走道上走動的人幾乎沒有,所以這些人姍姍來遲。

  最先抓住林俞的是林爍,他從後攔腰抱著林俞把人拖開。

  嘴上說:「祖宗,你搞什麼?!怎麼還打起架來了?」

  林俞任由林爍把他拽起來,再看著列車上的工作人員把滿臉血的蔣世澤給扶起來。

  林爍看了看蔣世澤的臉,露出個不忍直視的表情,然後手遮著臉對林俞小聲說:「你丫惹麻煩了知不知道?」

  「用你說。」林俞斜了他一眼,低頭看了看自己破皮的手關節,皺了皺眉。

  趕來的人里有兩位是列車上的乘務員。

  看了看這兩人的年紀,大聲說:「怎麼回事?好好的打什麼架?」

  「你好。」林爍這會兒倒是靠譜起來了,湊上前指著林俞說:「這是我弟,另外一位我們也認識,和我弟一個學校的。男生嘛,言語不和起點衝突也是正常的。」

  「認識也不能把人打成這樣啊!」

  乘務員看了看林俞和蔣世澤,最後把目光定在明顯挨打的一方,問:「你確定你和對方認識嗎?」

  蔣世澤擦了擦嘴角的血,看了一眼林俞。

  然後點頭說:「是,我們認識。」

  「你們幾個小伙子也是,既然都認識,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得動手。」乘務員也不想惹麻煩,就儘量和稀泥,對著林俞說:「既然這樣,那同學,你看你把人打成這樣,就跟他道個歉,這事兒就這麼算了。」

  林爍又咳了聲,小聲在他耳邊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啊。」

  林爍本來都料定了林俞會低頭,畢竟這傢伙窩裡橫,但看對著大哥那秒慫勁兒還是挺識時務的。但他怎麼也沒想到,他弟對著人乘務員不緊不慢來了句:「你不妨問問他,他敢接受我的道歉嗎?」

  林爍險些吐血,下一秒還有更讓他無語的。

  挨打那個還真的接話說:「不用道歉,我們自己的事,私下解決就好。」

  ……

  半個小時後,他們住的那間車廂里,蔣世澤站在林俞旁邊,旁若無人道:「氣消了一點沒有?」

  他臉上的傷被乘務員簡單處理過,但依然青青紫紫,一看林俞就下了狠手。

  林俞坐在床頭,手磕在橫道的小桌子上削蘋果。

  削完了遞給對面上鋪伸下手來的林皓,仿若未聞。

  林爍看出點門道,確定這個蔣世澤一定是做了什麼對不起林俞的事兒,而且很嚴重。

  這意味著林俞肯定吃了虧。

  聞舟堯沒在,他自覺擔起做哥哥的責任,皺眉站起來對著蔣世澤說:「同學,你到底找林俞有什麼事?你不妨告訴告訴我。」

  蔣世澤看了看林爍,沒有回話,依然盯著林俞。

  「回去坐著。」林俞頭也沒抬對著林爍說了一句,然後自己站起來,對著蔣世澤說:「你既然是來探親的,我們也有自己的事情做,下午到了地方就當沒見過。別逼我再動手蔣世澤,你知道越界的後果的。」

  林爍和林皓再沒往那方面想,時間久了肯定會看出端倪。

  到時候他和一個男人不清不楚,那問題絕對不是他動手打人能比的。

  蔣世澤知道他的底線,開口說:「好,我保證下車之後不會跟著你。」

  火車下午四點到站。

  南方城市果然不比建京,這邊濕冷,氣候也不像北方乾燥。

  來接他們的是聞舟堯找的司機,三十來歲的年輕人,意外地是操著一口流利的北方話。

  「於師傅。」林俞坐在副駕駛,問他:「聽口音你不像是本地人?」

  「我是。」對方露出爽朗的大笑說:「不過我在西川待了十多年,去年剛回來。」

  「西川?」後邊的林皓說:「那不就是大哥他爸出生的地方。」

  「也是大哥自己的出生地好吧。」林爍接話道:「大伯說當年聞叔叔和褚文秀阿姨就是在西川先生了大哥,後來才搬來建京的。」

  「是沒錯。」那個於師傅善聊,但不該說的一句話也不說,只是道:「我聽到的也是這樣。我雖然回來時間不長,但對地方還是熟的,你們不管去哪兒找我就可以。」

  「謝謝你於師傅。」林俞說。

  「沒事兒。」於師傅笑道:「你哥可是親自打電話囑咐的,肯定把你們接待好。」

  後邊的林爍登時把著椅背湊前來,說:「於師傅,你告訴大哥,林俞在車上就跟人動手!」

  「怎麼回事?」於師傅立馬問。

  林俞當場抓著車前的報紙往後面林爍的臉捂過去,咬牙:「閉上你的狗嘴!」

  然後對於師傅笑了笑,「他亂說的。」


章節目錄